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裴寻欢忽然侧过脸，血瞳在月色下泛着幽微的光，看向身旁一直偷偷望着自己的魏时。
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
“好看吗？”
魏时被他突然的转头和发问弄得一愣，脸颊瞬间爆红，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又忍不住飞快地瞟回裴寻欢脸上，然后极其轻微、却又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带着鼻音的“嗯”。
裴寻欢看着他这副纯情又笨拙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快消散在海风里。
他转回头，重新望向漆黑的海面，声音变得更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这无边无际的夜色：
“我这样的脸......神看了，会心软吗？”
他的声音太轻，被海浪声盖过。
魏时没有听清，只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忍不住凑近了些，小声问：“哥？你刚刚说什么？”
裴寻欢回过神，血瞳中的迷茫瞬间散去，恢复了平时的疏离和慵懒。
他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语气平淡：“没什么。我说，天很晚了，该回去了。”
机车再次驶回市区，停在公寓楼下。裴寻欢摘下头盔递还给魏时，低声道了句谢，便转身走进楼道。
魏时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发动机车离开。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一如既往地包裹上来。
林夜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是温柔的笑意，很自然地张开双臂。
裴寻欢走过去，投入那个熟悉的怀抱，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连日来的阴郁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林夜轻轻拍着他的背，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问：“累了？先吃饭吧。”
晚餐的气氛宁静温馨。
林夜细心地给他夹菜，说着医院里的趣事，试图逗他开心。
但裴寻欢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血瞳低垂，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浅愁。
林夜放下筷子，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温暖：
“寻欢，看你心情还是不好。吃完饭，我陪你下楼散散步，透透气，好不好？”
裴寻欢抬眼看他，对上那双盛满关切和温柔的眸子，心底软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夜色深沉，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晚风微凉，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裴寻欢沉默地走着，林夜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偶尔用指尖轻轻碰碰他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然而，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了寻欢的心头。
越往前走，这种感觉越强烈。
他下意识地靠近了林夜一些。
就在他们路过一条没有路灯、格外昏暗的小巷口时——
异变陡生。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口阴影处窜出，动作迅捷如电，直扑林夜。
他们手中寒光闪烁，是匕首，带着浓烈的杀意。
“林夜！”
裴寻欢血瞳骤缩，他想将林夜护在身后。
他猛地将林夜往自己这边一拉，同时抬臂格挡。
然而，杀手的目标明确，攻势狠辣。
其中一人见裴寻欢碍事，眼中凶光一闪，匕首毫不犹豫地转向，朝着裴寻欢的咽喉划来。
“寻欢小心！”林夜反应极快。他猛地将裴寻欢完全扯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同时，他另一只手精准地擒住了另一个杀手的手腕。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匕首，深深刺入了林夜的侧腹。
那三个杀手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如同出现时一样，迅速隐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发生得太快，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第104章 这个杀手不太对劲19
“林夜！！！”
裴寻欢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他扶住林夜瞬间软倒的身体，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的手掌，那是林夜的血。
“林哥......”
裴寻欢慌乱地用手捂住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我打120！”
他颤抖着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冰冷得不听使唤。
“寻欢......”林夜的声音响起，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握住裴欢沾满鲜血的手，阻止他拨号的动作。
月光下，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冷汗浸湿了额发，但那双看着裴寻欢的眼睛，却依旧温柔得像一汪深潭。
“别怕......”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必须去医院......”裴寻欢哭着开口，声音破碎。
林夜缓缓摇头，气息微弱：
“寻欢......听我说......我是医生......我知道......”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们......刺中了我的肝脏......出血......止不住的......去医院......也......来不及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裴寻欢头顶。他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拼命摇头：“不......不会的......林哥......我们马上去医院......”
林夜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去下一个轮回。
但是他痛苦的发现，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裴寻欢的脸在月光下渐渐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带着泪光的轮廓。
“寻欢......”
他极轻地唤道，抬起那只没有沾血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擦去裴寻欢脸上的泪痕，动作缓慢而珍重，
“怎么......哭了......”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让裴寻欢的心痛到窒息。
裴寻欢下意识地抬起手，覆上林夜抚摸他脸颊的手，紧紧握住，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
就在这时——
【宿主......】666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裴寻欢脑海中响起，【现在......用这把刀，杀了林夜。这是您在这个世界的最终任务，您忘了吗？】
裴寻欢浑身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空着的那只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冰冷、沉重、造型古朴的匕首。
刀柄上繁复的花纹硌着他的掌心。
【不......】裴寻欢在脑海中嘶吼，【我不能！】
【宿主，林夜现在极度痛苦，生命正在快速流逝。您只是在减少他的痛苦，帮他解脱。】
【闭嘴!】裴寻欢的精神几乎崩溃，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泛白。
他死死咬着下唇，血瞳因巨大的痛苦和挣扎而睁大，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
就在这时，林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落在了裴寻欢那只紧握着、微微颤抖的、藏在阴影里的手上。
他好像......看到了一把刀?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那股决绝的、冰冷的杀意，和裴寻欢灵魂深处传来的巨大悲鸣。
他忽然明白了。
林夜的目光没有丝毫恐惧或愤怒，反而流露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解脱的温柔。
他握着裴寻欢手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引导着裴寻欢的手，缓缓抬起。
裴寻欢僵住了，血瞳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夜。
林夜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裴寻欢耳中：
“寻欢......”他看着他，眼神依旧温柔，“你......必须要杀了我......对不对......？”
裴寻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夜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引导着裴寻欢握着刀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朝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刺去。
“寻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消散在风里，却带着一种撼天动地的平静和爱意，
“还记得......我说的吗......”
刀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如果......注定......要死在你手里.....”
冰冷的利刃，缓缓没入胸膛。
“那么......我......也......不后悔......”
林夜的眼睛，最后深深地、深深地望了裴寻欢一眼，仿佛要将他烙印在永恒之中。
然后，那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缓缓地、彻底地......熄灭了。
他握着裴寻欢的手，无力地垂下。
头颅，轻轻靠在了裴寻欢的肩上。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寂静了。
只剩下裴寻欢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和他自己......破碎的、无声的呜咽。
月光，冷冷地照着这绝望的一幕。
第105章 这个杀手不太对劲20（完）
月光惨白，小巷寂静得只能听见血滴落在地面的细微声响，以及裴寻欢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咔哒。”
一声轻微的打火机齿轮摩擦声，在死寂中突兀地响起。
小巷入口处，一点猩红的火光亮起，映出顾庭舟冷峻的侧脸。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沉默地倚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巷子深处相拥的两人——
或者说，是落在那个抱着逐渐冰冷躯体、仿佛灵魂也被抽走的裴寻欢身上。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只有那无声飘落的烟灰，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终于，裴寻欢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抱着林夜的手，动作轻柔。
他用手背用力地擦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尽管新的泪水很快又涌了出来。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麻木僵硬。
他一步一步，朝着巷口的顾庭舟走去。
脚步虚浮，背影在月光下拉得细长，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
他在顾庭舟面前停下，抬起头，血瞳红肿，里面是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板......”
顾庭舟掐灭了烟，随手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熄。
他看着裴寻欢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伸手，似乎想将寻欢揽过来。
“夜莺......我送你回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将碰到裴寻欢腰际的瞬间——
裴寻欢的动作极快。
他仿佛早已计算好了一切，一只手闪电般探入顾庭舟西装内侧，精准地摸出了他随身携带的那把定制手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握在掌心。
顾庭舟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裴寻欢看也没看他，手指熟练地滑动，解除保险，上膛。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决绝的、令人心寒的冷静。
“夜莺！你做什么！”顾庭舟厉声喝道，伸手欲夺。
但已经晚了。
裴寻欢血瞳中最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将枪口毫不犹豫地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巨大的冲击力让裴寻欢单薄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抽离这个世界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野里，最后定格的，是顾庭舟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充满了惊惧。
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系统空间】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的空白。
裴寻欢的意识像一缕轻烟，缓缓凝聚。他睁开眼，或者说，他感觉到了“睁开”这个动作。
但他知道，不是。
心脏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被子弹穿透的幻痛。
【宿主！宿主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光球——系统666——急急地飞到他面前，电子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刚才太危险了！你怎么能......这么死遁......】
它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它看到，裴寻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666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
【宿主......你、你还好吗？我......我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零食......】
它说着，旁边凭空出现了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摆满了各种包装精美的零食和饮料，都是裴寻欢在各个世界里表现出偏好的口味。
裴寻欢的目光缓缓移到那张桌子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默默地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包薯片，撕开，一片一片地往嘴里塞。
666安静地悬浮在一旁，不敢再出声，只是用无形的感知默默观测着宿主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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