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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山山腰,四周魔气缭绕,隐隐透着阴森诡谲之气。如此看来,事情又似乎并非姜唯所猜测的那样。
越靠近藏须观,魔气便越浓郁。
姜唯走在前面,手搭在剑柄上,轻轻推开了道观大门。
道观内,有一个人盘膝背对她们,一路所见的魔气便源自于她的身上。
姜唯果断抽出剑,只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她头戴凶神面具,身上的法袍绣着四爪行蟒纹。
裴尽声量拔高,拧眉道:“是你?”
崇吾门内人人着四爪行蟒纹校服,却又因层次不同而分了三六九等。
是以裴尽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的人就是先前在门中污蔑她的师妹——詹青莲。
“污蔑我是魔修,原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裴尽当即拔剑上前。灵气应发,化作数条黑蟒扑向詹青莲。
“师姐,何来污蔑一说?难道你敢笃定,自己身上就没有魔气么?”詹青莲笑,“也确实是没有的,毕竟师姐本事了得,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太虚鉴。”
那处,詹青莲丝毫没有还手之意。她挺立原地,抬手扶了扶凶神面,只稍灌入魔气,脚下便红光腾升,随之浮起一圈曲折蛇形的阵纹。
原本只是想着让裴尽自行解决恩怨的姜唯,见状立即出手了。
“她要使出凶神阵术,莫让她召出恶鬼!”姜唯喊道。
卫藏须当年以精湛的刀法与凶神阵术闻名天下,其中这凶神阵术可御百鬼,万分棘手。
姜唯右手剑诀斜引,腰身抖然一弓,接连躲过那些魔气,剑指阵纹七寸之处。
詹青莲如何不知她想要做什么?她连忙使出一记蟒行掌拍向姜唯,欲阻止她破阵。可她却忘了身后的裴尽早已摇身一闪,横剑挡在姜唯身前。
玄魔两道气机相撞,发出阵阵轰鸣。那震声未绝,詹青莲抽手再接一掌。
詹青莲笑得格外猖狂,声音尖锐刺耳:“师姐怎的这样柔软无力?一会要是崇吾的追兵打过来了,还有力气逃吗?”
裴尽身上有伤,又并无金丹,自然不敌詹青莲。
气机迸发之际,浑厚的魔光掠过,只听轰的一声响,裴尽手中的法剑被詹青莲一掌催折,连人带剑被击退数里。
姜唯抬手接住了裴尽,将她往怀中一带,自己承受了那份冲劲。姜唯闷哼一声,问裴尽:“没事吧?”
裴尽摇头,握着残剑,强撑着站起来。
姜唯又道:“我掐住阵术七寸,只能一时凑效,当务之急是摘了她的面具。裴道友,你还有力气么?”
“废话。”裴尽道,“你只管说,我要怎么做?”
姜唯把自己的佩剑扔给了裴尽,“尽可能拖住她,越久越好。”
裴尽哼了一声:“行。”
姜唯退去几步,在乾坤戒中寻觅出五样药草出来,就地引火炼药,制作摘下凶神面的药引。
前头的裴尽灵力不支,又不愿动用魔气,只凭单纯的技法拆了詹青莲三十多招。这头的姜唯药将炼成,谁知丹鼎里火光骤起。她直觉不妙,这是要炸鼎的前兆!
“裴尽!趴下!”
裴尽矮身躲过,那丹鼎炸出的火光便直冲詹青莲。
紧随火光之后,还有姜唯被炸得黝黑的手。在詹青莲愣神之际,姜唯早已抓住了她脸上的凶神面往后一扯。
姜唯不免一愣。面具底下,詹青莲的脸正如那些死者一般,已经生了青面纹。更叫人觉得可怖的是,她脸上的五官扭曲,眼尾被拉得狭长,原本挺拔的鼻梁消失不见,唇周可见白骨,十分近似这青面獠牙的凶神。
詹青莲发了疯似的扑上来:“我要杀了你们!”
风驰电掣间,长剑如虹直斩而下。詹青莲定在原地,头颅已被裴尽一剑削下。危难关头,裴尽还是动用了魔气。
她手摁着太虚鉴,几个呼吸下来,方才令眼底的魔念退去。
裴尽装作无事发生,道:“你这剑不错,剑名为何?”
“剑名不行。”
起的什么鬼名字?裴尽想到她们月恒山几个峰叫什么“极剑峰,好刀峰,我没峰”之后,又释然了。
姜唯说:“裴道友,其实你不必为我冒险,我身上的法袍足以抵挡她适才的一击。”
“谁为你冒险了!我是怕你死了连累到我!”裴尽嘀嘀咕咕地道:“炼个药你都能炸鼎,谁知道你法袍会不会突然不起作用。”
姜唯灿然一笑,冲她拱手行礼:“还是裴道友思虑周全,我在此谢过道友出手相助了。”
“客气话就别说了,你刚才不是把凶神面摘下来了?东西呢?”裴尽伸手索要。
“此物颇为邪性,还是容我先带回月恒瞧瞧。”姜唯不解,“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又没有本命剑傍身,总要有个什么法器御敌吧?”裴尽道。
姜唯扫了她一眼,看着确实穷,便道:“你先用着我的剑。”
“不行——我是说,我用了你的不行,那你用什么?”裴尽摸着不行剑,倒是喜欢得紧,兼之同甘共苦法印的存在,她们二位本同一体,这姜唯的本命剑,裴尽自然能随意驱使。
“无碍,等你找到合适的法宝再还给我即可。”姜唯说,“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要进去观里再看看。”
“你快一点,我着急走。”裴尽想到詹青莲的话,不止崇吾的追兵,心里始终觉得不安。
“好。”
姜唯进去,在案台上抽了几根香,正欲给老友上香,却见石像头顶裂了一条缝隙。
那缝隙之中,隐隐约约可见有个人眼,正幽幽地看着她。
姜唯察觉古怪,两指凝了灵气,用力一砍。顷刻,石像崩裂,碎石纷纷。一颗头颅从上方骨碌滚了下来。
外头的裴尽听见动静连忙冲了进来,这头颅也就恰巧地滚到了她的脚边。
裴尽登时弹开,闪到姜唯身后:“这什么?!”
第3章 抚琴还魂问鬼神
姜唯倒吸一口凉气,颤着声儿道:“是……是藏须的尸首——”
那双眼睛冷不丁地扫过来,惊得裴尽一身冷汗。
“卫藏须不是都死了几千年了吗?尸体不会腐烂吗?不对,谁没事儿把人家的头藏里面,这是要干嘛?”
裴尽明明刚刚还骁勇善战,砍下了詹青莲的头,这会儿对着卫藏须的头倒是怕得不行了。喋喋不休地发问,以求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姜唯平复心情,取了法器封锁住头颅,看向裴尽,疑惑道:“你还怕这个?”
“谁怕了!”裴尽讲话明显没什么底气,“我才没怕……卫藏须这都死了那么久的人了,突然这么动弹一下,我这是纳闷的。”
“确实古怪。”姜唯把头颅捡起,左右端详起来。
此时的藏须观外,模糊传来阵阵脚步声,裴尽警惕心重,当即拔出不行剑横剑送了出去。
剑锋架在脖子上,江其连忙刹住脚步,快快说道:“是我是我。”
真怕说晚那一步就得掉脑袋了。
“你来做什么?”裴尽认得她,便收剑入鞘了。
江其盘着不坏石,玉石碰撞之间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道:“庄主之女的尸体颇为诡异,似是要生鬼虫的征兆。我不知如何是好,又不会传音之术,只好来寻二位了。”
“传音之术都不会?你哪里捡来的小白?”裴尽不解地望向姜唯。
姜唯简单解释:“江其方才入道,未承师门,是我下山时结识的小友。”
话说回来,姜唯道:“我们先回去看看,若生鬼虫,可就糟糕了。”
一行人离开藏须观时,裴尽路过正院发觉,詹青莲的尸体不见了。她思索一会,在离开与姜唯之间,先跟上了姜唯。
待到抵达庄主府内,四周不见怨气围绕,本不应生鬼虫。可庄主女儿的身体泛青,胸口处凸起一个畸形的硬块,触之会缓慢蠕动,又确像鬼虫卵。
姜唯不敢确定,毕竟这鬼虫乃是在姜唯飞升之后才出现在九川。
此物早前只是出现在怨气浓郁之处,后来有人发现,它异变后破茧,会啃出一道虚空之隙。
起先无人在意一条虚无缥缈的缝隙,直到里面爬出来尸祟。
这虚空之隙,便成了“鬼门关”。
而那些尸祟,外形状若僵尸,无灵无智,却会吸食人身上的“气”,通过这种方式增长实力,学习功法,逐步向“人”靠拢。
如今,仙门百家仍未有封锁之法。只能在鬼门关出现之际,派人镇守。是以,如遇鬼虫出现,必得尽快处理。
这处理鬼虫的方式倒也简单。其卵壳虽坚硬至极,不怕火烧不怕锐器,不过未破茧时,鬼虫只会依附于尸体身上,吸收周围怨气。
若破了它与怨气的链接,未有养分供给,卵中的鬼虫就会慢慢死掉。
姜唯想着先将鬼虫卵取出来,防止它寄生其中,吸收怨气。姜唯取虫卵,裴尽便在她身侧为她护法。
一旁的江其紧张地盘弄着不坏石,尽量不打扰她们。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鬼虫卵刚落入姜唯掌心,卵壳便发生破裂,散出阵阵迷雾。
姜唯屏息扔掉鬼虫卵,退后数里。
迷雾愈发浓烈,她心道不妙,赶快说道:“江其,你快去把府中的人都先疏散!”
“好!”江其拔腿就跑,一刻也不敢耽搁。
这团迷雾仿若有灵,竟顺着凝成一团,直冲冲朝姜唯来了。
姜唯闪身避开,那团迷雾一个转身,钻入了她腰间的乾坤囊中。
里头封印着适才放进去的凶神面以及卫藏须的头颅,不等姜唯做出反应,乾坤囊便已炸开!
裴尽拔剑挡在姜唯身前,以剑风扫开浓雾。
二人得见着雾气之后,一个持刀女人,戴着凶神面缓步走来。她脖子处的接口并不对称,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分明是卫藏须的头接在了詹青莲的身体上。
姜唯两眼一闭,这下完了。从前她就打不过卫藏须,如今自身修为低弱,更是糟糕。回想起过往挨刀的经历,姜唯就有些后怕。
那头的裴尽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初出茅庐不怕虎的光彩,竟想去过两招。
她如此想,便真就这么做了。
不行剑倏地递出,刀剑相击,铮铮作响。可还没下一招,裴尽就被那朴素至极的一刀砍中,若非姜唯眼疾手快,踏着轻功将人救走,只怕裴尽早已小命不保。
“我明明挡住了她的刀,为何还会如此?”裴尽没有劫后余生的害怕,只有满腹的疑惑。
经那一刀,姜唯也大致看出来了,修为是詹青莲的境界,但刀法却实打实的,源自于卫藏须。
姜唯为她解惑:“那一刀名为‘水中捞月’,你所接住的是虚影,为实的刀刃便藏在虚影之后。”
二人谈话之间,又是一刀逼近。这一回姜唯倒不那么害怕了,说到底,眼前的只是一具死尸接上了卫藏须的残魂,又并非全盛之下的卫藏须。且不知幕后是谁在搞鬼,这等凌辱卫藏须。
姜唯越想越生气,喊道:“剑来!”
不行剑飞来姜唯面前,引来的剑势顺道卸了一道虚影,姜唯转而握着剑柄,径直接下那迎面而来的刀锋。
此邪祟之刀快,而姜唯的剑却更快。
那两人一来一回,数息之间便过了几十余招。裴尽看得好生畅快,她原以为天上仙人常常享乐,耽于美酒佳肴。这下看来,也不尽如此,这倒霉堕仙失了修为,本事仍是在的。
不过姜唯本意并不在胜下这一场,她扔出巨大的丹鼎在空地之上,寻了机会翻身一跃,立于鼎上挥剑一敲。
原本普通的丹鼎升起九柱仰作龙头,这竟是与太虚鉴一般,同为混沌至宝的“九龙鼎”!
只见金光一闪,九龙鼎上的青铜雕铸的两个龙头松动,化作真龙浮于空中。左为负屃,轻盈摆尾,缠绕住了那邪祟。右为囚牛,龙爪扣着古琴春华一拨,一曲《还魂》响起,邪祟顿然没了动作。
《还魂》曲引出卫藏须那缕残魂,淡淡的一点荧光飘在半空。
姜唯犹豫了。
裴尽见状,从石头后面出来,跳上九龙鼎,抱着手臂,仰头道:“喂,你不是怕了吧?”
姜唯可不是裴尽那般嘴硬,她倒诚实地应了:“是有些。”
“胆小鬼,不就是还魂么,这有什么不敢的?”裴尽抓起姜唯的手,“不过既然你都说害怕,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一下好了。”
姜唯愣了愣。
说罢,裴尽领着姜唯一同触碰上卫藏须的残魂。
琴音依旧——还魂问鬼神。
跌入残魂的意识之中,入目是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鬼虫卵壳的洞窟,卫藏须趴在地上,双手沾满鲜血。她抬起头,前方一片火光中,模糊可见道人影。
来者身着姜黄色长袍,因着背光,看不清此人相貌。
「多亏有你,我得享长生。」
卫藏须眼中闪过不可置信,激动地道:「你成功了?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是了,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是我。卫藏须,你看看你,害我赔了那么多珍贵草药不说,那鬼虫之事可皆因你而起——你倒是要一死了之了,九川可如何是好?」
卫藏须捂着心口上淬毒的银剑,气若游丝地交代道:「我和周于渊合练了一件道宝,名为缥缈九川图,早前我等已将那些尸祟封印其中。如今此物只欠缺上元真火巩固……劳烦……劳烦你替我到羽山宫……借来……」
不成想,对方捏着卫藏须的下巴,轻蔑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
卫藏须瞪大双眼,抬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摇曳的火光有一瞬间落在那人脸侧,短暂映出对方那阴鸷可怖的神色。
卫藏须咬牙切齿地道:「难道你想让九川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么?!若姜祈之知晓,她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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