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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卿沉下声音说:“只是不知这件事只有他们这些小辈品行不端,还是各位有所授意呢?”
别有深意的眼神扫过众人,他们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但以往这种时刻,都有贾良坐镇,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权力都有贾大人保障着,再不济,还有王潜那个一张嘴叭叭说不停的为他们的共同利益辩解,但现在,二人都不在,他们这些习惯了有人庇佑的除了一个劲认错保证之外,说不出什么花来,只能说自己绝对没有谋逆不臣之心,双头牛天下将分的谣言也都是小辈胡说的,绝对没有他们半分授意。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之前陈立文说科举改制之事朕还不以为然,但如今看来,再那么下去,世家子弟不学无术靠家世荫庇就能轻松做官,他们也没有努力上进真才实学的必要。对个人,长成废材是可以预见;对家族也是拖累;对朝廷而言,更是培养一群蛀虫。”
宋南卿甩了甩袖子道。
“别说什么年纪小不懂事的话了各位大人,在座有几个比陛下年纪还小的?”沈衡听见众人辩解吵闹的声音,出声道,“年级小的可不是都不懂事,各位教的不好可别都把责任推到孩子身上。今日涉事子弟禁足三个月,父兄罚俸半年,有异议吗?”
沈衡坐在侧边椅子上,头顶悬着巍峨端正的泰山红日图,此话一出,众人安静。
三月之后,正是科举之日,此道旨意一旦发出,此次在郗家宴会上涉事的就无缘此次科举了,而下一次,还要再等三年。
“之前御史陈立文把科举改制的草案交到了礼部,陛下一直惦记各位都是大盛肱骨之臣,子弟也应多受庇护,一直没有启用。但事到如今,各位还有何话要说?”沈衡截断了想要说话的户部侍郎,“知道你要说什么,还是钱的事。他们私底下收了那么多行贿钱款,陛下脾气好,只是罚他们谣言之事小惩大诫,真追究下去,你以为只是禁足就能了事吗?”
宽阔的房间里回荡着沈衡说一不二的声音,他虽然不坐在正位,但事关要紧的事全都是他在发言,宋南卿甩着袖子在玩桌上两种颜色的令签筒。
“今日之事只有在座各位知晓,从买官里获了多少利本王不管,这次科举改制需要的钱款,你们补上,此事就算翻篇,三年之后诸位子弟坐新的考场,如若不然,回去坐地牢。”沈衡说话直接又简单粗暴,平淡着一张脸端着儒雅的派头,说出的话却是像土匪头子一样直接威胁。
宋南卿偏头看向沈衡,在心里默默鼓了下掌。
此时,刚刚一直站在角落未置一词的郗文康出言道:“陛下,今日之事都是在我郗家宴席上发生,郗家难辞其咎,草民愿意代表郗家为科举场所修缮捐助钱款,也算是为朝廷尽一点心意。”
他在家听说前些天郗渐大婚时请来的世家子弟,都被带走拷问,郗渐父亲他的二弟被外派巡视回不来,郗渐又跟着新娘子回娘家了,怕为郗家招来祸患,他才赶紧来看看到底是出什么大事。
宋南卿垂眼看他,这个他娘亲写在书信中的男人确实有和旁人不同的风姿,至今仍然未婚。如果当年母亲没有被父兄强迫入宫,大概这一生会过的更幸福吧,不过那样的话就没有他了。
他不着痕迹打量了郗文康几眼,说:“郗家有如此风骨,倒是让朕耳目一新。”
“朕之前听闻,你善建造制图,可有其事?”
郗文康还是第一次见当今圣上,自他被罢官之后,虽然弟弟还在朝廷活动,但他本人已经避世许久,现在这个少年天子,是前朝贵妃贾娴之子……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是他当上了皇帝。
宋南卿的眉眼间有他母亲的样子,微微上挑的眼尾,跟贾娴一脉相承。郗文康不敢多看,连忙低头回话道:“草民只是略有研究,称不上擅长。”
他曾经主管过翰林院的建造修缮,在工部任职,不做官回家之后也给人设计园林建造,在他年轻时,人人都称赞他才情出众,是不世出的天才,连神童郗渐,大家都说是继承了大伯的天赋。只是一步踏错惹先帝厌弃,这才闲赋在家。
宋南卿点头道:“略有研究已足够,既然你为科举场所修缮捐了银子,那么只有你来亲自规划,朕才能确保每一两银子都用到它该去的地方去。”
“郗家长子大婚本是喜事,你也预料不到会有人在宴席上生出这许多事来,既是刚刚大婚,就别让这些是非给喜事添上晦气了,你安心去工部做事就好。”
郗渐也是今年科考,有了陛下这句话,他就不必因着这事被牵连了。
宋南卿在即将散场之时,端起茶杯没送到嘴边,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沈衡说:“那日我去舅舅府上,还看到他在为寒门子弟开设小课堂教学,同为人臣,有人教子不严惹出祸事,有人两袖清风为百姓纳福,着实天壤之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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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各位教的不好可别都把责任推在孩子身上
第19章
二人说话虽轻,但在场许多人都听到了。
他们教子不严确实有错,但贾良之子贾士凯就是什么好东西吗?那日郗家宴请贾士凯没去,是因为言官在陛下面前说他在青楼和人大打出手,弹劾贾良家风不正。被贾良以请家法后受伤卧床不能外出为由,禁足在家里了。
想到这儿,在场几位一直以贾良马首是瞻的大臣相互对了个眼神。
收人钱款给个小官做这事,最后的拍板决定权还是在贾良手里,那天喜宴贾士凯没去,到底是真被打了,还是贾良知道那天会出祸事才故意不让自己儿子去淌这趟浑水…这些年他们追随贾良,赚了不少银子也送出去不少礼,不就是为了自己、子孙挣个好前程吗?
今日事发,京城权贵圈子里四分之一子弟无缘此次科举,就算扩大了平民入科考比例,但在权贵圈子里,能和贾士凯相争的没有几个人了,他岂不是稳稳入仕?看摄政王和陛下的意思,科举要改制,以后入朝为官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今日这腌臜事贾良半分没沾染,在陛下那里依然是清清白白的首辅,贾士凯也没像自己子孙一般在陛下面前留下坏印象。但说起受贿贪污,说起来钱权交易,他们只是贾良手下的刀罢了,真正的罪魁祸首端坐云端,反而是他们这群吃他手指缝里露出几个银子的小鱼小虾,又是赔钱又是禁足无缘科考,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贾大人今日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料定了他们就算被做局也无可奈何?若有一日真的东窗事发,陛下到底是会信他们都是受贾良指使,还是信他自己的亲舅舅?
散场时一众人鸦雀无声,等出了京兆府,才有人遮住嘴道:“这样一来,户部倒是不用担心拿不出银子的事了。”
“我们被设计了。”
他们都以为今日双头牛一事要么冲着陛下来的,要么冲着摄政王或者贾良来的,没想到啊没想到,谣言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原来一切是冲着他们口袋里的银子来的。
看谁是做局人,就看谁从中获利最大。
一阵西风吹过卷起了树上的叶子,本来已经变暖的天气因为这阵冷风,又变得凉了起来。端午将至,宫中人人都为了这个即将到来的节日忙了起来。
御膳房换了个新总管,尤其擅长精巧点心,因着端午,这日特意做了艾草窝窝和五毒饼来。
长长的屏风上画着青绿色的茂盛树木,大刀阔斧般泼墨的花树开得耀眼灿烂。宋南卿披着刚洗完的头发躺在摇椅里,如丝绸般顺滑黑亮的长发被搭在专门的木架子上散开,每一丝头发都被均匀摊开铺在阳光下。他身上随意穿了件浅绿色的袍子,金线织就的纹路在阳光下反射出明媚的光芒。
春见端着御膳房送来的点心上前,对躺在摇椅里晃晃悠悠即将要睡着的宋南卿轻声道:“陛下,御膳房新做的时令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宋南卿懒懒抬起胳膊,袖子从手腕滑过,露出细细的一截腕骨,他闭着眼抬手摸去,手指没碰到什么,反而一个带着植物清香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宋南卿快速睁开眼,问责还没出口,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来人身姿挺拔气质如青松,有山岳压顶之势,高挺的鼻梁宛如刀削,眉眼如墨透着冷峻,但在看向他时却目光灼灼。不知何时进来的沈衡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的圆凳上,一块小小的绿豆糕被他捏在指尖凑到宋南卿嘴边。
宋南卿半靠在躺椅里,圆圆的眼睛抬起看他,对着绿豆糕轻咬了一口。
“新来的厨子不错。”他轻舔了嘴角的碎屑,搭在架子上的头发也随之晃了晃。
沈衡伸手摸了把他的发丝,潮意已经很轻,差不多晾干了。丝滑的长发在指缝溜走,还有皂角特殊的香气。
宋南卿握住人的手朝上抬,说:“这个很好吃哎,你尝一下。”
四方的绿豆糕被咬了一个边角,沈衡看了两眼,连带着咬下来一半。
宋南卿起身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似是期待他的反馈。长长的青丝从架子上滑落在空中扬起,又很快散落贴在了背上。一缕风吹来,淡绿色的衣摆轻轻扬起,和黑发一起飘在风中,也让刚刚沐浴过后的清爽香气一起在风中弥漫。
“还不错。”沈衡吃完后发表意见,随手拿起帕子给宋南卿擦去嘴角的碎屑。
宋南卿不满意,抱住他的手臂说:“明明就是很好吃好不好!先生太挑剔了。”
沈衡拎起他胸口散开的衣领朝里拢了拢,问:“那么喜欢这个厨子?”他眼神微沉。
阳光照在裸露的肌肤上,朦胧又带着特殊的光泽感,宋南卿躺的随意,刚刚动作幅度又大,被他捏住衣领感觉不舒服,伸手推了推他,衣领散开露出了胸前的大片皮肤和锁骨。
“把衣裳穿好,九五至尊,像什么样子。”沈衡坐在一旁眼睛微垂,声音带着不悦管教道。
宋南卿低头看了几眼,扁扁嘴不服道:“又没有外人,平时里三层外三层穿那些衣裳已经够累了,在我自己寝宫里还不能随意吗?先生好凶!”
“刚帮了你,就是那么回报的?”沈衡捏住他的衣领边缘,声音听不出喜怒,“端午京里官员举办龙舟祭神,之前都是贾府组织,今年郗家也出人办这事了。”
宋南卿来了兴趣,忙把手中的茶放下,凑近了点问他:“但这龙舟祭神向来都只有一个主家,郗家也出面,那大家是去谁的那边是?”
沈衡的手指在摇椅边缘轻点,眼珠又黑又亮,“情况当然是如你所愿。”
自双头牛一事世族子弟大部分受惩罚,在心里都对贾良有了或多或少的猜忌和怀疑,反而是那个他的死对头郗家被圣上重新启用,还一来就是修造科考所这种大事。大家都知道当年贾良和郗家郗文康闹的很不愉快,两家不睦已经久已。比起笑里藏刀的贾良,大家今年更多地去了为人正品清高的郗文康那边去。
一来是想看看郗家有没有翻身再起的可能,二来,他们被那日贾良的做派寒了心。一家独大他们只能追随贾良,就算背黑锅、被卸磨杀驴、赚不到足够的收获也无可奈何,但如果郗家起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宋南卿睁大眼睛,嘴边浅浅挤出一道窝,眼神灵动望向沈衡说:“有先生在,我自然想要什么得到什么。”
“端午祭神我之所以不去凑热闹,就是因为神在我面前呢。”他抬高胳膊抱住沈衡,仰起脸笑着说,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身上沐浴后的清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衡伸出两指按在他额头上,阻止住他想凑过来的动作,低声道:“不用讨我欢心,说说打算怎么回报。因为我在京兆府帮你做的那出戏,贾良现在恨不得弄死我。”
宋南卿舔了下嘴角,幽幽道:“他本来就想弄死你很久了,又不差这一回。”
沈衡扬眉问:“说什么?”
“没,没什么!”宋南卿语气渐弱,被他按的额头有了个红印也毫不在意,捏着沈衡压襟玉佩下面的流苏晃了晃,“那你说想要什么报答嘛。”
除了这江山,他什么都能给;但除了这江山,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沈衡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襟被他拽开了一条缝隙,也没做什么反应,只是语气认真道:“我想要陛下告诉我,下一步,你想做什么。”
玉佩上的手指一僵,宋南卿原本搭在人大腿上摇晃的腿也停止了动作,他垂下的眼帘里挡住了许多翻涌的东西,再抬眼,又已是一片清澈。
冰凉的玉佩沾染了手心的温度,宋南卿拽着那个玉佩借力,一下子坐到了沈衡腿上。他四肢纤细,屁股上的肉倒是不少,坐在人怀里说:“下一步做什么不知道,我从刚刚就想坐这儿了。”
御男十术第五条,当男人问起你刚刚跟谁出去玩、这个月买了第几套首饰、是不是还在想念初恋等等你不想回答也没办法正面回答的问题时,制造肢体接触,到床上去,用身体回答他:“我是你的。”
纯稚的面容像是没有半分作假,宋南卿刚刚晾干的乌发垂在身后,因为动作,有几缕轻轻拂过沈衡鼻尖,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要掉不掉。
他侧坐在人怀里,单手挂在沈衡脖子上,二人体温交织,温度越升越高。淡绿色的衣摆和沈衡墨色的袖子叠在一起,像极了屏风上那副花海的配色。
宋南卿一双眼睛生的极好,明亮多情,上挑的眼尾又更添了几分春色。他看向沈衡的左眼,又快速垂下睫毛,眼神扫过人的嘴唇,又缓缓掀起眼皮,眼波流转含情带怯,眼睛一点点往上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含了层水又掺杂着说不明的期待和小心,慢慢撩动着人的情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那块通透上乘的羊脂玉佩,刚刚被他拽松了,现在坠落到地上,砰地摔成了两半。
沈衡捏住一点他侧腰上的软肉,眸子里全是一派冷静,他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讽道:“好像有人在说谎,神降下惩罚了。”
宋南卿脸颊发红,咬住牙根说:“我赔你一个就是了。”
温热的大手摸了摸宋南卿柔软泛红的脸颊,被恼羞成怒的某人咬住了食指不松口。
沈衡勾起手指往里伸了一节,高热湿滑的口腔包裹着手指,却阻挡不住攻势,敏感的上颚被轻轻蹭过,只是一下,瞬间激起的酥麻痒意让宋南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抖了抖,缩起脖子要躲,没想到却被沈衡的另一只手攥住了细细的脖颈。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再把这种勾引人的小心思用在我身上。”沈衡盯着他慢慢变得潮湿的眼睛说,“屡教不改,卿卿是觉得我脾气很好,怎么由你玩都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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