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便告诫了自己,楚颂的心脏仍是猛地一缩。
他最受不了段怀英这副样子,一阵儿诚实得要命,说什么都打直球,从不懂得委婉。
有时候给他的感觉又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让人狠不下心推开。
可理智在冲他尖叫——别上当啊楚颂,这大概是段怀英什么圈套,他天生长这副男妖精样子,最会骗人了!
“别跟我说这些。”楚颂硬是别过脸,看向窗外挂着的灯笼,“我早就忘了。”
“你没忘。”段怀英轻声说,“你连续眨了两次眼睛,你说谎的时候,就这样。”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楚颂的耳根瞬间红透。他猛地往后靠,撞在椅背上又气又恼:“段怀英,你!”
段怀英:“开玩笑的。”他重新坐直,替楚颂续上温水,“快吃,菜要凉了。”
楚颂看着他从容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段怀英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用最无辜的表情设了一个又一个陷阱。
可该死的是,他好像……并不讨厌。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饭,楚颂正想说互动屏的音效方案,段怀英忽然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挑不出错处:“看到你朋友圈发的一条新动态。”
楚颂的筷子顿在半空,朋友圈?哦,是那条朋友圈是沈虞领奖的照片。
“哦……你说阿鱼啊,是的,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改设计稿,拿奖也是情理之中。”楚颂笑着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喜悦,完全没察觉段怀英握着水杯的手指悄悄收紧。
段怀英的喉结轻轻滚动,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你们……关系很好吧。”
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抬眼看向楚颂时,睫毛垂得很低,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你提起他时,语气很开心。”
楚颂:“嗯,阿鱼是我学长,这几年帮了我很多,我们是很好,除了有时候爱故意欺负我一下之外,他人真的很不错。”
他笑着解释,完全没注意到段怀英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得吓人。
段怀英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笑意,心底的醋意像藤蔓疯长,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还微微勾起嘴角,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真好啊。”
他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汤,声音带着些叹息,“是我的错,这几年不在,连你现在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楚颂的心猛地一揪。
段怀英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失落,让人听了别扭。
“这……跟你没关系。”毕竟不管如何,是他甩的人。
没关系,跟他没关系。
段怀英看起来更不开心了。
楚颂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段怀英也是这样,明明在意得要命,却总是什么都不肯说,三千年后从土里挖出来嘴都还是硬的。
心脏顿时软了几分,连带着对段怀英的戒备也少了些。
“其实……”楚颂犹豫了一下,别别扭扭地:“还是那些。”
段怀英猛地转过头,眼里闪着光:“还是那些?”却在楚颂点头后,又迅速收敛了情绪,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晚餐快结束时,楚颂指着文件上的插画展区设计:“这里,射灯角度要再调高点,避免直射画稿。”他说话时凑近了些,发丝不经意间扫过段怀英的手背。
“按你说的调。”
段怀英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伸手想去够楚颂面前的文件,指尖却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两人都顿了顿。
段怀英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倒是若无其事的模样:“抱歉,没注意。”
他收回手,在桌下悄悄蜷缩,回味着刚才的触感——楚颂的手很软,现在也没那么凉了。
离开菜馆时,晚风拂过,微凉。
段怀英拉开副驾车门,手自然地挡在门框上,避免楚颂碰头,就这么几步,他还是执意要送。
车停在楚颂家楼下时,段怀英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楚颂,帮他解开安全带。
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楚颂右眼下的痣,和自己左眼角的痣遥遥相对。
四年前楚颂和他分手点掉了左眼下的痣,现在他们现在对称了。
有那么一瞬间,楚颂甚至觉得他会亲上来。
段怀英却突然后退了些:“上去吧。”
楚颂欲走,却听段怀英喊他。
“楚颂。”
回头,路灯的光落在段怀英脸上,他语气认真又带着点试探:“明天……能陪我去看看主题馆的灯具吗?工程那边说最好你亲自选款式。”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这一定是借口。
可楚颂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想起刚才饭桌上那张好看的侧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段怀英:“那我明天,来接你,晚安。”
段怀英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温热的呼吸拂过楚颂的耳廓,“记得早点休息,别再熬夜画画写文了。”
楚颂“嗯”了一声,像被踩中尾巴的猫般头也不回地跑进楼道,一股脑上了电梯冲进家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不对啊,他跑什么!?
呼哧带喘,摸出手机,是沈虞发来消息——
【沈虞:dinner with段家太子爷啦!怎么样,没被吃干抹净吧?】
楚颂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包,阿鱼这家伙,好话一句没有,专门儿往别人烦得要命的地雷上踩。
【可颂: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废话少说。】
【沈虞:没事儿不能聊聊吗?你那新书写怎么样了?】
……真是一句让人高兴的没有。
新书的事,也很棘手,他现在真没什么头绪。
他得好好想想,平复一下。
哎呀,自己怎么脑袋一热又答应他见面了呢。
楚颂,你还真是不中用,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段怀英坐在车里,看着楚颂家亮起的灯光,嘴角扬起个极浅的笑。
按开两个多小时没开的手机,满屏都是金禹发来的有的没的消息。
“无聊。”
【金禹:怎么样啊段老板,和您那小对象处怎么样了。】
【段:计划之中。】看在“小对象”这三个字份上勉强理他一下。
【金禹:哟,上次看您这么费心还是M国那个并购案,您可真不容易啊。】
呵,多余理他。
段怀英点开楚颂的朋友圈,那条恭喜沈虞获奖的动态,他盯着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着,一帧一帧,眼底藏着难以忽视的占有欲。
示弱不过是狩猎的手段,他太了解楚颂了,高中时候就是如此,吃软不吃硬,见不得他半分委屈。
既然他还在意。
那就好办了。
作者有话说:
----------------------
[坏笑]
第9章
手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屏幕上跳动着“温姐”两个字,他的太阳穴瞬间突突直跳。
温姐又来给他贴催命符了。
楚颂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狗腿语气上线:“美丽的温姐晚上好啊,出去散步了吗,今晚月色特别美……”
“美什么美!”
温姐的声音透过听筒炸开来,“你的新大纲呢?上周说这周给我,现在都周几了!楚颂我警告你,这本文要是再拖稿,你就等着去喝西北风吧!”
楚颂缩了缩脖子,举着手机远离耳朵,完了,“可颂宝”都不喊了直接喊他大名,问题严重了。
“快了快了,正在收尾,明天一定给出来!”
他看着客厅散落的画稿,心虚得厉害——这几天光顾着和段怀英周旋,新文大纲只写了个开头。
“明天必须给我!”温姐的语气不容置喙,“出版社那边催得紧,你这本文走现实题材,本来就难写,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你不是说缺的素材吗?多出去找找灵感,别总窝在家里!”
他是没窝在家里啊,光往外跑了。
楚颂连声应着,挂了电话后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叹气。现实题材哪有那么好写,他连职场精英们每天喝什么咖啡吃什么饭都不知道,更别说写他们的工作日常了。
正发愁时,头顶突然传来“嘀嗒”声,一滴冷水精准地落在他额头上。
楚颂愣了愣,抬头看向天花板,只见墙角的水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紧接着又是几滴冷水落下,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搞什么啊?”
楚颂猛地站起来,刚跑到卧室门口,就听见“哗啦”一声,天花板的墙皮突然脱落,浑浊的污水顺着裂缝倾泻而下,瞬间在地板上积起水洼,他摊在书桌上的画稿和笔记本电脑全被泡了进去。
“我嘞豆!我的稿!”
楚颂惊呼着扑过去抢救,可污水已经浸透了纸页,新大纲的字迹晕成一片模糊。他气得想骂人,刚摸出手机准备给物业打电话,整个房间的灯突然“滋啦”一声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楚颂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他从小怕黑,高中时晚自习回家,段怀英总会送他到楼下,看着他房间亮起灯才离开。
此刻被困在漆黑的房间里,听着头顶哗哗的漏水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潮湿的墙壁上晃动,映出大片斑驳的霉渍。刺鼻的污水味弥漫在空气里,他的画稿泡在水里,笔记本电脑黑屏开不了机,连换身干净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喂,怎么了?楚颂?说话楚颂。颂宝!?”
手机突然传出声响,是自己刚才慌乱中误拨出去的电话,没按到物业的,倒是按到段怀英的了。
楚颂一愣,“喂。”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背景里哗哗的漏水声格外清晰:“我家楼上漏水……把我家淹了。”
段怀英:“别怕,我马上过去。”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得像定心丸,“待在安全的地方,站门口来,千万别碰电器,也别碰水,我马上到。”
没等楚颂拒绝,电话就被挂断了。
楚颂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想麻烦段怀英,却又在这样狼狈的时刻,莫名地依赖着对方的承诺。
蹲在黑暗的楼道里,拿出手机拍照,无可奈何地发了条朋友圈——“这都什么事啊,人在家中天降洪水,打不死我的也不能一直打我吧?”
十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
楚颂拎着湿透的背包站在段怀英面前,就看见段怀英身上还穿着那件针织衫,手里却多了件黑色外套。
“跟我走。”段怀英打开车门,把外套披在楚颂肩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肩膀时皱了皱眉,“怎么弄成这样?”
楚颂裹紧外套,清冷的混着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楼上装修没关水龙头,把我家天花板泡塌了,灯也坏了,现在物业也联系不上人,都不知道到明天早上会什么样子。”
他看着段怀英担忧的眼神,此刻的窘迫脸颊有点发烫,“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段怀英发动车子,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裤脚,“先去我家吧,明天再处理。”
楚颂刚想拒绝,手机又响了,是温姐发来的微信:“我刚看到你朋友圈!家里漏水了?没事吧?实在不行先找地方住,别影响写稿!”
别影响写稿?!
楚颂看着消息欲哭无泪,正打字回复,段怀英突然开口:“我家有空房间,你可以住到你家修好为止。”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而且我白天大多时候都不在家,你不必感到别扭。”
楚颂的心猛地一跳,刚想找借口推辞,又想起温姐的话,他这行业……好像挺适合给自己找灵感的!
精准地戳中了楚颂各方面的软肋,他抬头看向段怀英,对方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好,那麻烦你了。”楚颂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怎么又答应段怀英了!
段怀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上却依旧平静:“系好安全带。”
车驶入高档小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楚颂跟着段怀英走进客厅,看着极简风格的装修愣了愣——黑白灰主色调,干净得像个样板间,和自己温馨的家完全不一样,只有玄关处挂着的一幅画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你高中画的。”段怀英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没地方放,就挂这儿了。”
没地儿放?你要么再编呢?
这幅画大约是高二时画的,随手递给段怀英了,没想到他居然留着,甚至挂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客房在二楼,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衣服。”段怀英转身上楼,留下楚颂站在客厅,看着那幅画发呆。
二楼客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上铺着浅灰色床单,连枕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段怀英拿来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凑合穿。”
楚颂接过衣服,指尖触到柔软的棉质布料时愣了愣——这衣服的尺码明显不是段怀英的,他比自己高了快一头,穿不了这么小的尺码。
“谢谢。”他抱着衣服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段怀英家,难道……还有别人来住?
7/86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