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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抬手确认,即将按下的前一刻却忽然停留下来,眼睛微微眯起,指尖移至旁边点下了“否”。
孙姜仪:“诶?!”
进度条倒流,他径直点开资料信息,以最快的速度阅览一遍,随后表情镇定地举枪点射,一枪崩坏了屏幕。
“嗞嗞……”机器发出了崩坏的声响。
全程孙姜仪都没反应过来,转头看着滋滋冒烟的机器目瞪口呆:“不是,你…我…机器……?”
“试一下枪合不合手而已。”沈殊淡定地等枪散热,将其别回腰间,瞥他一眼:“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孙姜仪反应两秒,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表示知道。
沈殊满意地收回视线。
解决了这台机器,这场除了沈殊所有人都备受折磨的任务终于完成,十来个被困者警惕又迫不及待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还不等沈殊松口放人离开,一片碎块忽然从墙壁上掉落,整得众人眼前微微眩晕,很快这种眩晕就扩散开来,四周天摇地晃。
任何一个由末日预言经历至今的人都不会陌生这种感觉。
又双叒叕地震了!
如果换做别的时候,这种染发楼房轻微摇晃的震幅,大概没有一个习以为常的人会放在眼里。
但偏偏他们正在坍塌过的塌陷区建筑里!
“怎么回事?”孙姜仪东倒西歪,惊慌地大喊:“该不会是枪声震塌了楼吧!”
沈殊神经突突跳着,一把将他扯起来:“你以为是雪崩吗?”
真倒霉,居然一过安稳期就碰上地震。
该不会被秦止野传染了吧。
“去找地方躲起来。”沈殊叮嘱他,还想让其他人不要乱跑,没想到一回头,那些被困老手已经在墙角躲好,大概是经历过一次塌陷都觉得这里坚固,没一个试图出去的。
……这种时候倒是聪明。
研究院的结构确实比一般建筑的安全性都要更高,不然也不会成为塌陷后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结构。但谁也无法保证经过两次地动后,这座研究大楼还能不能□□下来。
一阵天摇地晃后,这个破碎的城市再度陷入了寂静————
许久之后,沈殊慢慢睁开眼,入目是一片低矮的桌顶。
他艰难地喘息,吸进了几口满是灰尘味儿的空气,又咳了两声,发觉身体的状态非常虚弱,活像被饿了三天三夜,全身无力,右手甚至没什么知觉。
沈殊低头看了一眼,“……”
手肘下方一道五厘米长的划扣正在汩汩渗血,不知道伤了多久,伤口都快结痂了。
他还以为是被重物压没了知觉,结果是失血过多,有点死了。
沈殊苦中作乐地想,也幸好他没在麻痹之前醒过来,否则这个大小的伤口痛感估计能让他半个小时都没法站起来。
他慢慢蹭出桌底,撑着桌角把外套脱下来,在受伤的手臂上打了个结,光这个动作就让他眩晕了半天。
等彻底缓过神,沈殊才有精力观察周围的环境——他记得昏迷之前,一块顶墙向他砸来,为了躲避,他翻身躲进了桌底,只好就是去了意识。
现在一看,整个设备室虽然乱七八糟,整体的墙面却还算完好,只有他之前站的区域掉落了一块天花板。
沈殊望着那个大洞,匪夷所思。
这种倒霉程度已经不像他了,更像某个说墙顶别塌然后墙顶就塌下来了的乌鸦嘴。
……秦止野该不会也在这里吧?
沈殊有些好笑地收起荒谬的猜想。
秦止野通话时话刚说要几个小时才能到塌陷区,就算他动作再快,地震的时候也不可能在研究楼里。
他昏迷大概不超过一个小时,否则早就失血而亡了,奇怪的是一觉醒来,满屋子的人全都没了踪影,连孙姜仪都不在。
那柄银枪倒是还在他腰间,证明他不是被挟持了,而是自愿离开。
沈殊眸光闪了闪,选择靠在他藏身的桌子上等待,大约十分钟过去,果然有咚咚脚步声在靠近。
孙姜仪出现在墙顶那个破洞边,背过身小心翼翼降下两条腿,晃悠着勾到堆起来的墙块,终于跳下来。
一转身,他被吓得原地一蹦,随后大喜:“首席!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们找到了天台,楼梯,还挖路,不过路堵了,通讯信号也断了……”
他一通手舞足蹈语无伦次,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些人还想丢下你不管呢,幸亏您把枪给我了!”
沈殊逐渐皱眉:“……”
他艰难地理解孙姜仪的话:“你是说,出去的路堵了,通讯信号也没了,没法联系外面,所以你和那些人一起通路,结果找到了楼梯间……”
“他们现在在天台上?”
“没错!”孙姜仪前一秒还双眼发亮的连连点头,下一秒就垂头丧气:“但是这栋楼太高了,十二层,我们下不去。”
下不去,又联系不上外界,还是白搭。
孙姜仪沮丧:“所以我就下来找你了。”
他看着有几分像被欺负了的委屈小狗,沈殊抬手拍拍他的头,眼前立刻像花了屏的电视,全是黑白色的像素点。
沈殊心累地叹气,心想好不容易聪明一回,就不骂他把一个因为地震昏迷的人独自丢下一小时的事了。
“走吧。”他尽力适应在失血状态下活动的感觉,慢慢往屋顶的破洞走:“我的设备有卫星通讯,可以联系人来接我们,去天台吧。”
不过他们要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可能是贫血状态的他要怎么上楼。
好一通折腾,沈殊和孙姜仪终于爬上天台,期间后者只顾着给他加油鼓劲,和期待发送出去的消息有没有人回复,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殊一只手臂绑着衣服的诡异造型。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认为沈殊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完全没想着多问一句。
天台上的风挂的人睁不开眼,温度也低了很多。沈殊被冻得唇色发白,试图阻止的手抬起又放下,只能靠在背风处看孙姜仪通知其他人不久后就能有救援,引起了一群人暂时性的振奋。
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拦都拦不住。
半小时后,螺旋桨的声音缓缓靠近楼顶,十来个被困者激动地站起来,被直升机上的人用喇叭驱赶:“幸存者不要聚集,推开,否则直升机无法降落!”
沈殊站在原处,看着直升机停降天台上,眸色一凉。
果然,他担心的事还出现了。
这台直升机一看就是临时征用的民用直升机,大小不比正规的营救机,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人。
其他人也发现了问题,吵闹的天台上逐渐出现质疑的声音——
“这台飞机怎么这么小?”
“能坐得我们这么多人吗?”
“为什么不开门!”
“喂!你们这群大官不会想自己坐走飞机走,把我们丢在这里吧!”
直升机终于打开舱门,里面的人用喇叭对外宣布了这个残酷的事实:“飞机内只能坐下三个人,沈首席必须上机,否则我们不会起飞。至于剩下的两个位置由谁上,你们自己选择。”
抗议中的被困者忽然哑了声,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一个人推开挡在身前的孕妇就冲向飞机:“让我上!”
“砰!”子弹搭在直升机的舱门前,阻碍了对方上去的脚步。
那人下意识举起手,一身冷汗的回过头。
沈殊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漆黑的枪口却炙热无比:“给我滚回来。”
他颤抖着后退,回到了人群中,被另一个男人打了一拳:“什么玩意你归我老婆,老子告诉你从此我们兄弟没得做了!”
前者呸了一声:“老子命都要没了,谁还管你做不做兄弟!”
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争吵骂架,两人带起一群,彼此推搡着争夺起那两个飞机位置。
“砰!”沈殊朝天又开一枪,干脆有效换来了安静以及十几道视线。
他对那个捂着肚子的孕妇偏了偏头,“你上去。”
“……谢谢!”孕妇猝然被惊喜砸中,连连朝他道谢,又不敢犹豫地小跑上了直升机。
打人的男人立即出声:“那是我老婆!我老婆走了我也得跟着一起走吧。”
沈殊并不买账:“她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并不需要你的陪同。这只是临时调机,正式救援之后也会来,你们没必要做无谓的争抢。”
“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个头最大也是第一个想跑上飞机的人立刻反驳他:“要是你带上另一个小白脸和孕妇自己飞走了,回头又没有飞机来救,我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除非……”
有人眼珠子一动,指着孙姜仪说:“除非他留下来等我们,否则我们就把直升机砸了,大不了谁也飞不走!”
愚蠢的威胁。
沈殊沉下目光,拇指再次放上扳机,余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独自站着的孙姜仪。
后者没经历过这种场景,满脸惊慌,眼睛挣得像受惊的小鹿,求助般望向他。
正当沈殊准备举起枪口时,他忽然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沈殊给那把枪,鼓起勇气道:“没没关系首席,你走吧…我有枪,他们没法拿我怎么样的!”
他说的很大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但声音又分明颤抖着,是在害怕。
“……”沈殊咬了咬后槽,眯眼再次看向那些所谓的被困幸存者。
一个个有恃无恐,甚至趾高气昂。
“呵。”他吐出一丝轻笑,坚定地抬起枪口,眉目凛然,带着不容被人忤逆的意志:“孙姜仪,上去。”
“我……”孙姜仪回头犹豫。
“上去!”
他咬咬唇,在“听首席的话”和“留下来保全大局”之中选择了前者,一溜烟跑过沈殊身侧。
听首席总不会有错的!
等到他跑上飞机,沈殊举枪的手慢慢垂下,从容地转过身,就这样将后背完全露给那些人,一步步走上了飞机。
期间,他听见手腕上的卫星表响了一声。
但他没有去看。
直到螺旋桨重新转出速度,直升机拔地而起,他将手枪丢在桌上,靠进座位里,了无血色的面容更加苍白。
血滴从外套中渗出来,在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孙姜仪这才发现他受伤了,惊呼:“医生!医生快来!首席受伤了!”
好在这个临时救援机真的配了医护人员,虽然只是一个带着医疗箱的普通护工,但好歹可以完成简单的伤口处理。
沈殊用剩余的手解开腕表,看见上面的消息时,终于松了口气。
一个来源不明的号码发来一句话:
【安心上去,我看见你了】
沈殊垂着视线,长睫被风流吹得颤动,毫不犹豫下令:【处理那些人。】
几秒后,他收到回复:【Yes,offic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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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双更啦,会差不多加更一周,然后正文完结[亲亲][亲亲]
第43章 域五&域六:突变
这次任务果然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沈殊在塌陷区走一遭, 还差点困死在里面,到头来没捞到一点好处,反而还惹了一身腥——
那群被困者压根不是老实的, 被秦止野救出来后,在采访里添油加醋地说了沈殊上如何用枪威胁、如何丢下他们自己上飞机。
至于其他事,比如他们做了什么、那台紧急援救机只有三个空位, 以及沈殊带走了孕妇的事, 他们倒是绝口不提。
末日一天天临近,所有人的神经都格外敏感。如果有人仔细关注了后续, 就会发现接受采访的这几个人不久后就因为疑似偷盗研究院被拷走了。
但没有人在意舆论下的真相。
一时间,“苍穹计划”项目首席抛下民众出逃的消息传遍了安全区,让沈殊本就微妙的风评迅速倒向恶劣的一边。
秦止野却正好相反。
虽然是救援者, 但被困人员的采访中没有提到他一句话, 通篇都在控诉沈殊是多么威胁他们,多么看不起“平民”。
偏巧录制的时候, 一个身着新军作训服的身影正好从远处经过, 很快有人扒出了秦止野的身份和出现的原因,他也因此收获了大片支持。
双方舆论走向两个极端,以至于沈殊在医院休养的短短一星期内, 就遇见了三起刺杀。
虽然手段大多漏洞百出, 每次还没接近目标, 就被他身边的保镖给制服。
甚至有一次沈殊在医院花园晒太阳, 动手的人刚拿着裂酸性液体冲出来,一位穿着全身黑的“热心路人”从天而降,一脚就能人踹翻了。
沈殊就坐在不远出的秋千上,目睹了对方翻下三楼的全过程,他镇定的呼唤保镖, 再一转头,那个穿着一身黑的“热心路人”已经消失了。
他看见草地上被遗留的黑色口罩,全然没有被刺杀的阴影,反倒轻笑一声。
还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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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这个刺杀频率以及层出不穷的混进医院的手段还是令人心惊。
为了保证这位研究首席的安全,上面很快给他换了个新住所,安排他一出院就搬家。
…
“沈首席。”
年轻优雅的管家等在门口,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时风姿款款:“摆渡车已在门口等候,请问您的行李打包完成了吗,是否需要帮忙?”
“不用。”屋内传来冷淡的声音。
片刻后,一只行李箱被推到门口:“这个帮我放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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