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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大少爷确实帮了他不少忙的份上,顾莫狰没有和大少爷抬杠,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行,既然这样,那就全靠你了,原本负责后台的人我安排去做别的,再给你派个人打下手,就是我那个室友,你认识的,罗肆。”
凤璟这下满意了,得意洋洋道:“你就放心交给我把,保证后台太太平平,什么问题都不会出!”
翌日。
罗肆看着被众多海选选手围着拍照签名加微信的凤璟,心情万分复杂。
这哪是海选现场啊,大少爷的个人签名会的还差不多……
“罗肆,顾莫狰那边怎么样了,演出都顺利吗,还剩多少没来的?”
凤璟在被围观中依然留意着工作,忙中有序地询问具体情况。
“哎!您放心,都顺利着呢,有四五个没到的,都已经打电话催过了。”
罗肆非常狗腿地扑了上去,就差没来一句“主子您吉祥”。
话刚说完,教室外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他们此刻所处的地方是社团活动楼三楼,虽说正式的晚会要在大礼堂举办,但是海选就没必要动用大礼堂了,临时征用了三楼的两个教室,一个用来表演和评选,另一个则充当后台休息室,用来引导学生入场和安置道具。
一听到外面有人吵架,凤璟一下子来了精神,整个人从椅子上蹿了起来,目光炯炯地对罗肆说道:
“我出去看热闹,你留着看家,闲杂人等莫入啊!”
随着大少爷的离开,教室里的人也哗啦啦地消失了一半。
闲杂人等都跟着大少爷一起跑掉了。
罗肆:“……”
教室外的走廊上,手里拿着四台计算器的学生正满脸委屈地和评委理论——
“为什么计算器不行,去年的音乐节不是可以吗,凭什么今年突然限制乐器!而且如果要限制乐器,一开始就不该给我报名报上,都报名通过了,我也准备了那么久,现在告诉我不行?”
作为内部人员,凤璟没听两句就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这个学生用来表演的乐器是计算器。
没错,就是那个可以在数学考试的时候,算加减乘除的计算器。
很神奇的一件事是,计算器上的每一个按键,并非一模一样的“嘟嘟嘟”,而是和装水量不同的玻璃杯被敲击时一样,各自有高低不同的发音。
嘟嘟嘟嘟嘟,哆来咪发唆。
根据此原理,只要使用发音在不同大调的计算器,即便是没有多少乐理知识的非科班生,也能能演奏出几首简单的流行歌曲。
而现在,这个学生就是要用计算器来演奏,突破传统乐器的限制,给学生音乐节晚会增添一个别出心裁的节目。
同样的事放在去年,哪怕表演者的水平一般,学生会也绝对不会卡他的节目——这么有意思的演出,必须让学生们都来看看。
但是今年,情况不同了。
李氏集团强势入场,独属于学生们的音乐节变成了暗潮涌动的商业音乐节,海选的评委由校企联合会的成员担任,为了确保音乐节的商业性,联合会希望学生们使用钢琴、小提琴、古筝等传统中西方乐器。
至于计算器这么“不商业”的乐器,在海选阶段就会被刷掉。
同理,类似于“水杯敲击”、“B-Box”、“宅舞”之类的表演,也一样会因为不具备商业和宣传价值而被淘汰。
在学生面前,评委并不会明确淘汰表演者的原因,面对表演者的满腹委屈,也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我们有我们的评判标准,要是不满意,你可以向学生会投诉,就是那个叫顾莫狰的,你直接去和他说吧。”
双方不欢而散。
学生怒而离开,评委走回海选教室。
事情的发展和凤璟预测的基本完全一致。
凤璟就是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所以才会反复劝顾莫狰抽身。
夹在学校、学生和企业方三者之间,哪边都没法讨好,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即便是总是给他意外和惊喜的顾莫狰,也不可能在这样的绝境中做出什么一鸣惊人的事。
顾莫狰千方百计在报名阶段留下的表演项目,在海选阶段照样会被剔除,就连顾莫狰自己,也会因为不配合工作而被百般刁难。
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顾莫狰要是真把音乐节的赞助商老板惹毛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对了,顾莫狰人呢?
他也是参加海选的表演者之一,马上就要轮到他上场了,怎么还不出现?
怕不是协调表演者和评委的矛盾都来不及,忙到忘了自己也要表演了吧?
凤璟环视一圈,发现顾莫狰没跟着看热闹的人出来,于是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慢悠悠地踱步回到了后台教室。
顾莫狰用来表演的古筝还放在后台教室,一会儿总是要过来的。
进门只一秒,凤璟突然脸色大变。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自己刚才坐着的位置上,对着空荡荡的桌面询问一旁的罗肆:“琴呢?放在这儿的古筝哪儿去了?”
罗肆结结巴巴道:“啊、我,我给他了……”
凤璟冷脸道:“怎么可能,我刚就在走廊站着,没看见顾莫狰出来!”
罗肆冷汗都快下来了,哆哆嗦嗦道:“不是顾莫狰,是另一个人来取的,他,他说是帮顾莫狰……”
凤璟抱着最后一线生机问道:“谁,你认识吗?”
罗肆声若蚊蝇道:“不、不认识,第一次见。”
凤璟:“……”
下意识的行动代替了大脑思考,在罗肆只发出了半个音的挽留声中,凤璟如猎豹般冲出了教室。
第26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参赛者和围观群众像海浪一样源源不断, 一个个手里都拿着花里胡哨且体积不小的乐器,要在这些人里定位到偷琴贼,无异于大海捞针。
查监控?报警?当然可以, 但是没有意义。
凤璟要的不是一把琴, 而是顾莫狰通过海选!
顾莫狰和评委的关系明显不好, 有人闹事, 顾莫狰没出来帮忙, 评委提到“有什么不满意的去找顾莫狰投诉”时也是一脸的不耐烦,种种细节,已然说明一切。
一旦顾莫狰无法按时上场,评委绝不会听他的解释, 只会当场取消他的资格, 把他淘汰。
事到如今,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现在、立刻、马上追上偷琴贼, 把顾莫狰的古筝完完整整地抢回来。
肾上腺素拉满,全身所有的细胞激发到极致,凤璟遵遁直觉,朝着某个方向全速冲去。
转身,下楼, 再转身。
毫不犹豫。
若论调取速度, 人类的记忆远比监控要快。
前提是, 那个人必须什么都记得。
凤璟记得自己出门之前的画面,琴就放在桌上,好好地放在桌上,等着顾莫狰来接。
他也记得从他看热闹开始直到回到后台教室的期间,海选教室只出来过零星的几个学生, 其中没有顾莫狰。
后台教室里进进出出的就多了,但是,手里拿着能放下一把古筝的黑色琴包的人却不多。
不多。
所以他记得,他记得。
他记得每一个充当背景板的路人手里都拿着什么……他不记得也得记得!
极速狂奔中,凤璟的喉间几乎泛上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没有十全的把握,不确定目标是否近在眼前。
但是他又必须确定,再过一个转角,他的视野里就会出现那个该死的偷琴贼!
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当着他的面做出这种事?
是节目被刷了的表演者?
是学生会里看不惯顾莫狰的成员?
是李氏集团在铺开志愿者计划时三番两次被顾莫狰绊住手脚,所以故意找人来灭灭顾莫狰的威风?
是谁都行,谁都行。
不管是谁,他都会追上!
顾莫狰的琴,他一定会夺回来!
*
凤璟冲出去的时候,罗肆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凤璟在前面跑,罗肆在后面追。
追不上一点。
罗肆眼睁睁看着凤璟一步跨下五级台阶,那大长腿,简直比他命还长。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彻底没希望追上凤璟了,万万没想到,等他呼哧呼哧跑到二楼后,竟然看见凤璟停在走廊上。
大少爷双手撑着窗沿,半个身子都伸出了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罗肆心中一喜,边跑边喊:“哥,别追了!其实……”
下一秒,凤璟双手一撑,大长腿一抬,蹬住窗台,在罗肆惊恐的注视中——
纵身跃出窗外。
“我靠!”
罗肆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脚软手软地探头往窗外看。
谢天谢地,大少爷没事,平安落地。
以及……他知道大少爷刚才在看什么了。
就是这么巧,大少爷这个角度,正好能透过窗户,看见偷琴贼拿着琴包跑出教学楼。
两人之间的距离,按实际路程算得好几百米,但是按上下距离算——
不过七米。
两层楼的高度,而已。
仅仅两秒的时间,凤璟就如天神降临般落在了偷琴贼面前。
偷琴贼急于脱身,狠狠将琴包往地上砸去。
凤璟瞬间调转方向扑救,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一圈,稳稳接住了琴包。
偷琴贼趁机逃脱。
凤璟跌坐在水泥地上,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古筝,浑身上下写满狼狈,眼中却漾开真切的笑意。
透过二楼窗户围观全程的罗肆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难得喜形于色的凤璟,压下满腔愤懑与不忍,转身——
去找顾莫狰算账!
*
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凤璟很快就隔着琴包发现了手感不对。
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凤璟拉开拉链,取出琴包中的古筝。
满目疮痍这个词,在这一刻形成了具象化。
凤璟还记得这把琴在顾莫狰手里时的模样。
老旧,廉价,绝非名匠之作,但是保养得很小心,到处都是主人精心呵护的痕迹。
现在,它彻底毁了。
琴弦尽断,锋利的划痕刻过面板,数个琴码折裂,弦枕磕缺,琴包内木屑散落,一提起便哗啦作响——
像一声濒死的哀鸣。
凤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现在几点了,顾莫狰那边怎么样了,轮到他演出了吗?
没有琴,他怎么办呢?
顾莫狰发现琴被偷了会生气吗,顾莫狰……会怎么想他呢?
是觉得他不上心,还是觉得他是故意的?
大少爷为了赢下赌局,故意找人偷了顾莫狰的琴,给顾莫狰一个记忆犹新的教训?
……有什么差别呢。
没有,都一样。
擅自夸下海口,最后却把事办成了这样。
甚至都不算什么海口,只是看着后台而已,只是帮顾莫狰一个小忙而已,只是替顾莫狰看着一把琴而已!
砰——
凤璟一只手抱着琴,另一只手狠狠砸向墙面。
教学楼外墙并非平整的墙面,而是布满粗糙的防撞花纹。
砖石坚硬,纹丝不动。
大少爷再无所不能,也是血肉之躯。
一拳下去,墙毫发无伤,手却瞬间红肿破损,渗出零星的血点。
*
凤璟提着琴包走进海选教室的时候,顾莫狰正好在台上演出。
参加海选的学生里并非只有顾莫狰一个古筝选手,顾莫狰自己的古筝是没了,但他问别人借一把,一样能上台表演。
凤璟远远看着顾莫狰,怀里抱着一把已经没法使用的古筝。
顾莫狰远远看着凤璟,隔空做了一个口型。
他说:辛苦了。
凤璟呼吸一滞。
一路上的惶恐、不甘、失落与不安,在这一刻骤然悬空。
他整个人像是被这三个字轻轻托住,轻轻放下,最后……轻轻消散。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凤璟的大脑骤然清明。
这事没完,远远没完。
偷琴贼一定觉得,毁了琴,顾莫狰就走投无路了吧。
看看,结果怎么样?
顾莫狰借来一把琴,照样完成演出。
偷琴贼一定还觉得,一把陈旧、廉价、看上去毫不值钱的琴丢了也就丢了,即便失主报了警,警方也会以案值金额不足的理由不予立案吧?
可笑,他压根没想过要报警。
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动手,偷琴贼的背后必然有所依仗。
可是,那所谓的倚仗,在他凤璟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无需劳驾警方,他亲自派人去查,必定要真相水落石出。
不论偷琴贼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人,他们都太小看顾莫狰了。
小看了顾莫狰的临危不乱、随机应变。
他们也太小看凤璟了。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盛怒的凤璟,究竟是什么模样。
*
顾莫狰临时借用乐器的行为,虽说在程序上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被评委抓住了话柄。
评委否掉了顾莫狰的选曲,要求顾莫狰在晚会时更换曲目。
顾莫狰欣然应允,顺利晋级。
至此,海选圆满结束。
忙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后,终于得了空的顾莫狰开始四处寻找凤璟的身影。
大少爷把琴留在了海选教室,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溜达了。
没办法,凤家大少爷就是这样的,只是一个没看着,就会不见喵影。
顾莫狰四处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凤璟,倒是被罗肆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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