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顾沉说完就顿感心虚，立马低着头换拖鞋。
“我这也是路过的时候，临时拐了个弯。就是过来看一眼你在这边过得好不好。”初安女士也是有点心虚，努力编着瞎话。
“我在这挺好的啊。”顾沉换完拖鞋走了过来，坐在了沙发对面。
“哦。”初安女士状似不经意地问：“小沉，家里来过朋友啊。”
顾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情侣拖鞋，含糊答道：“嗯。”他妈来得突然，宴亦明的东西都大大方方地摆在家里呢。
初安女士微笑问道：“你女朋友呢，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顾沉顿了下，应对道：“他最近比较忙，应该没时间见您。”
“哦，这样啊。那等他忙完我再来？”初安女士试探道。
“妈，我最近也挺忙的，公司还没开业就有很多事要做，您看看我就行了，没事儿就回去吧。”
“原本你开公司我是反对的，这么辛苦干什么。是你爸说男孩子可以出去闯闯，行，那你闯吧。只是你别忘了，你的根在哪？”初安女士一直在提醒他。
顾沉一晚上都在含糊应付着，晚上躺床上他心想再拖一阵吧，等宴叔叔身体好了，等他公司稳定以后。
周六中午，宴亦明提着阿姨做的饭去了医院。刚走近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笑声。
宴亦明皱着眉推开了病房门，往里看了一眼，手在门把手上就不知道怎么放下去了。季瑶正有说有笑地给宴盛航喂饭，她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宴亦明，转头继续笑眯眯喂饭。
季宴承板正地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显得拘束很多。他抬起头对着宴亦明眨眨眼，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说话。
宴盛航从一开始就看到了宴亦明，他张嘴又接过一勺米饭，嚼了几下咽了下去，才缓慢张口：“来了？”
宴亦明绷着脸没吭声，把饭盒砰一声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要走。
“站住！”宴盛航嘴里的米饭还没彻底咽下去，被卡在喉咙里的饭粒呛了几下，季瑶赶紧起身拍拍他的后背，又转头吩咐季宴承：“倒杯水来。”
季宴承赶紧起身去倒水，很快就端来了一杯温水。
宴亦明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
“来了不打声招呼就走吗？”宴盛航又开口了。
宴亦明冷漠道：“说什么？”
宴盛航看了季瑶一眼，“你们先回去吧。”
季瑶放低声音柔声劝道：“我们也才来呢，你饭都没吃完呢，我喂你吃完饭吧。”
宴盛航扯了两张抽纸擦了擦嘴，语气加重了一些：“我吃饱了，你们先回去。”
季瑶就算再不满她也不敢忤逆宴盛航，宴盛航这两天才好不同意给了她好脸色看。她慢吞吞地拎上包喊了两声季宴承，经过宴亦明身边时不明显地白了他一眼。
宴亦明只觉得好笑，他看着病床上的小餐桌，上面堆满了吃剩的饭菜，甚至拆了两双筷子，一边摆一双。饭菜看样子还是从餐厅特意打包的。
“这是上演的哪一出啊？什么意思啊？”宴亦明装作不明白似的笑着问道。
宴盛航拿过水杯喝了两口水，慢悠悠道：“没什么意思，你季瑶阿姨带着承承好不容易来看我一趟。”
“好不容易？您要愿意她可以天天来啊。不过，到时候我们之间就要闹得不好看了。” 宴亦明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轻哼了一声，“承承？叫得很亲啊，想把他接回家吗？”
“你就算再不满也不能改变什么，虽然在外没有承认他们，但季宴承就是你弟弟。”宴盛航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比较一下你和季宴承的生活，这些年我没有亏待过你一点。”
“他的生活什么样跟我没有关系，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宴亦明冷漠开口，别想道德绑架他。
“你以为仅仅是我和他的父子关系这么简单吗？那集团呢，你猜猜会不会和他有关系？”宴盛航冷静开口。
宴亦明的心都提了上去，他盯着宴盛航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手里依然握着集团的最高权利，可以随时收回你的任命。如果你愿意把你妈的一半心血拱手让人，那你随意。不过我不止你一个儿子，不止一个继承人。你不听话就换下一个。”
宴盛航的眼里一片平静，他仿佛对一向宠爱有加的宴亦明失望了，这一刻是可有可无的感觉。
宴亦明的耳朵突然一阵刺痛，他疼得闭上了眼睛。
第57章 心碎
“那真是庆幸这些年您的小心谨慎啊，没再弄出个弟弟妹妹来。不然，我得跟多少人争啊。”宴亦明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宴盛航并不气恼，他抓住了最好用的一张底牌，“不用你争，这本该是你的。只要你听话，还是我的好儿子。”
不过也只能用这一次，要不是他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好，现在公司又离不开人，情急之下宴盛航只能这样。
宴盛航安慰自己，早晚罢了。
宴亦明没想到宴盛航居然会以这种手段逼他就范，以前他们在家几乎不提那母子俩。更早之前，宴盛航向苏知韵解释过，季瑶怀孕只是意外。后来孩子出生了，他才不得不养。
宴盛航自己的说法是他只是爱玩，并不想对别人负责任，他的心还在家里。之前再乱搞也都是偷偷摸摸地，没碍着苏知韵的眼。可是那一次不知怎么了，季瑶就怀上了。而且还愚蠢地上门挑衅，把自己暴露在苏知韵面前。
孩子出生前宴盛航不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就先哄着季瑶。他幻想着万一不是自己的呢......季宴承出生后，宴盛航马上就偷偷做了亲子鉴定，看到结果的那一刻他才认命。
他跟苏知韵承诺，只会给相应的抚养费到季宴承成年。这些年也确实一直是这样做的。
稀里糊涂就到今天了，没想到还让宴盛航利用上了。
谁都不肯让步。
最终，宴亦明摔门而去。
他不敢相信，宴盛航居然会这样对付他。从小到大宴盛航都没有严格要求过他，这也让他养成了随意散漫不争不抢的性格。
他的人生顺风顺水，想要什么都有。可是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呢？
从小到大他忤逆过宴盛航很多次，那些都是小事，宴盛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他还是宴盛航的好儿子。
他想抢，可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宴盛航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从来没这样对宴亦明过。季瑶的得意不像是假的，如果不是宴盛航的授意，季瑶是不敢张扬的。
公司是宴盛航和苏知韵一起创办的，理应是宴亦明继承，他不可能便宜季瑶母子俩。
要继承公司就要和顾沉分手，这是宴盛航的条件。宴盛航要他成家立业，随便找谁家的好女孩都可以。
他回到公司，站在总裁办公室的大落地窗前，向远处眺望。
咚咚——
“请进。”
“宴总。”进来的人是hr总监。
“坐。”宴亦明提起精神也走了过去。
“最近我发现猎头在接触我们公司的很多人，有部分高层，也有核心部门的部分主管。”
“想走的不用强留，你做好储蓄人才的准备，有什么动静再随时汇报。”宴亦明没想到宴盛航生病的消息一传出去，很多人都按耐不住了。
一些人觉得集团要走下坡路想另寻出处的，还有外部一直盯着的竞品公司随时出击。公司的大主播也被挖走了几个，这损失可是不小。
宴亦明一直以为自己聪明睿智，遇到什么事儿都可以化险为夷，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可现在真遇到事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力，光靠自己很多事儿都没办法解决。
他好像什么能力都没有。
下班后，在车库的电梯门口他又遇见了顾沉妈妈。
“聊聊？”
他们去了路边的一家茶馆。
“听说竞品公司使出了一些不正当的竞争手段，你们最近的广告投放也遇到了很多问题，成本都收不回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解决一切，包括顺利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初安女士淡淡开口，轻飘飘地语言表现出了掌控一切的姿态。
她的云淡风轻刺痛了宴亦明。
他不自觉地用牙齿咬了一块嘴里的软肉，等意识到刺痛的时候才松开，深吸了口气才开口回道：“不用，这是我的家事。您客气了。”
宴亦明不卑不亢地拒绝，就算心里没底他也不想露怯。他和顾沉的恋爱是公平的，他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初安女士喝了口茶，“帮你是顺手的事，我不想我儿子以后提起这茬儿埋怨我。当然，前提是你们分手。”
分手......又要他分手。
身上像是压了几座大山，每一座他都很难翻越，他拿什么去对抗呢？
所有人看他都像是任人拿捏的小蚂蚁，路过都可以上去踩两脚，而他现在，就是那么弱小。
这一瞬间他感受到的是非常强烈的不对等关系，就算顾沉妈妈说你和我儿子好好谈恋爱，我帮你摆平一切，他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
他的感情很纯粹，他不想掺杂那些东西。
看似在谈条件，明明就是施压。
“好，我会和顾沉分手。您以后不用来找我了，我也不需要您的帮助。”宴亦明说完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初安女士，波澜不惊里又有那么几分倔强勇敢。
那眼神仿佛在说，是我自己选择分手的。
最近这段日子顾沉依旧照常联系他，不过因为俩人都很忙很少见面。宴亦明也没说顾沉妈妈来找他的事，还是照常相处。
这天顾沉好不容易早下班一天，今天他本想去宴亦明那看看，宴亦明发来消息说要去见客户会很晚才回。
宴亦明已经好久都没来了，家里都显得冷冷清清的。
顾沉吃完饭看了会儿书，刚准备喝口水就去健健身，水杯刚到嘴边，手机响了。
一看是宴亦明发的，他说外面下雪了，他在楼下。顾沉连忙放下杯子，抓起羽绒服就出门了。
J市已经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厚厚的雪花铺满了整个世界，抬眼望去都是洁白晶莹的冰雪世界。
小区里已经有好多人跑出来疯玩了，处处都是欢声笑语。有些人在堆雪人，还有拿着小鸭造型的夹子夹鸭子的。小朋友们都穿得厚厚的，戴着柔软的围巾帽子，小小一团张开手臂跑来跑去，大家都很快乐。
宴亦明穿着长款的羽绒服，围了条厚厚的灰色围巾站在一颗枯树下，枝条光秃秃的，上面落了些雪，偶尔会被风吹落下来。
“冷不冷呀？”顾沉赶紧跑了过来。
“还好，我刚到。”宴亦明笑着说。
“你想玩雪吗？”顾沉惊喜地问，他刚刚都在思考要不要出钱买小朋友家长手里多余的小鸭子了。
宴亦明歪头假装思考了下，“不了，我嫌手冷。”
“那我给你暖暖。”顾沉笑着拉过他的手，顾沉的手很大，也很热乎。宴亦明就这么让他拉着，他认真地看着顾沉的表情。
顾沉的笑容依旧很暖，很灿烂。看着看着他就睁大了眼睛，快速地眨巴了几下，然后就抽出了自己的手。
“顾沉。”宴亦明温声开口，他很少叫顾沉的全名，他喜欢叫小沉。听起来没有距离感，很亲昵。
“嗯。”顾沉笑着回应，他抬起脚正准备抱过去。
“我们分手吧。”宴亦明鼓足了勇气，快速地说出了这句话。说完这句话眼睛就低低地垂了下来。
他不想看见顾沉受伤的眼睛，那一瞬间应该会很难过的吧。
顾沉愣住了，抬起的脚放了下去，他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呢？”
他察觉到最近宴亦明对他冷淡了一些，他以为是宴亦明忙公司和医院的事太累了，所以最近没事也不敢打扰宴亦明了。
他想着等这一阵大家都忙过去，再好好跟长辈们说他俩的关系，他会好好努力，好好维系。
可是，为什么等来的会是分手？
“我说，我们分手吧。”宴亦明咽了下口水，继续艰难说道：“对不起，因为我太爱自己了。小情小爱我享受过就好了，现在我有更远大的理想和目标。这些你都给不了我，我们就结束在这吧。”宴亦明一口气说了下来，这些话他在心里打了很久的草稿，就为了能顺利说出来。
在家里默默练习的时候，他边说边流眼泪，咸咸的眼泪全流他嘴里了。到后来，他都不会哭了，只是机械性地张嘴说。
“什么意思？什么理想和目标？跟分手有什么关系？”顾沉觉得他是不是疯了，为什么好好地就开始胡言乱语了，他不太明白。
“因为我有家业要继承，我年轻，爱玩。体验过就好了，现在我也觉得腻了，我应该为更重要的事业去努力。”宴亦明也觉得自己疯了，这种话他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顾沉细细打量着宴亦明，他的表情是认真的，长长的睫毛已经被雪打湿了，那双大眼睛依旧湿润闪亮，明艳动人。
“这是你想要的吗？”顾沉声音闷闷地，心里沉沉地像是不会呼吸了。
“对。”宴亦明点点头。他的下半张脸掩藏在围巾里，只有那双眼睛还看得清。
不，现在看不清了。
顾沉深吸口气，冷静说道：“我不同意。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我是垃圾吗？”
“你无法强迫我。”宴亦明一改往日活泼灵动的模样，静静盯着他。
顾沉从来都没有强迫过他，一直都很尊重他的想法。可是，这次是宴亦明没有尊重他，突然就要分手，顾沉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突然就变这样了？你给我个理由。”顾沉隐忍着怒气，冷冷开口。
“因为我想认真工作，好好经营好公司。我已经长大了。”
“那也不是你说分手就分手的理由，我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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