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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云疏的手法极其刁钻和老辣,所有的操作,都被掩盖在大量的系统自检,和战时报错信息流之下。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甄别出有效线索,更别提追踪那个,早已自我销毁的云端缓存点了。
凌曜盯着光屏上滚动的,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脸色越来越沉。
他知道,这个病秧子绝对趁机做了手脚,但他抓不到证据。
这种被人在自己地盘上,于眼皮底下耍了的感觉,比直接攻击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
再次聚焦在云疏身上:“你以为,你的小动作能改变什么?无论你拿到了什么,都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痛苦。”
云疏只是低低地咳嗽着,不再回应,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但他的沉默,在凌曜看来,更像是某种无声的胜利宣言。
就在这时,副官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打破了舱室内紧绷的死寂:
“元帅,袭击者已被全部清除。确认是‘攫取者’的精英小队,装备精良,目的性极强。另外,我们在其攻击舰的残骸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说。”
凌曜的声音依旧冰冷,目光却并未从云疏身上移开。
“他们似乎并非单纯为了劫掠或复仇。从其舰船日志的残片分析,他们接收到一个加密指令,核心内容是‘不惜代价,夺取或摧毁曦岚架构师云疏’,并且,指令来源的加密方式,带有部分帝国旧贵族派系的特征。”
帝国旧贵族派系?
凌曜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盘根错节,对当前皇室和军方势力不满的老牌家族?
他们怎么会和“攫取者”这种地下老鼠搅在一起?
并且目标如此明确地指向云疏?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云疏的价值,或者说他带来的麻烦,似乎吸引了太多不该出现的目光。
他再次看向云疏,眼神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这个曦岚的幽灵,不仅是他追查“浊核”的关键,本身也成了一个漩涡中心,吸引着各方势力。
直接摧毁,似乎,不再是最优解。
“把他带回去。”
凌曜最终下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医疗组跟进,别让他死了。加强看守等级至最高。”
“是!”
士兵应道,将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云疏重新架起。
在即将被带离舱室的那一刻,云疏极其艰难地回头,看了凌曜一眼。
那眼神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极淡的嘲讽,仿佛在说:
看,想我死的,可不只有你。
凌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消失在那扇厚重的滑门之后。
舱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隐约的硝烟味和仪器低沉的运行声。
凌曜独自站在操作台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一片混乱的系统日志上。
云疏到底偷走了什么?
旧贵族派系为何要介入?
“攫取者”和他們又是怎么勾連上的?
一个个谜团缠绕上来。
他打开另一个加密频道,声音冷冽如冰:
“给我彻查旧贵族议会最近所有的动向和通讯记录,特别是与边境势力,地下组织有关的。有任何异常,直接向我汇报。”
“是,元帅。”
挂断通讯,凌曜走到那面巨大的观测窗前,命令系统解除屏蔽。
窗外,星辰大海再次映入眼帘,深邃浩瀚,却隐藏着无数暗流与杀机。
那个病弱的曦岚幽灵,搅浑了原本清晰的局面。
他或许,真的需要换个方式,来“使用”这件危险的“工具”了。
凌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眼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第14章 博弈
纯白,寂静,冰冷。
再次回到这间,绝对封闭的医疗囚室,感觉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身体深处残留着,被粗暴拖拽的疼痛,手臂上被镇静剂擦伤的地方,传来隐隐的麻木。
但更强烈的是精神上的疲惫,与一种奇异的亢奋。
云疏躺在医疗床上,柔性束缚重新固定了他的手腕脚踝,比之前更紧了些。
监测仪的线缆再次连接,将他的虚弱与痛苦,转化为冰冷的数字,无所遁形。
帝国军医沉默地进来,为他处理了手臂的擦伤,注射了新的营养剂,和另一种带来轻微镇静效果的药物,随后又无声离开。
整个过程,云疏闭着眼,仿佛已然认命,但大脑却在药物带来的些微平静下,飞速运转。
他成功了。
在那种极端的混乱和危机下,他成功地触碰到了凌曜的权限,并且完成了操作。
虽然无法确定具体获取了多少信息,但那惊险一击,如同在悬崖边摘取了一朵带刺的花,代价巨大,却可能蕴含着至关重要的花蜜。
凌曜的愤怒是真实的,但他最后的命令——
“别让他死了”、“加强看守”——
却也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没有选择立刻处决或严刑逼供,这意味着自己还有价值,而这份价值,似乎因为“攫取者”的袭击,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旧贵族派系”而变得更加复杂。
自己不仅是一个囚犯,一个窃密者,更成了一个筹码,一个可能搅动帝国内部势力的棋子。
这很危险,但也有机可乘。
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一点点体力,更需要一个机会,去解读那拼死获取的信息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滑门再次开启。
这一次,进来的只有凌曜一人。
他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舰内常服,神色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淡漠,仿佛之前那短暂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他手里没有拿数据板,只是空着手,走到医疗床边。
目光如同手术刀,再次审视着云疏。
“看来帝国的镇静剂和医疗技术,还能让你这副破败身体多撑一会儿。”
他开口,依旧是那令人不快的毒舌风格。
但少了些即刻的杀意,多了些深沉的算计。
云疏缓缓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虚弱和药物作用,而显得有些飘忽:
“托元帅的福……暂时……还散不了架。”
凌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应,只是淡淡道:“‘攫取者’的袭击,让你多活了一段时间,也让我改变了一点主意。”
云疏没有接话,安静地等待下文。
“直接撬开你的脑袋,或者让你烂死在这里,似乎都太便宜你了,也有些浪费。”
凌曜踱了一步,目光扫过监测仪上,平稳却低弱的数据,“而且,似乎还有别人也对你这条命很感兴趣。这让我有点好奇了。”
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云疏:“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真正‘合作’的机会。”
云疏的心微微提起。
他知道,凌曜所谓的“合作”,绝非平等互利。
“我可以提供帝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延缓你的晶噬症恶化,减轻你的痛苦,让你活得稍微……像个人样一点。”
凌曜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交易。
“甚至,在你证明足够价值后,我可以允许你接触一些……非核心的,关于‘浊核’和基因序列的帝国公开研究数据。”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但也充满了陷阱。
延缓而非治愈,意味着生命依旧被掌控在对方手中。
非核心的研究数据,可能是糖衣炮弹,也可能是毫无价值的边角料。
“代价呢?”
云疏直接问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清醒。
“代价?”凌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的知识,你的技术,你的绝对服从。我需要你协助破解一些加密信息,分析一些数据。关于‘浊核’,关于一些……古老的东西。”
他逼近一步,俯视着云疏:“别再耍任何花样。你的一切,包括呼吸的频率,都在我的监控之下。我的耐心有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为我所用,多活几天。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冰冷的杀意已然弥漫开来。
云疏沉默着。
他知道这不是选择,而是最后通牒。
拒绝,立刻死。
接受,成为帝国的工具,在屈辱和操控中苟延残喘,并可能间接伤害曦岚的利益。
但他有得选吗?
苟活,至少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去寻找那微乎其微的变数。
死亡,则一切成空。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肺部依旧滞涩疼痛。
“我……需要先看到……元帅的‘诚意’。”
他抬起眼,眼神平静无波,“比如……能让我……坐起来……顺畅呼吸的……药物。而不是……让人变成……行尸走肉的……抑制剂。”
他在试探凌曜的底线,也在为自己争取最基本的生活质量。
这是进行任何思考,和技术工作的前提。
凌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
“倒是会讨价还价。”
他直起身,对着腕式通讯器简单下令:
“医疗组,调整XA-734号病房用药方案,停止使用神经抑制剂SN-08,改用缓和型镇痛剂PG-55,剂量标准按照III级伤残人员配备。增加肺部晶体沉积缓解喷雾供应。”
命令简洁明了。
很快,一名军医再次进入,沉默地更换了输液袋,并将一支新的喷雾剂放在床头。
新药物注入后不久,云疏明显感觉到那层,一直笼罩在思维之外的薄冰开始消融。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剧痛,但至少大脑恢复了大部分的清醒,呼吸也似乎顺畅了一丝。
凌曜的“诚意”给了,虽然只是最基本的。
“现在,轮到你了。”凌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受,“我的时间很宝贵。展现出你的价值,现在。”
他没有提供任何设备,只是看着云疏,显然是要他口述,或者进行某种纯脑力的工作。
云疏闭眼思索了片刻。
他不能立刻交出所有底牌,但必须给出一点真东西,稳住凌曜。
“元帅追查的‘浊核’污染源……”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逻辑逐渐清晰,“其能量签名并非……单一稳定。我注意到,在曦岚的监测数据中,存在一种……周期性的……频率波动。”
他所说的,是曦岚科学院多年研究的,一个未被完全证实的发现,属于较高机密,但并非最核心的部分。
凌曜的眼神微动,显然对这个信息感兴趣:
“频率波动?具体参数?”
“波动周期……约合标准星际年……11.3年。波幅极微,需在特定能量过滤模型下……才能捕捉。”
云疏继续说道,给出了一个大致方向,却隐藏了最关键的能量过滤模型算法细节,“这种波动……或许与‘浊核’的……活性周期,或其与某种……深层宇宙节律的……共鸣有关。追踪它,可能比……单纯追踪静态能量信号……更有效。”
这是一个有价值的方向,足以让帝国的研究部门忙上一阵子,也间接展示了云疏的能力。
凌曜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似乎在判断其真伪和价值。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凌曜才再次开口:“11.3年周期……有点意思。”他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转而问道,“关于‘塔耳塔洛斯’,你还知道什么?”
核心问题来了。
云疏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知道……名字。以及……帝国对其……讳莫如深。其余的……不过是从‘攫取者’通讯里……听到的零星碎语,难以分辨……真假。”
他将信息来源巧妙地推给“攫取者”,掩盖了自己从帝国数据库窃听的事实。
凌曜审视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隐瞒的痕迹。
云疏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刻意让呼吸变得稍微急促,显示出力竭之态。
最终,凌曜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或者说,他不认为云疏能知道更多。
“‘塔耳塔洛斯’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凌曜冷冷道,“专注在你该做的事情上。”
他转身走向门口,似乎准备离开,但在滑门开启前,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
凌曜:“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关于那种能量波动过滤模型的初步推导公式。别让我失望,云疏首席。”
滑门闭合。
云疏独自躺在囚室里,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第一关,暂时过了。
他赢得了短暂的时间,和稍微改善的处境,但也背负上了更沉重的枷锁和任务。
他闭上眼,不再去感受身体的痛苦,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脑海。
开始疯狂回忆,推演那惊险一瞬,可能获取到的数据碎片。
第15章 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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