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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也终于没力气了，他不再哭。郁盛抱他去清理，仔仔细细地，慢慢洗了挺长时间。许也这期间一直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他太累，情绪和体力都消耗殆尽。郁盛把他擦干净，包好放到没被弄脏的一半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在额头亲了亲。然后自己去阳台抽了半宿的烟。
快天亮的时候，郁盛才回到房间。他随手把用过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丢到垃圾桶里，挤在许也身边躺下睡了。
宋明璟站在许也房间门口，手举起又放下，终究没有敲下去。他并不相信许也和郁盛真的在一起了。许也看爱人的眼神不是那样，真爱人的眼神他见过也拥有过很久，最清楚是什么样子。
房间隔音很好，但他还是能断断续续听见许也的哭声。
许也又哭了，这次也是因为他。
因为他一时脾气上头说出的混账话，他该去道歉。如果他敲开门，放下面子真心实意地去道歉去哄，或者如果他晚上根本没有开口讲那些伤人至深的话，让许也对他感情上的绝望一再加深，或许往后的很多个日子里宋明璟都能稍微更快乐一些。
可是他没有去。
他想，还有机会。
他想到许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灰败下去的脸色，想到他是如何像抽干了力气一样靠在门上，也想他半夜在别人面前发出的求救似的急促尖锐的哭腔。
他显然给许也带去了很多伤害，但好在许也还没有放下他。真的放下的话根本一个眼神都不会愿意给不是吗。
宋明璟在房间踱步到后半夜，他有点不知道因何而起的焦躁。他在房间来回打转，最终得出了确实还有机会的结论。
就这样，明天就去找他。如果许也还是很生他的气，那他就好好地哄。这会花点时间，但是没关系。他做错了事，带给许也的伤害已经太多太多，只要还能重新在一起，一切还来得及。
我会对你好，对你最好。以后说话算话。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宋明璟仔细地洗澡刮胡子。他后悔自己昨晚熬夜，此刻眼下发青，显得人都没有那么年轻。
收拾好之后还是太早，他只能又拿起电脑，开始处理本该昨天晚上就完成的工作。
手机响了响，有两条来自宋明璟妈妈的微信，下面推过来一张个人名片，头像是个骑着马的女孩子，看着二十多岁。
宋明璟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随手删掉了。
十点钟，许也听到有人来敲门。他很困，又浑身酸痛。郁盛早上把他叫醒了一次，跟他说自己出去见客户了，让他留下好好休息。许也确实也出不了门，他的眼睛还肿着，整个人萎靡不堪。
敲门声还在响，许也躲到被子里，不想理会。但是敲门的人格外有耐心，响响停停的声音很烦人。许也想这家酒店阿姨未免太执着。
他只能胡乱套了件睡袍去开门。
宋明璟看着眼前的人，少见地失语片刻。许也只穿着睡袍，头发跟以前一样乱。不过因为以前他不哭，所以眼睛很大很有精神。
许也很困，脑子还没有开始工作，只想快点结束任何跟外界的接触，回去继续睡：“有事吗？”
宋明璟连忙说：“没事。”
他两个字刚落地，许也就要关门。
宋明璟一只手挡住，又说：“有事。”
“什么事？”
“……”
“没事我要睡觉。”许也又要关门。
“有事，你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可能一句话说不完。”
许也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侧开一点让他进来。
许也坐到床上，没有招呼他，也不说话。
宋明璟沉默了一会儿，先开口：“最近在忙什么？”
“上班。”
“……”
“你之前出国读书了是吗？”
“你到底有事没事？”许也终于把视线移给宋明璟一点。
“我之前路过你学校，你不在。”
许也不再理会他。宋明璟又自顾自问道：“你号码换了吗？”
他直盯着许也，许也不想僵持下去，说：“没有。”
宋明璟说：“我一直打不通。”
跟他预料的对话走向不一样，许也并没有问他为什么还要打电话来，两个人对视着，但是谁也没有说话。
宋明璟不太能承受许也眼神里的冷漠和推拒，所以他先移开了视线。等他再转回来，许也已经低下了头。
在无数次拒接许也电话的时候，很多次短信不回的时候，号码早已经失去意义。
“我的号码还没换，你有事可以随时找我。”宋明璟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又说，“没事也可以打。”
许也确定他是真的没有事，所以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送客。
宋明璟朝他走过去，想伸手摸一摸许也的头发，许也旁边退了一步，碰到了门旁边的垃圾桶。
宋明璟低头看了一眼。
是空了的 剂瓶子和用过的东西。
宋明璟脑袋嗡嗡响起来。
许也注意到宋明璟的视线，随意地伸出一条腿，把垃圾桶往门后面踢了踢。
浅灰色的睡袍松软又宽大，许也穿着很可爱。他伸出的那条小腿细白，上面的痕迹宋明璟最清楚是什么。从前他也最爱在许也身上留下这些。像对自己的所有物盖章一样，都是//上脑的时候占有欲作祟，死命地吮出来的。
宋明璟混乱的脑子里又同时清醒地认识到，许也把垃圾桶踢到一边，根本不是为了掩饰什么，他也并没有打算向自己解释什么。因为许也依旧神色冷淡，等着他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好继续睡觉。
怎么会。
宋明璟想质问，想抓着许也问清楚。可是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这恐怕会把许也越推越远，因为自己根本毫无、任何、立场。他短暂耳鸣，喉咙失声。
不是解释，不需要解释。许也的举动更像是对讨厌的来串门的邻居恰巧碰见自己私事的不耐烦，是一种被无关紧要的人突然侵犯到私人空间的戒备。
宋明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因为过度握拳，掌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了一排血指甲印。
在他猩红着眼无声地想问许也为什么的时候，他听见许也像讽刺又像炫耀的声音，很矛盾地，在同一句话里他也听出了浓厚的难过和摇摇欲坠的脆弱。
“我不是你玩剩下的，也不是没人要。”
宋明璟意识到自己根本、根本低估了自己对许也造成的伤害。他怎么有脸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一切还来得及。
他事先准备的演讲稿根本没有用上就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他想解释的那些事情，在短短几分钟内失去了大半意义。
他该怎么告诉许也，根本没有。
一开始确实觉得厌倦了。他一直很着急地想给许也一个落下来的承诺，想带他去见父母，所以他拼命努力，一边读研一边工作。为了早点多一些话语权，两年做到了别人几年才能做到的事。压力很大，每天很累。所以那个无能的可耻的宋明璟一点点地把原因归到了许也身上。
他变得不太一样了，很多次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照顾好许也。可是许也永远是笑嘻嘻的，一点察觉不出，甚至几次宋明璟故意发脾气许也也只是生气了一小会儿，然后又去扯他的袖子，哄他。
日益堆积的愧疚让他发现好像和别人在一起也不错。有时候不想许也甚至会很轻松。
有一天他突然想，或许应该试试和别人在一起。
他和许也分手了。
许也回来找过他，但是总的来说分手很顺利。可是他本以为会慢慢轻松起来的心情并没有随着许也的离开而变好。房子空了，心也缺了一块。
他觉得只是不习惯，所以尝试着和叶晚星在一起。可是许也真的走了，和叶晚星的接触突然也变得没什么开心的。
他和叶晚星去医院，遇见许也一个人。那天半夜他做了噩梦，醒来枯坐到天亮。
不到两个月他和叶晚星彻底断了，关系止步于接吻。叶晚星问他为什么不行，他回答不出。或许潜意识里自己也清楚，如果真的做下去，有些事情再也不会有挽回的余地。
和许也分手后半年，宋明璟越来越清晰地明白，那些失落和想念不是因为习惯。
可是已经太晚。
而这个太晚，在一拖再拖之后，终于变成了无可挽回的太晚。
这些解释—解释还在爱你，没有比之前任何一天更少地爱着你，解释没有别人只有你—，在宋明璟低头的那一瞬间就不再有价值。造成的伤害已经存在，怎么有脸对着已经伤痕累累的许也说，你所受的苦痛，只是因为我一时对自己的误解，本来其实不必遭受。
宋明璟蜷缩在椅子里。没有开灯，窗帘没拉很严实，模糊地透进一点光。试图轻描淡写的假装不存在的汹涌思念袭来得猝不及防，再也无法隐藏。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想许也被别人抱着疼爱的画面。
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每一个没有你的白天夜晚都度日如年。
第32章
许也逃跑的速度比郁盛预料的更快。他当晚回酒店以后就没逮到人。东西收起来了，电话短信一个没有，倒是收到了他的一封邮件，里面是辞职信。
郁盛气笑了，两天没管他。回了誉城才又给许也打电话。打了两遍才接，许也支吾着：“师兄，我辞职了。”
“给我滚回来。”
“我回不去。”
“你不在学校？”
“我在安城。”
“回家有事？”
“……”
“我告诉你，活攒了一堆，你辞职信我还没批，实习报告不要了？抓紧，明天见不到人可就另说了。”
“……”
郁盛挂了。
第二天果然在办公室见到人了。许也心虚，在门口转了几次就是没敢进去。怎么说啊，都做了些什么啊。真是。
推门进去，许也刚要开口，郁盛先把一摞材料给他：“这是上次那个客户的标书、规划书和报价，你拿去找叶开了解一下，然后去找孙工，尽快把初步设计方案拿出来。”
许也接过来：“师兄……”
宋明璟：“嗯？有事？”他看了眼表，像是赶时间。
许也说：“没事。”
“没事就去干活，这方案着急着呢。”
“……”许也，“师兄……”
郁盛道：“一码归一码，多大点事啊。你做完这个，实习期也差不多了，到时候要是不想留下，我们再说。”
“师兄，你生气吗？我……”
“我确实挺生气的。”
许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又把头低了点。
“拿着我的钱，却不给我干活。资本家都生这种人的气。请假那两天扣工资。”
许也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讲，自己又没什么话好说，只好拿着材料去找叶开了。
白天很忙，但是下班后许也还不算疲惫。前期的投招标和跟客户对接都没有用到他，许也只需要安心画图。这样最好了，许也虽然人缘还算不错，但其实心底里并不是太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他当初报这个专业也是想进个设计院，到时候只管闷头画图。毕业的师兄师姐有时候谈起来，会抱怨设计院虽然能学到技术，但是接触的人际关系少，圈子会越来越小。但这对许也来说不算什么，虽然一直画图一直画图有时候也很累，但是许也很少觉得烦，反而是跟着郁盛出差见客户才比较烦。
许也现在还是住在学校，虽然是实习，但是一周也要去五天。他论文毕竟还没完成，导师有时候也找他，周六基本也空不出来。
许也回到学校先收拾了自己的房间。加起来快一个星期没住了，到处都落灰。他慢吞吞地打扫完，慢吞吞地点外卖，吃完还是不到八点，所以今晚又没有理由拖延，只好拿出论文来改。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半个小时过去，只改了二百字。室友不在，这学期很少回来。许也到客厅转了一圈，无事可做，又回来。
他到卧室阳台上去，看宿舍楼下还是人来人往，年轻的学生们奔波忙碌，嬉笑打闹。许也突然觉得很孤独。
他报名了安城一所还不错的设计院的考试，按他的成绩应该没有大问题。以前没想过留在哪里，反正宋明璟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就行。后来觉得跟着郁盛也不错，可是又搞成这个样子。
如果人可以支配自己的感情就好了，可惜他自己说了不算。
许也发了会儿呆，刚想拿起论文再逼自己改一点，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不过是本地的，许也接起来。
“喂？”
“末末，是我。”
许也没说话。那边又补充了一句：“宋明璟。”
许也心想，我又不是你，还能听不出吗。
“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现在还住在宿舍吗？”宋明璟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到底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别，别挂，末末。”宋明璟急忙说，“你能让我见一见吗？我也不知道你现在住哪里？我在你宿舍楼下，你要是还……”
没等说完，许也就挂断了电话。宋明璟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想，怕是下次再想打还要换号码了。他笑了笑，自作自受。
许也挂了电话，想着不要理会他，到底也没有忍住，到窗口悄悄看了一眼。这会儿学生少了一些，宋明璟靠着车门站在那儿很显眼。离得远只能看到他还穿着深色风衣，衣服下摆被风吹翻一点。深秋的风已经很凉。
许也不是晾白人的性子，他只犹豫了不长时间，又打回去。
电话铃没响两下就接通了，宋明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克制的激动：“末末？”
“你到底什么事？我之前是花了你的钱，你要是想要回去也可以，但我记不清具体数字了，我们可以一起估算。”许也顿了一下，宋明璟那边也没出声，所以他又继续道：“我之前拉黑你是很冲动，但是好像除了花过一些你的钱也没别的事。你要是想算利息也可以，但是不能太高，不能比银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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