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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的别墅里，已然是一片狼藉。
“金鼎湾”项目的爆料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也几乎击碎。他砸碎了视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状若疯魔。
“查！给我查出是谁干的！我要他死！！”他对着手下咆哮，眼球上布满血丝。
很快，手下战战兢兢地回报：“爷……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指向那个记者，陈谨言。而且，我们监控到苏晚的住处，今晚有不同寻常的信号加密传输痕迹……”
“陈、谨、言！苏、晚！”沈肆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明白了，这两个他眼中的蝼蚁，竟然真的找到了他的死穴，并且联手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他完了。就算能渡过这次商业危机，这桩巨大的丑闻也足以让他和他背后的沈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既然已经完了……那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一个玉石俱焚的疯狂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贺凛不是最在乎江郁吗？那就让他尝尝永远失去挚爱的痛苦！
他不再顾忌贺凛的警告，也不再玩弄那些精神压迫的把戏。他直接叫来了手下最死士、也最冷血的几个亡命之徒。
“目标，贺凛的顶层公寓。时间，明天晚上，在他们出发去瑞士之前。”沈肆的眼神空洞而残忍，仿佛来自地狱，“不计任何代价，我要江郁……死。”
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贺凛，逼疯他的代价。
苏晚也通过陈谨言加密传来的简短信息，知道了爆料成功的事情。
陈谨言只说了四个字：【第一阶段，成。静默，等。】
苏晚紧紧攥着手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有看到希望的激动，也有对陈记者安危的极度担忧，更有对沈肆疯狂报复的恐惧。他知道，最后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他按照指示，彻底切断与外界的主动联系，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幼兽，等待着不知是黎明还是更深沉黑暗的降临。
第二天清晨，江郁醒来，敏锐地察觉到贺凛神色间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怎么了？公司出事了？”江郁轻声问。
贺凛看着江郁清澈担忧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挣扎和愧疚。他无法说出沈肆可能狗急跳墙的疯狂，也无法再次推迟他们已经期盼已久的旅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伸手将江郁揽入怀中，吻了吻他的发顶。
“没什么，一点突发状况，已经处理好了。”他避重就轻，“行李都准备好了吗？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江郁靠在贺凛怀里，没有再多问，但心底那丝不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然扩散开来。他感觉到贺凛怀抱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仿佛在害怕失去什么。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城市依旧喧嚣。
但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风暴，正在这明媚与喧嚣之下，悄然凝聚。收网的前夜，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危险的平静。
第87章 山雨欲来
贺凛的掩饰并不到位。
江郁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眉宇间每一条细微纹路所代表的情绪，了解他指节无意识敲击桌面时的频率暗示着什么，更了解他拥抱时，手臂肌肉绷紧的弧度里藏着多少未言明的压力。
早餐时，贺凛依旧为他布菜，替他吹凉热粥，动作无可挑剔的温柔。但江郁注意到，贺凛自己几乎没动几下筷子，眼神时不时会飘向放在手边的加密手机，虽然屏幕始终是暗的。当佣人不小心将银质餐叉掉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时，贺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虽然立刻又松弛下来，但那瞬间的反应没有逃过江郁的眼睛。
“公司的事，真的很麻烦吗？”江郁放下勺子，轻声问。
贺凛抬眼，对上他清透的目光，顿了顿，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不麻烦，只是些扫尾工作，确保我们离开后能正常运行。”他伸手，越过桌面握住江郁的手，“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意。
江郁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戳破。贺凛的手，以前握着他时，总是干燥而稳定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刻，那细微的湿意，像某种无声的泄露。
早餐后，贺凛去了书房，说是要开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江郁独自留在客厅，看着落地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心中那股莫名的心慌却越来越清晰。
他走到钢琴边，下意识地弹奏起一首舒缓的夜曲。这是贺凛最喜欢的曲子之一，说他弹奏时，整个人会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可今天，他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流泻出的音符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和不安。
弹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
这座平日里虽然静谧但总能感受到安保人员存在感的顶层公寓，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他听不到走廊里规律的巡逻脚步声，也听不到楼下花园里偶尔传来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对讲机杂音。仿佛所有的屏障都在一瞬间被撤走了，只剩下他和这偌大空间里流动的空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如常。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们，正处于网的中心。
他想起昨天夜里，贺凛起身接电话时，他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压抑着怒火的低语，似乎提到了“沈肆”和“狗急跳墙”。当时他太困，没有深想，此刻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清醒。
沈肆……那个如同毒蛇一样的男人。贺凛最近所有的压力，都来源于他。而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以沈肆的疯狂，他会甘心让他们就这样安然离去吗？
一个冰冷的念头窜入江郁的脑海：贺凛之所以如此凝重，甚至可能推迟行程，不是因为公司普通的事务，而是因为……沈肆可能正在策划着什么，就在他们离开之前！
心脏猛地一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转身，快步走向书房。他想问清楚，他不想再被蒙在鼓里，像个需要被隔绝在安全罩里的易碎品。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书房门把的瞬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贺凛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匆忙收拾过的痕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看到江郁站在门外，似乎有些意外。
“阿郁？怎么了？”
江郁看着他，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哽住了。他从贺凛眼中看到了刻意维持的平静，也看到了那平静之下，深藏的、不容置疑的保护和……一丝决绝。
他忽然明白了。贺凛不会告诉他真相。因为告诉他，除了让他担惊受怕，没有任何用处。贺凛选择独自面对所有潜在的危险，只为了兑现带他离开的承诺，给他一个“新的开始”。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疼、无奈和恐惧的情绪攫住了江郁。他不再追问，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贺凛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贺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郁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他感受着贺凛胸膛下传来的、有力却略微过快的心跳，闭上眼睛，将那份强烈的不安和预感死死压在心底。
他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贺凛会不惜一切保护他。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相信，以及……在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中，给予贺凛一个无声的、全然的依靠。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在江郁感知的世界里，空气已经变得粘稠而沉重，充满了硝烟将至的无声预兆。每一分每一秒的平静，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第88章 血色黄昏
贺凛敏锐地察觉到了江郁那个拥抱里不同寻常的依赖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他的阿郁，太聪明，也太敏感。那份山雨欲来的预感，恐怕早已穿透了他精心构筑的平静表象。
他没有点破，只是将人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融为一体。他低头，吻了吻江郁的额发，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别怕，有我在。”
这一刻，什么商业帝国，什么恩怨仇杀，都被他抛诸脑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护住怀里的这个人，不惜任何代价。
他揽着江郁，走回客厅，看似随意地拿起内部通讯器，语气平静地下达了几个看似寻常的指令：
“安排人检查一下主卧阳台的滑轨，似乎有点滞涩。”
“晚餐提前到六点，菜式清淡些。”
“通知机组，明早起飞时间精确到七点零五分，航线最后确认一遍。”
江郁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听着这些看似家常的安排，心中却了然。每一个指令，都可能是一个暗号，一次悄无声息的布防调整。贺凛正在将他密不透风的防护网，调整到应对突袭的最高警戒状态。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中缓慢流逝。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而凄艳的橘红色，如同泼洒开的血色。
六点整，晚餐准时开始。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但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贺凛的耳朵时刻捕捉着公寓内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而江郁则低着头，小口喝着汤，味同嚼蜡。
就在晚餐进行到一半时——
一声沉闷的、不同于寻常噪音的巨响，隐约从楼下传来，似乎是什么重物撞击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极其短暂而急促的、类似电流短路般的噼啪声响起！
贺凛手中的银叉“哐当”一声落在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瞬间冷硬如铁，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戾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公寓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只有窗外血色的夕阳余晖透进来，勾勒出室内家具扭曲的轮廓，仿佛瞬间堕入异度空间。
应急电源系统在0.5秒后启动，几盏幽暗的壁灯亮起，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阿郁！”贺凛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就已如同猎豹般迅捷地扑到江郁身边，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紧紧护在身后。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眼神在幽暗的光线下，锐利如瞄准猎物的鹰隼。
江郁被他护在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贺凛背部肌肉的紧绷，以及那瞬间散发出的、如同实质的杀意。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奇异的是，在这极致的危险中，因为贺凛这绝对保护姿态，他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紧紧抓住贺凛腰侧的衣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嘀——嘀——嘀——”
刺耳的、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声终于撕裂了短暂的死寂，在整个公寓内部尖锐地鸣响起来！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两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贴身保镖冲了出来，手中握着武器，眼神冷冽，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将贺凛和江郁护在中间。
“贺总，备用电梯和安全通道已被物理锁死，但对方使用了高强度爆破手段，突破了楼层防火隔离门！预计三十秒内接触！”一名保镖语速极快地进行汇报，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凛没有回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江郁低语，声音在一片警报和混乱中，异常清晰地传入江郁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停下。”
他的话音刚落——
客厅那扇厚重的、据说能抵御小型爆破的合金大门，在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中，猛地向内扭曲、变形，最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彻底轰开！硝烟和灰尘瞬间弥漫进来，刺鼻的火药味充斥了鼻腔。
透过弥漫的烟尘，可以看到数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手中的枪口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幽光。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喊话。
为首的黑衣人抬起了手中的武器，枪口直接对准了被保镖护在中心的贺凛和江郁！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江郁能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能看到贺凛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冰冷侧脸，能看到保镖们瞬间绷紧如同磐石的背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数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沉闷却致命的枪声，并非来自闯入者，而是从客厅不同的隐蔽角落同时响起！
血花在那几名闯入者持枪的手臂或肩胛处爆开！惨叫声被闷在头套里，武器脱手掉落！贺凛布置的反狙击手，在他下达那些“家常指令”时，就已经就位！
战斗在瞬间爆发！
剩余的闯入者反应极快，立刻寻找掩体，与贺凛的保镖以及暗处的狙击手展开了激烈的交火！子弹呼啸着划破空气，打在昂贵的家具、墙壁和艺术品上，碎屑纷飞！火光在幽暗的室内不时闪现，映照出一张张冷酷厮杀的面孔。
贺凛始终将江郁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利用保镖和家具作为掩护，以一种惊人的冷静和精准的判断力，向着预设的、最坚固的紧急避险室移动。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个指令都简洁有效，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狙击，而是一场演练过无数次的演习。
江郁被他半抱着前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破碎声，鼻尖是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他紧紧闭着眼睛，将脸埋在贺凛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那是这片混乱和杀戮中，唯一的支柱。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避险室门口的瞬间，一个被击倒在地、垂死挣扎的闯入者，猛地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手中赫然握着一枚拉开保险栓的高爆手雷！
“小心！”一名保镖目眦欲裂，飞身扑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近处响起，强烈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和碎片席卷而来！贺凛在爆炸发生的瞬间，猛地将江郁完全护在自己身下，用后背硬生生扛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江郁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连同贺凛一起掀飞，重重地撞在避险室的合金门上！耳边一阵尖锐的嗡鸣，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贺凛压抑在喉咙里的一声闷哼，以及滴落在他颈侧温热血滴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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