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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担忧我,就该在我面前担忧。”独孤缘安固执道。
“你个死心眼,她被囚禁起来了,你说这个不是找打么?”独孤钰诺气笑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真想一拳打在她脸上,可看着独孤缘安日益清瘦的身子,怎么也下不去手,便喝道,“独孤缘安,你找不到她,你就得等!等时机成熟把她救出来,或者她找到时机自己逃出来!”
“会逃出来么?”独孤缘安自言自语道,“暮儿聪明,会逃出来的。”
独孤钰诺抚着前额无声叹息。
独孤缘安发呆半晌,忽然道:“余寒鸿,贱人。”
独孤钰诺:“?”
独孤缘安垂下眸子,似在沉思,然后又道:“余宫若,白眼狼。”
独孤钰诺:“。”
独孤缘安翻来覆去地重复两句话,独孤钰诺没有数她骂余寒鸿贱人、余宫若白眼狼多少遍,只在独孤缘安因酒意而不省人事后,将人带回了房间。
三年来,如同今夜这般的情景并非偶尔几次。
而独孤缘安的黑魂一直主导着她的身躯,白魂偶尔忧伤地安慰,却没什么作用。
直至余宫若再次出现,独孤缘安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当余宫若报出薛暮死讯后,她体内的黑魂、白魂空前绝后地达成了一致。
不相信薛暮死。
杀了余宫若。
她从前会看在余宫若因父亲而蒙蔽双眼、小姨为她伤神不断的情况下留她一命,可余宫若敢说她的暮儿死了,那她绝不能放过这个白眼狼。
余宫若和她皆已经到达魂寒内功十一层,实力不分伯仲,无论剑法、掌法都是同源同出,只不过余宫若从余寒鸿那里又学了些诡异武功,而她将中原独孤氏的武功用得炉火纯青,两个人打了近三四百招,最后的结果是她中了余宫若一掌,余宫若中了她的一指,皆不是重伤。
她用雁影山庄的“归元妙法”及时调息治伤,余宫若带伤逃脱,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算你命好,余缘。
独孤缘安没有回应。
命好么?可她拥有了暮儿,又失去了暮儿。
不,没有失去。
余宫若在激她失去理智,练功走火入魔,她绝对不能失去理智,也不能走火入魔。
只是,黑魂白魂在听到薛暮死讯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恹恹的不说话,她感觉得到黑魂不想主导身体,白魂想主导也有心无力。
此时,她独孤缘安主导了自己的身体,如以往一样处理着武林中的事务。
再然后,她听见了长街上的尖哨声。
那一刻,体内的血液沸腾涌动。
第199章 番外:分裂(四)
“给我搜!”
那哨声是最为独特的,一旦响起,只意味着一件事——
独孤缘安打量着酒楼,一间间屋子被人打开,不少宾客大骂出声,被独孤缘安冰冷的目光扫过,瞬间噤声。
她听见了三楼尾部厢房传来的脚步声。
急促、仓惶、熟悉。
独孤缘安纵身飞上三楼,凝神听着厢房内的声响,她知道那里面的人是谁,她听到了那藏在厢房里的呼吸声。
当守卫赶来时,她迅速绕至楼外,从窗边掠进来,迎面碰上想要逃走的女孩。
——然后,紧紧抱住了她,双手微微颤抖。
跑什么呢?
不要跑啊。
我是独孤缘安,是你的妻子,是与你分离了三年的妻子。
为什么要逃?为什么狠下心要再次离开我?
别离开我。
我在这里,你不要走。
怀里的人身子骨仿佛一碰就碎,她胆战心惊地摸着那凸出来的肋骨,咯手得很,当她看见了薛暮虚弱疲惫的面容,摸着她手腕上深深浅浅的疤痕,心中酸楚痛意如潮水般漫过全身。
我怎么能让你这三年来受这么多苦?
我怎么能让你有朝一日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我怎么能寻不到你?我为何这么无能?
我……
即便心中再痛再恨,也不能将自己可怕的一面露出来。
她回想着以往的温柔,发现自己这三年来面上从未有过暖意,差点没有展现出自己的温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薛暮的表情,见她没表现出什么异色,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当屋外围满了人时,她脸上的温柔面具险些要裂开。
她不想任何一个人再去随意触碰自己的爱妻。
失而复得的爱妻。
但见薛暮像三年前那样与苗芙、钰诺等人正常相处,她又惊觉在这三年里,真正发生了变化的人是自己。
她变得疯狂,偏执,占有心越来越强。
她隐忍着自己的渴望,压制着自己晦暗的一面。
薛暮察觉到了么?当然察觉到了,但没有对她表示出什么惧怕,或是震惊。
只有人牙子处决那次,她看见了薛暮无法隐藏的情绪,既恼怒苗芙把人引过来,又害怕明面上的冷酷绝情逼走自己的爱妻。
但薛暮仍然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问她能不能免除死罪,而她不愿,薛暮也没说什么,此事就这样揭了过去。
三年分离,薛暮比以往更爱黏着她了,她也常常在薛暮睡着时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要把这三年来缺失的注视都要补回来。
薛暮回来后,她也发现了一件事。
黑魂主导了她的身躯,白魂也是她的本色。
她让自己的魂魄分裂,薛暮让她的魂魄相融。
黑白不再分明,真真切切地共存在一起,成为独孤缘安独有的意志。
……
“我听钰诺二姐说你常常醉倒在屋顶上,还自言自语流着口水,痴傻地望着月亮,酒坛空了一坛又一坛,是不是真的?”
一夜缠绵后,薛暮靠在她怀里笑得很是开怀。
独孤缘安不动声色地望着她肩头的伤疤。
伤疤周围被她留下了红痕,晃眼得很。
“你看你家夫人是痴傻的模样么?”她问道。
薛暮笑道:“现在是看不出来的,我要想办法把你灌醉,看你究竟是不是钰诺二姐说得那样,嘿嘿!”
在她“嘿嘿”的笑声中,独孤缘安吻了吻她的眉眼,脑中念头转了转,在“欺负”与“不欺负”之间徘徊,最后选择忠于自己的渴望,把人抱到怀里,用清冷的嗓音说道:“我已经醉了。”
“我不信,你等我起来找一坛酒。”薛暮还没坐起来,独孤缘安就按住了她,眸光流转间,薛暮看到了那其中的深沉与灼热。下意识求饶:“我不灌醉你!你快歇息罢!”
独孤缘安置若罔闻,被子向上一拉,道:“你不是想看看我醉了的模样么?”
薛暮道:“你这又不是醉了!骗人是小狗!”
独孤缘安道:“我做小狗,你做骨头。”
薛暮:“……”
她低低嘟哝两句,独孤缘安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了?”
“我骂你了!”薛暮哼道。
独孤缘安耐心问道:“骂什么了?给我听听。”
薛暮惊呆:“你还要人家复述一遍骂你的话,你……你怎么现在这么没羞没臊!”
独孤缘安笑着啄她一口,柔声道:“说我什么坏话了?”
“我说你没有节制,我羊入虎口了。”薛暮哼道。
独孤缘安道:“不对,是‘骨入犬口’了。”
薛暮正要闹腾,独孤缘安便将人困在怀里不松开了,细细亲吻。
夜很长,白日更长。
可以慢慢来。
第200章 番外:眷魂(一)
山门前红绸如云,山道周围弥漫着阵阵花香,空中盘旋的飞鸟欢快地叽叽喳喳叫着。
天色很好,蓝得纯净,白云一团一团地漂浮。
奇清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让蓝浅将贺礼送上。
今日是独孤苗芙与薛寒烟的成亲之日。
堂上坐着清岚与戈坎,她于人群中望着这对妻妻拜堂,听到墨深掌门摸着胡须笑眯眯道:“看来云赏山以后要热闹起来了。”
“自然是要热闹起来的,清岚掌门可有的忙了。”奇清笑着附和,听见薛暮起哄道:“闹洞房!闹洞房!”惹得薛寒烟脸色通红,眸中含羞,却也憋不住喜悦,独孤苗芙喜滋滋地点头,遭清岚掌门瞪视。
宴席上,俞青东和其他弟子得了奇清的允许,高高兴兴地喝酒。
蓝浅坐在她身边,并不碰酒。
奇清自然不会劝她喝酒,毕竟总有人要清醒着送醉鬼回到客房,她作为一派之首,也不能喝醉,只是小酌怡情。
酒过三巡后,一些年轻人兴冲冲地跑去闹洞房,清岚掌门也跟了过去,盯着她们不要闹得太过分。
奇清喝了四杯酒,意识虽然清醒,但能感觉到几分醉意,让她忍不住将思绪送到记忆深处,去想着那个离自己而去的人。
她一直没有去汉风镇看看薛断魂的墓。
她觉得看了没用,反正人也死了,看不看无所谓。
蓝浅在一旁柔声问道:“师尊,您是不是喝得有些多了?”
多么?她不觉得多。
奇清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身体微微发热,此时正值晚春,夜风凉丝丝地吹着脸颊,她垂眸望着空落落的酒杯,又倒了一杯,原想洒在地上,但理智制止了她的冲动。
今日是人家的大喜之日,她又怎能当场做出祭拜死人的举动?传出去岂非被别人笑话?
想到此处,奇清将酒饮下,蓝浅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担忧道:“师尊!”
蓝浅此举实为大胆,奇清拿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手腕轻轻一动,不着痕迹地移开,神色如常道:“为师无碍。”
蓝浅仍然凝视着她,漆黑的眸中闪动着柔软碎光。
奇清看着她长大,知晓她面上表情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因此,从来没有真正戳破过爱徒的心思。
蓝浅是蓝风山派未来的掌门人,不可让她沾了“师徒逆伦”这等为江湖武林所不耻的罪名。
纵使江湖武林允许师徒之间相爱,她也无法对蓝浅承诺什么。
她此身此心,只给了一个人。
这个人虽死,却也带走了她的魂。
“……师尊!”蓝浅轻轻叫着,仿佛她一直以来压抑的情感快要爆发出来,眼眸湿润地盯着奇清,嘴唇轻动着,却说不出后面的话。
宴席上闹哄哄的,纵使她们说话声音很轻,也不代表没人听得到她们在说什么。
奇清不想给她无望的期盼。
“你可曾记得你初入门时,为师曾告诉过你,修行路上的每一步都须坚守本分,不可越雷池半步。为师不求你感恩戴德,只求你不偏不倚,修行正道。若你真心敬重我,请放下那不该有的念想,将心力放在武学与门派传承之上。”
她说了这番话,蓝浅顿时脸色煞白,颓然低下了头。
奇清轻叹一声,用指尖温柔抚去她眼角热泪,温声道:“为师看着你一路走来,有时候将你当妹妹看,又将你当女儿看。浅儿,为师不会怪你。为师心中也对一个人有情,却能自持多年,始终未曾让杂念干扰己身修行。你若真的做出这等错事,便是让为师伤心,亦无颜再教你。”
蓝浅咬着嘴唇,深呼吸好几次,将眼泪抹掉。
“师尊……”她轻声问道,“师尊可以抱一下浅儿么?”
奇清什么也没说,将眼眶通红的蓝浅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恍神间,她仿佛看见了薛断魂站在一处角落,用一种怜惜又哀伤的目光望着自己。
薛断魂,薛断魂。
你有没有心疼过我?
第201章 番外:眷魂(二)
闹洞房结束后,宴席又持续了半个时辰,人群才慢慢散去,奇清站起身要回客房,蓝浅跟着起身,奇清念头一转,又道:“你先回去罢,为师在外面吹吹风。”
蓝浅低声道:“是。”说完便离开了,奇清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只觉世事从来无法遂人意,她的爱徒是这样,她自己也是这样。
她离开宴席所在之处,朝山崖方向走去,正好遇见了赶回来道贺的余宫若、薛无落二人,她悄然潜入树林,看着这两个人携手朝上走去,想道:这两位不知有没有私自成了亲,不过薛寒烟能在成亲之日见到自己的同胞姐妹,也算没有遗憾了。
奇清在山崖边上吹了很久的风,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薛断魂!”
当时的她总爱直呼师姐大名,靠在树枝上伸着懒腰,把叶子都抖落到坐于树下的薛断魂身上,见薛断魂不理自己,便生气地又晃了好些树叶,自个还抓了一大把,往薛断魂头上洒去:“薛断魂,你再不理我,我要把树枝插在你天灵盖上!”
少年薛断魂仍然不动,安安静静地打坐,直至奇清从树上跳了下来,竟是要骑在她肩上,薛断魂睁开眼睛,身子一动,将她抱在怀里转了几圈又将她往树上送去,奇清扒住树枝,气急败坏道:“我这就把树枝插到你天灵盖上!”
薛断魂抬头望着她散乱的头发,纵身往上一跃,和她一起坐在树枝上。
奇清眨了眨眼,道:“害怕了?”
薛断魂看了看她,温润俊俏的面庞流露出几分笑意。
“不知是哪只虫子一直在我头顶上晃来晃去,打扰我修行。”
奇清叫道:“好啊,你说我是虫子!”
薛断魂道:“我可没说你是虫子,你怎么这样说自己?”
奇清气得去挠她痒穴,薛断魂则用掌法抵御她作乱的双手,两人在树上开始和对方较劲,眼看薛断魂破了自己的所有掌式,奇清眼珠一转,直接去踢对方小腿,勾住往上一带,让薛断魂重心偏移,差点跌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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