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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顺着卢也的眉梢蔓延, 在他颈窝处汇聚成一小片银白。光芒晃了晃, 继续向下流动,从皮肤和薄被的缝隙中钻进卢也腰际。贺白帆知道卢也腰侧有些泛红,是他留下的印子。
贺白帆没忍住, 俯身亲吻卢也的眉心。在他嘴唇碰到卢也的瞬间, 卢也轻哼一声,但是没有醒。贺白帆吻了一下, 觉得不够, 又去啄卢也的嘴唇。这次卢也大概半醒了,主动张开嘴唇回应着他。
“白帆……”卢也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柔软,“我想喝水。”
“好。”贺白帆已经在床头备好了水, 他揽住卢也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慢慢给卢也喂水。
卢也喝完了,嘴唇亮晶晶的,竟然半眯着眼问贺白帆:“还亲吗?”
贺白帆脸颊一热,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然而,正在这时,床脚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贺白帆莫名其妙地捡起牛仔裤,摸出自己的手机:“喂?”
“贺白帆!糟了糟了糟了!”在幽静的深夜里,莫东冬的声音显得格外洪亮,“卢也肯定又晕倒了!我现在马上去他那儿,但我没有钥匙啊!”
“等等,”贺白帆一头雾水,“卢也……卢也没事啊。”
“哪能没事呢!今晚他挂水的时候叫我先走,说挂完给我打电话,结果我回宿舍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刚才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莫东冬语气又急又怕,“卢也肯定又烧晕过去了,要不你也来看看吧!你有钥匙吧?”
贺白帆:“……”
“怎么,你不想来?!”莫东冬像只愤怒的公鸡,浑身羽毛耸立,“贺白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俩就算分手了,你也不能这么冷漠吧?发烧能烧出人命的你懂不懂?!”
贺白帆连忙说:“不是,你先别急,其实我——”
“哦,我知道了,你小子已经另寻新欢了,不方便过来是吧?”莫东冬悲愤地说,“行了你滚蛋吧,不用你来!老子直接砸锁!”
贺白帆简直在心里爆出了粗口。
“你真不用过来!”贺白帆硬着头皮说,“我现在就和卢也在一起。”
莫东冬一愣:“啥?”
卢也撑起身子,接过手机,略带尴尬道:“我手机设了静音,估计已经没电了,东冬,我没事。”
“我草,”莫东冬惊呼,“你俩真在一起啊?啥情况?”
“就是……不分手了。”
电话那头的莫东冬陷入沉默,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东西。贺白帆竖着耳朵等待他的反应,心中暗暗期盼这小子有点情商,不该问的别问。
几秒后,莫东冬压低了音量,欠嗖嗖地说:“小也子,你现在这么虚弱,怎么半夜还不睡呢?”
卢也瞟一眼贺白帆,冷静回答:“睡不着,失眠了。”
“哦——”莫东冬拉长声音,“失眠了,竟然不玩手机?那你跟贺白帆就干躺着啊?”
卢也皱起眉头,脑袋稍稍一偏,像是想要避开贺白帆的目光。贺白帆可以想象此刻卢也脸上那有些羞赧、同时又恼羞成怒的表情。
“是的,干、躺、着,”卢也可能已经想骂人了,但碍于莫东冬陪他挂了水,又缺乏骂人的底气,“行了你不用担心了,我没事,你早点睡吧。”
莫东冬嘿嘿一乐,终于不装了:“小也子,听哥一句劝,身体重要啊,你们节制着点哦。”
卢也沉默几秒,在莫东冬猖狂的笑声中直接挂掉电话。
经过莫东冬的打岔,气氛倒和刚才大不相同。仿佛是做了一场刺激而迷乱的梦,两个人原本将醒未醒,心神恍惚,此刻接完莫东冬的电话,倒是明确了一件事:这一切都不是梦,是真的。
贺白帆坐到卢也身旁,柔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卢也看了看贺白帆:“有点累。”
“那你先躺着,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卢也轻声说:“不用,你过来。”
于是贺白帆爬上.床去,他和卢也共搭一条薄被,手臂贴着手臂,自然地十指相扣。两人一齐望着天花板,谁都没有说话,像水中慵懒的鱼,静静感受着波涛的余韵。这晚的一幅一副画面在贺白帆脑海中重放,细节越发清晰,既而镜头忽然拉远,贺白帆看见他在方家村初见卢也的情景,看见两人在光电学院楼下意外碰面的情景,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而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做过了两个独立生命之间可以发生的最亲密的事。
命运来临得如此迅捷,如此妙不可言。
贺白帆正欲开口,忽地一怔。
他的手机竟然又响了!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来电人,商远。
说实话,贺白帆很想直接挂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讨厌接电话的一刻。
“接吧,”卢也无奈地说,“万一有急事呢?”
“我真是……”贺白帆咬牙切齿地按下接听。
“呜呜呜,呜呜,呜——”最先入耳的竟是商远的抽嗒,片刻后,他口齿不清道,“贺白帆,都怪你,你……你出来陪我借酒消愁!快来啊!”
贺白帆说:“你喝大了?”
“我要借酒消愁啊!都怪你、你和卢也,你们这对,红颜祸水,”商远打了个酒嗝,喃喃道,“哎我这个成语是不是用错了?”
贺白帆不耐烦道:“你能不能有屁快放。”
“呜呜呜,你也凶我,你们都凶我!”商远委屈极了,“都是因为你们分手,思思跟我吵架了!”
贺白帆和卢也对视一眼,两人都莫名其妙。
贺白帆说:“你和杨思思吵架关我们什么事?”
“我和思思讨论你俩分手的原因呀,思思她就是太、太单纯了!她非说卢也是个好人,肯定是你做了对不起卢也的事,她还猜,你给卢也戴了绿帽子,你带小三去香港潇洒了……”
贺白帆斥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对嘛,你才不是那种人呢!”商远又打了两个酒嗝,忿忿道,“我说,白帆绝对是受害者,绝对!这个卢也呢,他是直男,但是遇上你这样又帅又有钱的蠢蛋,他就动摇了!但是哦,据我推测,卢也还是没法克服心里的障碍,他迈不过去那道坎啊!你老实说,是不是?”
这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听到这贺白帆已经十分不耐烦了,敷衍道:“好了你赶紧回家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你别装了贺白帆!你实话告诉我吧!”商远突然大吼,“姓卢的是不是不跟你睡觉?!”
贺白帆:“……”
贺白帆已然僵住,商远尚在痛陈自己的委屈:“我说的是实话吧?啊?我看那小子就是直男装gay欺骗你感情!他不跟你睡觉,说明他本质上还是直男!白帆,你不要执迷不悟——这次成语用对了吧?”商远“咕咚”两声,大概又喝了酒,“然后思思就跟我吵架了,呜呜,她说我思想肮脏,下流无耻,她怎么这么可以这样说人家……”
贺白帆:“你、活、该。”
商远“嗷”地一嚎:“贺白帆!我可是向着你说话的!”
“但是你说错了。”卢也忽然凑到手机旁边,声音幽幽,透着凉气。
商远愣了愣:“啊?这谁啊?”
卢也:“姓卢的。”
商远:“……”
卢也说:“第一,我们没有分手。第二,贺白帆不是蠢蛋。第三,”他顿了一下,很清晰地说,“我们睡过了啊。”
卢也话音刚落,贺白帆当机立断挂电话、关机。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一时间,竟然相顾无言。贺白帆不知道卢也在想什么,反正他是怀疑今晚撞了邪——在他和卢也发生关系的两个小时之内,半夜三点,商远和莫东冬竟然都知道了!
明天是不是要上《湖北日报》啊?题目就叫《恭贺卢某贺某初试云雨喜尝禁果》?
贺白帆思及此处,忽然有点想笑,下一秒,只见卢也眨了眨眼,竟也弯起嘴角。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夜深了,不敢太大声音,只能吃吃地低笑,像是草原上两只餍足的小兽。
贺白帆的手虚揽着卢也的腰,卢也的发丝轻蹭着贺白帆的喉结。半晌,贺白帆鼓足勇气问:“卢也,你感觉……怎么样?”
他的技术都是看片子学的,第一次实践,自我感觉还算良好。但想到卢也眉头轻蹙的样子,又有些忐忑。
卢也静了几秒,说:“你要听真话吗?”
贺白帆说:“要。”
卢也挑眉,眉上那颗红色小痣也跟着跳了一下。
“说实话,也就那样,”卢也语气诚恳,“要不下次换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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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白帆 活烂#
第76章 出国
听卢也说完这句话, 贺白帆的心脏没出息地颤抖了一下。
一来,自己的技术没得到承认,属实有点令人丧气。二来, 根据贺白帆对卢也的了解,他说“要不下次换我来吧”, 很可能不是开玩笑。
谁知道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没准卢也躺一会儿、缓过劲儿了, 就到“下次”了!
贺白帆战战兢兢地说:“还是弄疼你了吧?我以后多练……”
却没得到卢也的回应。
贺白帆低头看去, 卢也竟然已经睡着了。这次他睡得格外沉, 两道细眉舒展开来,鼻翼随着悠长的呼吸缓缓翕动, 像只冬眠的小动物熟睡在贺白帆的臂弯。贺白帆想, 卢也大概真的累坏了。
贺白帆将空调升高一度, 伸手拢了拢卢也的腰, 与他一同睡去。
这一觉睡到早上七点过, 卢也爬起来给陶敬请病假, 贺白帆顺便喂他喝水, 然后两人倒头继续睡,再醒来时,好像浑身的骨头都睡酥软了, 卢也望向窗外, 今天是个阴天。
卢也踢踢贺白帆:“起了,白帆。”
贺白帆睡眼惺忪, 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卢也的额头, 问道:“感觉怎么样?烧吗?”
卢也说:“应该没有——糟了。”
贺白帆骤然紧张起来:“怎么?”
卢也说:“我是不是把流感传染给你了?”
贺白帆沉默片刻:“应该是,”然后若无其事地凑近卢也,亲了亲他的唇角,“快十一点了, 你想吃什么?大夫说要清淡饮食。”
卢也说:“我宿舍有板蓝根,你先去拿来喝上。”
贺白帆噙着笑:“没事,要传染也已经传染了,你想吃意面么?家里还有番茄肉酱意面。”
他拉开衣柜,像之前他们一同醒来的许多个清晨一样,随便套上条牛仔裤,然后去洗漱,做饭。但他转过身时,肩胛骨下方几道红通通的抓痕,又昭示着昨夜发生了什么。
卢也裹紧柔软的薄被,回忆起昨夜种种。
——贺白帆这个大骗子。说什么“我保证绝对不会弄疼你”,说什么“会很舒服的”,根本就是骗人的!现在卢也稍稍动一下,都感觉后腰酸得发疼。
但是……但是非要追究起来,他好像也没资格控诉贺白帆。
因为是他主动提出的。
在他过往单调而贫瘠的生活里,对于“性”这件事所有的理解,都以异性恋作为基础。当然,那也只是一些很浅显的理解,往往来自于本科宿舍不着边际的夜聊。譬如,室友带着羡慕的语气说班里谁谁谁和女朋友租房同居了,或者吐露出谁谁谁从不谈恋爱却热衷于出去乱搞的八卦——这些事和卢也毫无关系,但他们聊起来了,卢也就跟着想一想。他觉得,他应该算是比较保守的人,如果他和女生谈恋爱,在结婚之前,还是不要发生关系为好,毕竟对他而言,这件事承载的责任应当大于它带来的快乐。
但是,他从没思考过,如果和一个同性发生了关系,又意味着什么。
男人和男人没法结婚。
但也不能只是出了身汗、然后什么都不算吧。
卢也想得出神,忽听厨房“滋啦”一声,应当是鸡蛋下油锅的声音。贺白帆的烹饪技能虽然仅限于煮面煮饭,却令人意外地很擅长煎流心蛋。煎好的鸡蛋黄白分明,盖在米饭顶上,端过来的时候,一颗浑圆蛋黄微微晃荡,拿起筷子一戳,蛋黄液四溢而出,包裹住一粒粒晶莹的米饭,那味道卢也实在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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