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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顾庭舟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缓缓将平板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完告诉我......你的决定。”
平板的屏幕亮着，上面是林夜的详细资料，以及......一行冰冷的任务指令。
裴寻欢的血瞳，死死盯住了那行字。
空气，瞬间凝固。
第100章 这个杀手不太对劲15
裴寻欢死死盯着平板上那行冰冷的指令。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林夜......他只是一个医生。”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转移，直直看向顾庭舟。
顾庭舟迎着他的目光，面容冷峻，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残忍的平静。
“规矩你忘了？”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我们只管杀人，不问原因。”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裴寻欢的心脏。
他当然记得规矩，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但此刻，这条规矩却显得如此荒谬和残酷。
他沉默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被厚重玻璃隔绝后变得模糊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半晌，裴寻欢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任务......我不接。”
顾庭舟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下颌，目光紧紧锁住裴寻欢：“你确定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夜莺，你应该清楚，如果你不接，自然会有别人接。”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林夜，必死无疑。
区别只在于，由谁动手。
裴寻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他只是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也没看顾庭舟一眼，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背影僵硬，带着一种决绝的孤寂。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顾庭舟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看着裴寻欢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唉......不是早就教过你，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感情吗......”
裴寻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意识浑浑噩噩，像是踩在棉花上。
推开公寓门时，玄关温暖的灯光和空气中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饭菜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林夜果然还在等他。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饿不饿？饭菜还热着。”
他的话没能说完。
裴寻欢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倦鸟，几步冲过去，直直扑进林夜怀里，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体微微发抖。
林夜被他撞得微微后仰，愣了一下，随即稳稳接住他，手掌轻柔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更低，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寻欢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倦意：“没事......就是累了。”他顿了顿，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声抱怨，
“不是让你别等我了吗......”
林夜没有回答，他低头，吻了吻裴欢的发顶，“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吃点东西，好不好？”
裴寻欢却在他怀里蹭了蹭，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睡意：
“不想动......就这样......待一会儿......”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竟然就这样在林夜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夜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眼底淡淡的青影，心疼地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一步步走回卧室，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静静凝视着裴寻欢的睡颜。
手指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发丝，目光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爱怜。
他俯下身，一个带着无尽珍视的轻柔的吻，落在裴寻欢额头上。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离开时——
“林哥。”
裴寻欢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血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夜。
林夜动作一顿，重新坐好，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柔声问：
“嗯？吵醒你了？还是要喝水？”
裴寻欢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嗯。”林夜耐心地应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你要讲给我听吗？”
裴寻欢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看林夜，声音飘忽：
“我梦见......我杀了你。”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林夜握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柔包容的样子。
裴寻欢终于转过头，血瞳对上林夜平静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不安：
“你......不生气吗？不害怕吗？”
林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笃定，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为什么要生气？”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裴寻欢的血瞳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而且，寻欢，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我真的要死在你手里，”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也不会后悔。”
裴寻欢的血瞳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了林夜那过于直白和沉重的目光，胸腔里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过了好久，裴寻欢才重新拉高被子，将自己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和似血的泪痣，闷闷地说：
“睡吧。”
林夜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点点头，替他掖好被角，声音依旧温柔：
“好，睡吧。我在这儿。”
他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冷清的光带。
裴寻欢在黑暗中睁着眼，林夜那句“我也不会后悔”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而遥远的另一端，组织的阴影和顾庭舟最后的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和林夜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上。
夜色，深重得望不见底。
第101章 这个杀手不太对劲16
接下来的几天，裴寻欢照常去画室上课，但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他依旧耐心指导学生，讲解画技，但那双血瞳，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笑容也带着几分勉强。
魏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但他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画板前，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那个略显孤寂的身影。
他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不知所措的大型犬，眼巴巴地守着，想靠近又怕打扰，只能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无声地传递着担忧和询问。
这天下午，裴寻欢像往常一样提前到了画室做准备。
他习惯性地将手伸进围裙口袋，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与钥匙、手机触感不同的、略带粗糙的纸片。
他微微一怔，将那纸片掏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小心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他展开纸条，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用黑色水笔画的小狗图案。
小狗画得歪歪扭扭，线条稚嫩甚至有些笨拙，耳朵一只大一只小，吐着舌头......但能看出来画画的人非常努力地想把它画好，每一笔都带着认真的劲儿。
小狗旁边，写着一行话，字迹肆意洒脱：
【哥......你最近好像不开心。下课要不要去散散心？——时】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追问原因，只有最直白的关心和陪伴的邀请。
裴寻欢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低垂着眼睫，血瞳长久地停留在那只小狗和那行字上，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那个少年努力画画的认真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暖又酸涩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冲淡了连日来积压的阴霾。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精准地投向教室后排那个熟悉的位置。
魏时果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忐忑、期待。
两人的目光，隔着摆放着静物的画架、弥漫着颜料气息的空气，以及稀疏的几个早到学生，在空中静静相遇......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裴寻欢看着魏时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眸。
他脸上的阴郁和疲惫，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渐渐淡去。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松开，唇角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那笑容很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秾丽的脸上漾开浅浅的涟漪，却瞬间点亮了他整个人的神采。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魏时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魏时的眼睛，在接收到这个信号的瞬间，像被点燃的烟火，“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他只是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两人之间，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无声的约定。
却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阴霾，让这个平凡的午后，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第102章 这个杀手不太对劲17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
画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沉淀。
裴寻欢收拾好画具，脱下沾了些许颜料的围裙挂好。
他走到窗边，魏时已经等在那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哥！”看到裴寻欢走过来，魏时眼睛一亮，连忙拿起一个头盔，动作熟练又带着点笨拙的殷勤，“我们......走吧？”
裴寻欢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和上次一样，魏时仔细地帮他戴好头盔，系好扣带，每一个动作都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勾勒出少年认真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两人驶离喧嚣的市区，再次奔向那片熟悉的海岸。
与上次不同，这次魏时开得很稳，速度不快，晚风也变得温柔，拂过脸颊，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和自由的气息。
到达海边时，夕阳正好沉入海平面以下，天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紫红色，又渐渐过渡成深邃的蓝紫色。
海浪不知疲倦地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舒缓而有节奏的哗哗声，像大自然最温柔的摇篮曲。
两人并肩坐在柔软的沙滩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远处海天一色，近处浪花翻涌成细碎的白色泡沫。
一种奇异的宁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取代了所有需要言语填充的空隙。
裴寻欢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血瞳望着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亮光被夜色吞噬。
连日来的紧绷、焦虑、挣扎，在这片广阔无垠的海面前，似乎被奇异地稀释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海风，感觉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痛缓解了些许。
魏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悄悄地、长久地落在裴寻欢的侧脸上。
月光代替夕阳，悄然洒落下来，像一层银灰色的薄纱，轻柔地覆盖在裴寻欢身上。
他那头酒红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侧脸线条精致得如同雕塑，长睫低垂，遮住了那双惯常勾魂摄魄的血瞳，此刻只留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褪去了平日或慵懒或讥诮的伪装，此刻的他，看起来有种易碎的纯净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遥远的神性。
魏时就这么看着，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他看着他微蹙的眉心似乎渐渐舒展，看着他被海风吹动的发丝，看着他映着月光的、微微抿起的淡色唇瓣。
少年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噗通，噗通，一声声，敲打着鼓膜，也敲打着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事。
他不敢出声，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宁静，惊走了身边这只暂时收起利爪、显得格外脆弱美丽的夜莺。
他只想就这么安静地陪着，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为他圈出一小片可以暂时喘息的海角。
月光如水，海浪轻吟。
一个望着海，一个望着他。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在这片被夜色和涛声包裹的天地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一场无需言说的、温柔的陪伴。
第103章 这个杀手不太对劲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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