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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过道异常拥挤，狭窄的一条走道有这至少两个方向行走的人，有些人急着走去排队买饭，亦有人不紧不慢地慢走，从考场出来的人群高峰持续一整条路，通行显得并不容易。
徐雾本来是和洛宸羽并排出得考场下楼梯，到食堂被迫前后走，而现在，徐雾和他之间隔了至少三步远，中间零零散散挤着人过不去。
陈刚在人潮末端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这几个堵在这里干嘛。”
“要递饭卡就赶紧递，递完抓紧走，吃饭队伍给你们排出了三五列出来。”
“别在这等人，买完去找位置坐，没看到人都挤在这啊。”
听着陈刚的声音逐渐遥远，徐雾走到了分岔口。平行班是往楼下走，一班是上楼，洛宸羽站在上面几节楼梯等他。
徐雾走到他边上，和他并排走回教室。
理一班上热闹无比，硬是呈现一副已经考完全科的激情。
徐雾看着翟佳鑫和陈彦两个人围着，本来以为他们俩在对数学答案，结果翟佳鑫猝然来了一句：“徐雾，洛哥，你们吃不吃大西北？”
徐雾把试卷往桌上一搁，开口道：“吃。”
大西北是一中附近一家现炒快餐盖浇饭店，前面不清楚哪届的学生打通了业务通道，整了个老板微信，提前照着价目表点餐，老板到点亲自到学校来送。一中的吃饭时间正好避开了他店内的食客到店高峰期，于双方而言，双赢。于是代代传下来。
一人肖想，二人开干，多人入股。
翟佳鑫觉得去食堂排队太堵了，而陈彦觉得今天饭不好吃，两人一拍即合。
陈彦正拿着手机放大菜单选午饭。
翟佳鑫问：“吃什么？要不要看菜单？”
“蒜苔炒肉。”徐雾脑中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随即脱口而出。
“洛哥，你呢？”
“我看看菜单。”
陈彦选完了，把手机递给洛宸羽，对着翟佳鑫说：“你吃什么来着？”
翟佳鑫歪了下头，回答：“鸡排饭啊。”
“我在卤肉饭和鸡排饭间纠结了八百个回合，怎么办？”
徐雾问：“你第一个想的是什么？”
陈彦老实道：“卤肉饭。”
“那你吃鸡排饭就行了呗。”徐雾解释道，“虽然说两者你都可以接受，但如果你真的想吃卤肉饭，那你一开始就不会再去纠结要不要吃鸡排饭了。”
“我靠，说得有道理。”陈彦瞬间恍然大悟。
洛宸羽把手机还给翟佳鑫，说：“小炒黄牛肉。”
翟佳鑫提醒道：“辣的。”
洛宸羽点了点头，道：“嗯，我会吃辣。”
“OK！”
翟佳鑫会这么提一嘴是有原因的，陈彦知道。
徐雾第一次点的时候菜单都没看，两眼一闭大手一挥，就挑最贵的点，结果辣得歇一分钟，吃一小口，一碗盖浇饭硬是吃了整整一个午休……
还没吃完。
洛宸羽用微信把钱转翟佳鑫，把手机塞回包里，问：“最近外卖抓得不严？”
“严啊。”翟佳鑫说，“但是，时代在进步，学校不断抓，交接手段也在升。和最开始比，至少升了n个点。”
徐雾问：“怎么说？”
“他抓的主要是穿校服的和穿外卖服的，但老板亲自来送，穿常服，用不透明的袋子递，就是在正门当着门卫的面他们也不会管。”
“结果，老板一天来不止一趟，虽然是试过了每趟都换件外套再交接，但还是在门卫前混了个眼熟，被抓了。”
“后面就进化成了在后面的铁栅栏交接。”
“我记得那盒子得这么厚吧。”徐雾之前点过几次，手举在空中比了个厚度，“那铁栏杆间距就这么点，从上面扔？”
“从上面扔那不就废了吗。要说还是老板有创新性，他专门定制了一种临中专送用的外卖盒，直径扩大一倍，厚度减半。”
这也行？
徐雾比了个大拇指：“强。”
翟佳鑫和陈彦两个人去学校后墙那边的铁栏那边交接取货，应该是赶上考试，运气好，没碰上值日生。
翟佳鑫把校服外套揽在臂弯，半遮掩着那个黑色的不透明袋子，陈彦在他前面开路，先他一步走进教室。
徐雾看见人，欢喜着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平安落地，徐雾，接。”
翟佳鑫把整袋盒饭交接给了徐雾，豪迈不羁地往位上一坐，大敞着双腿，随便抽了本书拿起来扇风，头仰着，额头上出了层薄汗，胸腔上下起伏，喘着气。
徐雾手抓在上端结口附近的空处，打算直接把塑料袋扯开。
还没动作，洛宸羽的手就轻放在了结口的位置，带着商量的询问语气：“我来？”
徐雾点头，两手一撤，礼让是一种美德。
洛宸羽修长的手指轻轻使力扯了扯，把打的那个结缓缓解开。
两排，牛皮纸色的圆餐盒顶上是透明盖，很好辨识，靠徐雾那边的这盒先是翟佳鑫的鸡排饭。
徐雾拿起来递过去：“拿着。”
“谢了。”
陈彦手已经伸进黑色袋子里了，满眼都是他的饭。
“哪个我的？”徐雾问。
最后两盒在黑色塑料袋里安静躺着，洛宸羽低头看了看，拿出他的那份递在他手里。
“谢谢……”
徐雾用口型还多加了个后缀：男朋友。
洛宸羽注意到了，平淡地眉眼转而柔和，嘴角不受控地轻轻扬了一瞬，小幅度点了下头，把黑色的塑料袋折好，扔进垃圾袋里。
“翟佳鑫，英语范文本给我看一下。”
“神经病啊吃饭还学。”
“这不下午就考了嘛，来来给我看两眼。”陈彦摊着只手，在空气中抓啊抓。
翟佳鑫往他手心上重重盖了本笔记，问：“你的呢？”
“懒得拿。”陈彦笑道，“谢谢新哥。”
有事所求喊声哥，临中默认的办事尊称。
陈彦坐在翟佳鑫前面的位置上，两个人共用同一张桌子，吃饭还不忘翻英语作文。
徐雾把盖浇饭上面的瘦肉挑挑拣拣吃完了，又把沾酱汁的饭吃了几口，就停下筷子不打算吃了。
“吃这么少？”
徐雾蹙眉，嘴巴微张，一脸疑惑得看着他，那表情简直就是在说，“？哪少了。”
第63章 停电
翌日, 最后一门地理考试还没结束，理一已经开始了欢腾。班上除了几个选地理的学生位置空着，放眼望去, 扎堆的不是讨论题目的，就是在讨论待会儿去吃晚饭的。
就属陈彦考完对答案最积极，探着个脑袋问洛宸羽：“班长，办公室答案拿出来没？”
闻言, 洛宸羽把笔轻轻放下，夹在书里，接着合上起身，淡淡道：“应该有了, 我去拿。”
徐雾也跟着站起身去, 当凑热闹，散个步：“我也去。”
谢一恬拍了拍同桌肩膀, 问：“翟佳鑫，你晚饭还要不要点大西北？”
她昨天晚饭得知他们偷摸点了香饭, 早念叨过了，奈何她的上午最后一场不是她的考试, 不想空着这次早去食堂的吃饭机会，忍痛割爱选了食堂。
“点。给你面子！”翟佳鑫下巴一扬，骄傲地朝自己竖起大拇指。
谢一恬内心欢呼，好义气。
“行，微信发你哈。”
宋安然往翟佳鑫的桌上放了叠化学答案卷：“路过, 顺带给你数了。”
“谢谢安然姐！安然姐今天魅力四射，美丽非凡！”翟佳鑫双手合十举在笑着的脸前，歪头抛了个wink。
只听到这话的谢一恬皱眉，吐槽道：“直男夸人。”
得亏翟佳鑫背对着谢一恬, 不然谢一恬看他那样，指定说他孔雀开屏，装嫩。
宋安然往他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说：“得了，收起你考完那点亢奋劲，发答案去。”
有了嘴替，徐雾才满意地负手跟在洛宸羽身后出了教室门。
本以为只是今日赶上多云天，早上阳光被遮得严严实实，不见天光。这会儿更甚，阴沉沉的，不见日落西山，倒是灰云厚积，聚沉垂压，热风在空气中迟缓地扑面，昏沉，闷热，漫天风浪卷起枯叶，如同无声的警讯，低压，哀鸣。
徐雾暗道不好，要下雨的征兆，看样子……还是暴雨。
像是无来由，他讨厌下雨天，尤其是夏季。
雨季的潮湿闷热，像无形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汗水附着在皮肤表面的黏腻感，如同甩不开的阴霾，笼罩周身。
“我靠！”
一阵失重感，徐雾右手忙扶住一旁的楼梯扶手，冰凉的温度在手心蔓延，踩空的脚落实在地上，唤他回神。
感受到洛宸羽的目光，徐雾紧绷的肩膀沉下去，语气迅速调整平和，笑着解释了一下：“没事，就踩空了一节楼梯。”
“走路看路。”
“昂。”徐雾点了下头。
对他来说，相较于走平路被绊一脚，走路往前面人后背上撞，下楼梯踩空其实还是能接受的。
办公室静得很，不过教师位置倒坐得齐。
学生考完紧接着老师忙，先是改卷，后是讲卷。特别一中还是那种考试频繁，出分迅速，课程进度疯赶的学校。
无论老师学生，二者没一能闲着的，毕竟是高中，从两周一放的周日下午都得回来考试就不难看出，离人性已经很远了。
进门最近的就是数学组，办公桌上摆着两叠很厚的灰色印刷卷，全年级的都一并放在这，等着各班课代表来数。
经验之谈，正式联考试卷的答案解析，一般能印一张整的再加半张式的，要么就是两张整的，各科都一样。
跟着洛宸羽数试卷久了，不知不觉中就养成了某种默契。
徐雾自然地接过洛宸羽递过来的一叠试卷，手指骨节往右上角一抵，修长的手指在翻飞的张张卷角中绰绰。
理一班三个大组，徐雾数第一份奇数组的和第二份偶数组的。
陈刚刚好领着人从近的办公室门进来。
“你是哪一届来着。”
“22届。”
陈刚打开玻璃杯喝了一口，边盖，嘴里边念叨：“诶，我记得你是不是考上的那个什么，浙大是不是。”
“对。”
徐雾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在学校平淡往复的日子里，办公室里的任何一点与学习无关的聊料都值得他们这群可怜的住校学生竖耳细听。
目光往侧后方一瞟，只见一个戴着紫色棒球帽的男生坐在陈刚桌子附近的椅子上，俩人正聊着天。
陈刚虽然严，屁事多，管这管那，但学生缘是真的很好，看见陈刚带过的临中毕业生回母校看来他是常事。
“怎么还有闲工夫回来。”陈刚调侃他道。
那男生乐呵回道：“考上研究生之后啊，就经常跟导师这里跑那里跑。这不，刚好前两天这个实地考察的项目要回临安，我一看，回老家不得来看看您啊，一结束就过来了。”
见到以前的学生，不同于平日里要在学生面前竖威的严肃，倒像是见了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陈刚嘴上挂着的笑就没消下去过，眼睛都快眯成了条缝，手指隔空冲他点了点：“你这小子，光这几年勤快，前几年，都没见你回来一趟。”
那人自嘲一笑：“本科考差了，就上了个二本，又没胆量复读，更不好意思回来了。”
陈刚浅笑着，他能把自己来时路当笑话讲出来的那刻，就说明了他已然拥有释怀过去的勇气了。
“考研好啊，考研。”
后面，他们师生俩聊的一些琐事，徐雾不是那届的学生，没经历过他们那时的青春，自然无法触及他们的怀故情思。
作为局外的旁观者，不难体会到，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洛宸羽附在徐雾耳边说：“数完了。”
意思就是在提醒他，听完八卦了，该走了。
闻言，徐雾点了点头，说：“嗯，走。”
陈彦看见人从后门回来了，伸手道：“诶诶，徐雾，给我抽一张。”
徐雾“嘁”了一声，从第三组的答案堆里抽出一张递给陈彦，还留了句：“就你事多。”
“谢谢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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