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契拉提的织纹雕金技术,是用特殊的各种刀具对金子进行雕刻编织,让金子呈现出蕾丝或者珠罗纱这样浪漫柔软又细腻的质感,工艺水平无与伦比。”
其实这些知识,都是檀溪当初讲给自己听的,那时候读商科的轩意宁并不是那么感兴趣,只是母亲喜欢拉着自己去欧洲瞎逛,逛到哪里讲到哪里,轩意宁没有刻意去记,而如今却发现这些知识却在母亲去世后如此鲜活且清晰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宁宁,珠宝公司和一般的公司不一样,你只读商科只学公司运营可是不够的呢。”轩意宁想到檀溪当年看着自己书桌上堆得比天高的商科书籍忧心忡忡的样子。
轩意宁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如今自己也算对珠宝小有研究,却不料轩氏已经易主,如今他可以做的,就是努力把眼前的这截大木头给教会,也算是不辜负母亲当年的一片苦心。
“哎,你说,”李诺捧着粉色小蛋糕,一边一勺一勺地猛吃一边凑到欧楚声身边,“你说,他俩在研究啥呢,这么认真。”
欧楚声喝着矿泉水,看了一眼身边这位嘴角沾着粉色奶油的傻大个:“总之不会是在研究吃。”
“研究吃怎么了!”李诺不服气了,“饮食文化,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就要从这个地方的食物开始!”
呵,仿佛昨天狼吞虎咽吃泡面的另有其人。
一圈逛下来,霍学渣学得头昏脑涨,眼睛被各种稀释珍宝闪得眼花缭乱。
“这次就讲到这里,霍总慢慢逛,我们先走了。”轩意宁开始总结陈词(赶人)。
“你要去哪?”
“去世界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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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写珠宝就一定要写一写各大珠宝品牌令人惊叹的工艺,他们不仅意味着高昂的价格和珍稀的宝石,也代表着人类在金属和矿石工艺上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确实很美,有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找找看呀。
第52章
车在盘山路上晃晃悠悠地开着, 山边全是隐世的漂亮小房子,有着橙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上贴满葡萄牙特有的青花瓷砖, 顺着白墙红瓦一路向上茁壮成长的是一株株三角梅, 开得炽烈奔放, 艳得百花失色。
“如果可能的话, 我也想退休以后和自己喜欢的人,住在这样的海边小屋里, 每天面朝大海, 三餐四季,日升日落。”霍枭感叹。
这句话听得轩意宁心头一跳, 想到自己来时看的那本小说里, 一名英雄警察说出这样的愿望后不久就死在了歹徒的刀下。
“总裁是没有休可以退的。”轩意宁面无表情地否决了霍枭的梦想。
“我老大——”
“别废话,好好开车。”负责开车的李诺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副驾驶的欧楚声堵住口。
山路险峻,确实不能分心。
最后一个弯拐过去, 大家眼前豁然开阔起来,一片长满紫竹梅和石竹的悬崖出现在大家面前,悬崖的顶端是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 之后就是无穷无尽蓝宝石般的大西洋。
大西洋吹来的风很烈, 把紫竹梅全都吹成了匍匐生长的样子,霍枭柔软的亚麻衬衣被风吹得高高鼓起,反而让胸肌腹肌的轮廓一览无余。
四个人没走几步, 李诺和欧楚声就已经不知所踪,只剩霍枭和轩意宁沿着悬崖边缘松松垮垮的木栏杆慢慢走着。
这片悬崖正中央的一小块平地上矗立着一座巨石叠成的纪念碑,碑顶是一个纯白的十字架,碑座上刻着一句葡语写的诗句:“Onde a terra se acaba e o mar comeca.”
“陆止于此, 海始于斯,”轩意宁抚摸着碑上饱经风霜的刻文,“罗卡角,是我一直想来的地方,这里是欧洲大陆的终点,也是大西洋的起点。”
轩意宁突然回头看向霍枭:“我们抵达大陆的尽头了,霍枭。”
霍枭的心仿佛被吹在这大陆尽头的风贯穿,四肢百骸都被风刮得生疼,一点点情绪都被这酷烈的风煽得暴涨,或许意义就是人类自己赋予自己的,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只想做一些特定的事情铭记下这一刻。
我是不是,也可以,在这个老花匠和他的爪牙还没有触及的地方,表达些什么,或者确认些什么?霍枭看着轩意宁被狂风吹乱的栗色头发,突然抬手,将手指伸进轩意宁的发间,柔软的发丝缠绕着他的手指,给他一种缱绻的错觉,霍枭心跳得厉害,明明他们之间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可这一刻的接触却让他的心酸软得快要化掉。
“你的头发乱了。”霍枭哑着嗓子说道。
——他还是不敢。
轩意宁没有制止他的抚弄,只是拢了拢衣领,往前走了两步,自然而然地摆脱他的手:“我们再往前面走走吧。”
夕阳快要跌落海平面,悬崖上的风开始变冷,罗卡角是一处海拔将近一百五十米的垂直悬崖,崖底是坚硬嶙峋的黑色礁石,即便木栅栏松松垮垮,也没人敢跨越过去,因为一旦失足就绝对尸骨无存。
正是倦鸟归巢的时刻,他们身边开始出现海鸟,巨大的信天翁在他们的头顶盘旋,发出海鸟特有的叮咛声。
“他们的巢是建在这一片悬崖下吗?”霍枭有些好奇。
“霍警官是想要去调查一番?”轩意宁揶揄霍枭一贯旺盛的好奇心。
“正有此意。”霍枭答着,眼睛已经在搜索哪里有可以看到悬崖之下的好位置了。
“霍枭,不要,”见霍枭真的蠢蠢欲动,轩意宁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这里不能开玩笑。”
“轩意宁,你是在担心我吗?”霍枭说着话,一条长腿已经跨过了栅栏。
轩意宁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从栅栏到悬崖边还有一小段距离,但是万一地面小石子滑脚呢,万一有青苔呢,万一被野草绊倒呢,万一呢?
“霍枭,你过来!”轩意宁朝霍枭伸出手,表情冷得像块冰。
霍枭就这样保持着一只脚在栅栏外一只脚在栅栏里的姿势,他的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眉眼在浓墨重彩的夕阳中反而比平时更加平和:“轩少,有时候,我会想,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对你藏着什么心事呢。”
“你先回到栅栏里面来!”轩意宁感觉自己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不敢贸然上前,更不敢言语刺激,“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你先回来。”
“不要,”霍枭摇摇头,“现在你说什么都是在哄我。”
轩意宁的心咚咚狂跳,他想就这样点头吧,算了吧,认了吧,可是父亲临终前瘦骨嶙峋的手臂却又出现在自己脑海中,刺耳的卡车撞击声轰隆隆地从耳畔碾过。
“我……”轩意宁哽住,他没有办法走出自己的茧。
突然,一阵劲风猛地吹过,吹得轩意宁睁不开眼,无法自控地往后踉跄几步,在闭眼之前似乎看到霍枭对着自己笑了一下,心脏随着那个笑容重重地沉下去,等轩意宁顶着强风站定再睁眼,霍枭整个人已经消失在轩意宁的视野之中。
“霍枭!”轩意宁大吼,脑子里一片空白地扑到栅栏边,甚至根本来不及思考霍枭其人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他肩上的三颗星花也不允许他这样做的。
果然,下一秒,崖边就出现一只手,霍枭爬了上来,浅灰色的衬衣沾了不少泥土,他走到还在发愣的轩意宁面前,抬手蹭了蹭轩意宁的眼角,然后非常灿烂地笑了起来:“你对我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对吗?”
轩意宁浅茶色眼睛里盛满的惶惑还未散去,就被愠怒覆盖,泪痕瞬间被大西洋的风吹干,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霍枭一耳光。
“啪!”
陪欧楚声躲在悬崖边的小咖啡馆里喝完咖啡,刚走出咖啡馆出来找自家老大的李诺,就不幸目睹了这惊人的一耳光。
“啪。”手里的蛋挞掉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李诺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远方的战场,又指了指自己和欧楚声,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他他他们,我我我们该怎么办?”
“看来你的老板又作妖了。”欧楚声倒是非常淡定。
“那那那我们怎么办?”李诺完全没有打算否认自家老大作妖的意图。
“割席。”欧楚声睨了李诺一眼,凉凉道。
李诺大惊失色:“那不行,我去找他!”
“霍枭,你也不过如此。”轩意宁声音很沉,藏在身后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霍枭在试探自己,他俩对此都心知肚明,这是他对自己送出去的那枚蝴蝶结戒指的报复。
只是这个方式未免太过幼稚。
霍枭摸着自己发烫的脸,笑着看了看已经开始变成墨蓝色的大西洋,倦鸟已经归巢,风依旧酷烈,红白色的巨型灯塔已经亮起明亮的光,给远航的船只指引着方向。
“回去吧,天晚了,风太大了。”霍枭把手微微笼在轩意宁的身后,下意识地护着轩意宁的安全,风实在太大了。
跑到一半的李诺看到远处的俩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就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往回走,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在这世界的尽头刷新了,就这样像只傻乎乎的土拨鼠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汽车的引擎声在自己身边响起,欧楚声按下车窗:“上车吧。”
回程的路上,四个人在车里保持着一种令人觉得诡异的沉默,车缓缓爬上山顶,然后又慢慢绕下山头,如蓝丝绒般深远的夜空中挂着一轮金黄色的弯月,稀疏的几颗银星随意地散落在蓝丝绒中,如同切割比例绝佳的碎钻,虽然小但依然有着耀眼的火彩。
下山之后,车一直在沿着海岸线开,海浪追逐着他们,劝慰着他们,甚至是蛊惑着他们,李诺沉不住气地坐在副驾驶座里扭来扭去,仿佛坐在一个蚂蚁窝上,欧楚声自顾自开着车,倒是非常地怡然自得,轩意宁看着窗外的大海,海已经变成一片深不可测的危险领域,扑在海滩然后碎掉的海浪闪着墨玉般的光芒。
“停车。”轩意宁突然拍了拍欧楚声的座椅说道。
车很快停稳,轩意宁开门下车,霍枭立刻打开另一边的车门走下来。
“老大——”李诺忧心忡忡地看着霍枭。
“闭嘴。”欧楚声说完,就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不是,他俩不会在沙滩上打起来吧?”李诺担忧地不住地往后看。
“你再碍事下去,他俩打不打起来我不知道,但是你今晚一定会挨霍总的揍,”欧楚声娴熟地打了一圈方向盘,“到了,下车吧。”
“啊?”李诺眨巴眨巴眼,“这么近?”
欧楚声按亮电梯,看了李诺一眼,轩生在酒店附近才说要下车,明显是想和霍枭独处,不管是表白也好吵架也罢,反正就是不想让他俩跟着,只有这傻子,居然还在担心自己老大挨揍没人管?
我喜欢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欧楚声,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酒店附近的沙滩沙质很细腻,踩在脚上就直往下陷,穿着皮鞋走在沙滩上简直举步维艰,轩意宁走得很慢,霍枭双手插在口袋里,也陪着慢慢地走在旁边,不停地有车从旁边的马路上呼啸而过,可是霍枭心中却很安静,是难得的安宁。
在港城的时候,他和轩意宁从来没有可能如此平静地走在一起,两个人见面不是剑拔弩张就是明枪暗箭,即便是一起去参见私人品鉴会,一起在维港散步,也十分注意分寸,生怕被人窥见到自己的心思。
此刻在大陆的另一端,没有O记,没有老花匠,没有轩氏,只有他和轩意宁。
沙滩前方的喧嚣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一个小小的沙滩酒吧灯火辉煌,靠近海边的地方正竖着一个巨大的幕布,上面正投影着一场激战正酣的足球赛,本菲卡对战里斯本竞技,电视里红绿战队应援色泾渭分明,而小酒吧由内向外挂满的绿色SPORTING的长围巾则显示这里是里斯本竞技的后援队。
“饿了吗?”霍枭问道,说是问,倒不如说是知会,因为霍枭已经开始指手画脚地开始点单了。
酒吧能够提供的吃食很少,酒水的花样倒是层出不穷。
很快霍枭就端着一盘子炸得金黄酥脆的饺子模样的东西过来,放在轩意宁手边:“老板说这个好吃,刚炸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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