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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苏蒲额头一暖,厉寂川试探着。
“已经退烧了啊……”
想了两秒,厉寂川做出结论,“哦,又饿了?”
不然一直捂着肚子干嘛?
苏蒲不想再分享任何的纷扰给厉寂川,这个人已经足够忙了,不该连他的那一份都要挂心。
苏蒲点头,腼腆地笑。
“走吧,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厉寂川的双眼明亮,轻声嘱咐他。
“要悄悄的哦,如果给王叔他们听到了,一定又要大张旗鼓地起来给我们煮宵夜,明天我爷爷就会知道,我没有好好吃饭,一定又要数落我一顿!”
苏蒲的眼角弯了弯,为了又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的诞生而窃喜。
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夜灯,勉强照明。
厉寂川的轮椅像是一艘小船,苏蒲是追随在他身后的飞鸥,两个人无声地略过那片汪洋。
厨房的灯也只敢打开一盏,暖橘色的灯光将硕大的空间切割得只剩方寸。
苏蒲站在冰箱前面,将里面的食材一一拿出来,厉寂川决定要不要吃。
料理台上逐渐多出一些东西。
番茄,青菜,手打牛肉丸,和两颗鸡蛋……
苏蒲看着那些东西疑惑,厉寂川一俯身,从橱柜里取出一包挂面。
“吃面吧,行吗?”
他的身体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光外,俊毅深刻的骨相让他看着像是古罗马遗留下来的雕塑。
每一寸肌肤都是造物主的良苦用心。
“我只会做挂面……”这个过分英俊的男人无奈道。
苏蒲脸颊一烫,继而浑身都冒着热气。
哦吼,别说挂面了。
就是做碗毒药来哄他喝下去,他都会甘之如饴。
怎么能帅成这样,犯规犯规!!!
苏蒲傻愣愣点头。
见他答应,厉寂川撸起睡衣袖子,找了口煮锅,打算大展身手。
片刻,他的动作停滞,坐在轮椅上尴尬地看向苏蒲。
“咳,你会煮面吗?”
“厨房的设备改了一下,曼甜说之前台面的高度站久了会腰疼,所以上个月就整体抬高了五公分……”
就是这五公分,让台面上所有的设备都超出了厉寂川使用轮椅时能够运作的高度。
毕竟,谁能想到,厉寂川这个叱咤商场的大忙人,放着一屋子的佣人不用,非要凌晨亲自煮面呢?
可是没关系,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苏蒲马上也撸起袖子,一脸自信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小蒲出马,您就瞧好吧!
第35章 击剑
十分钟过后,两人已经来到餐桌边,开始享用“苏蒲牌汤面”。
面汤还飘着热气,厉寂川吹了两下,就忙不迭往嘴里放,随即被烫得斯哈斯哈。
“好,好吃!”他赞赏道。
苏蒲心情放晴,至少证明自己还有点价值。
尽管不饿,他还是挑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
或许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吃饭吧,过去吃到想吐的汤面都变得别有一番滋味。
他吃着,忍不住开心地揉了揉脸颊。
这场面给厉寂川看了去,像有羽毛在心头轻轻刮搔,带来春水骣娟的暖意。
吃完了自己那碗,厉寂川又很给面子地把苏蒲剩下的大半碗面也吃了,终于填饱了肚子。
说实话,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过吃饱的感觉了。
尤其是车祸之后,保持身材变得异常艰难,他必须得比平时更加严苛地对待自己。
可是,最近这条铁例也开始松弛,他吃到了很多从没品尝过的美味。
烤鱿鱼,烤冷面,烤肉串,还有一种酸辣口感的粉条……
苏蒲做的汤面,也是第一次。
厉寂川一脸餍足地靠在轮椅靠背上,心里想,这样的经历,似乎也是这段婚姻开始之前,自己从没想过的。
这大概是生活的妙处,总是在不经意间收获意外之喜。
他已经当了太久的“厉寂川”了,苏蒲却从能从他身上,找到那个一息尚存的“Lee”。
厉寂川大发饭晕之际,苏蒲已经轻手轻脚地起身,收起两人用过的碗筷,连同煮锅一起放进洗碗池,企图“消灭犯罪痕迹”。
片刻,厉寂川被水声吵醒,苏蒲示意他先回去睡。
厉寂川怎么肯走,划着轮椅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溜达,一边自责帮不上忙,一边给苏蒲以聊胜于无地陪伴。
两个人的碗筷并不难洗,很快,苏蒲洗净最后一个碗,又清理了水池,将剩下的一点面渣倒进垃圾桶。
再一转身,有个尖锐的东西朝他冲来,在距离他的喉结只剩几寸的地方停下。
“抱歉……”
那东西之后,是厉寂川恶作剧得逞的笑脸。
苏蒲第一次见厉寂川的笑容里染着少年意气,带着一种盎然的力量。
再一打量,厉寂川手握着一只击剑专用的剑。
剑身偏细,更像是一根铁棍。
苏蒲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花剑,出事故之前,我每周都会去训练……”
厉寂川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惋惜,有的只是愉悦的怀念。
“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当初可是很厉害的!”
苏蒲猛地点头,他当然相信。
厉寂川是那种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很厉害的人。
忽得,轮椅上的人手臂一翻,转瞬间,剑柄已经朝向苏蒲。
“会玩吗?”
苏蒲摇头。
他不会。
尽管高中时进了所谓的“贵族中学”,苏奉显也只愿意负担他的学费,其余费用都得靠他自己从生活费里省出来。
所以即使学校开设了击剑培训课,也注定和他无缘。
此刻,厉寂川的轮椅已经退出到光源之外,只剩那把花剑被灯光照射着,熠熠生辉。
“握上它,试一试,我教你。”
说完这句,他又给自己找补,“反正宵夜吃得太多,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睡。”
苏蒲没多迟疑,他向来对这样的体育活动感兴趣。
手柄上还留有一缕厉寂川的体温,苏蒲握上,感受着这支剑的重量。
……其实要比他想得还要重一点。
厉寂川的轮椅又退远了一些,只剩苏蒲握着剑,站在光里。
“现在,听我的,手腕放松,将剑放平。”
苏蒲照做。
“然后,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偏移你的身体,扎马步。”
苏蒲试探着,做出相应动作。
黑暗里传出一声轻笑。
“不错,很有天赋……”
厉寂川继续:“好,现在你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姿势,En Garde!”
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听到那句“En Garde”,苏蒲不由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厉寂川所在的那片黑暗。
“好,现在,以你的左腿为施力中心,向前突进,我说一句,你上前一步。”
苏蒲点头。
“Advcace!(前进)”
苏蒲迈开左腿,向前跨步。
“Advance!”
苏蒲继续向前,来到了光芒边缘。
“Advance!”
苏蒲不敢再往前了,因为不确定再往前,自己会不会刺伤厉寂川。
迟疑间,另一把剑直直向他冲来。
苏蒲下意识后退,一直退到光源的另一边。
厉寂川笑了一阵,才慢吞吞道。
“苏蒲,你输了。”
“击剑是思想的博弈,一味地进攻和后退都会让自己落入下风。”
“真正的胜者,是能掩藏自己的心思,能够响应对手的动作,不惧前进,也不耻后退的人……”
苏蒲微微愣神,琢磨着厉寂川的话。
“你擅长后退,殊不知,有时候主动进攻,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就像刚才。”
刚才?
苏蒲想起,黑暗中凭空出现的箭矢,像一种蛰伏已久的无声怒吼。
那他,也会拥有无声却怒吼的力量吗?
“以及,击剑需要人全神贯注,全情投入,分神的话,下一秒,就会被对手抓住把柄,吃入腹中。”
苏蒲:?
厉寂川突然出现在光芒之中,手腕承了一股力,苏蒲手里的剑掉落地面。
瓷砖传出一声脆响——
走廊某处传来窸窣声,厉寂川抓住苏蒲的手腕,猛地将他拉到自己腿上。
而后,在某道房门开启前,他们关闭了头顶的灯。
两个人彻底隐蔽在黑暗中。
脚步声逐渐靠近,在客厅游走一圈,又在厨房边缘站了站。
伴随一声轻叹,脚步声无功而返。
黑暗里,两道呼吸声交缠在一起,苏蒲看不到厉寂川的表情,耳边全是怦怦作响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他想让自己的心脏别再跳动了。
却又在分神间,察觉到另一道强有力的心跳。
……
第二天清晨,苏蒲醒来时,厉寂川又已经离开。
曼甜照例按照关照病号的标准,端着早餐来到他们的卧房。
苏蒲无奈地笑,他明明已经好了。
“尝尝……”曼甜一脸兴奋,暗示他欣赏今早的餐点——
可是,怎么又是饺子?
“你尝尝吧,可能会特别好吃哦!”曼甜笑眯眯地说。
苏蒲将信将疑地尝了一颗。
似乎,也没有多奇特啊,不就是和昨天差不多的馅料,差不多的口感。
只是这个饺子的造型有点奇怪,丑萌丑萌的。
曼甜笑容暧昧,“嘿嘿,蒲儿,你好好品品!”
苏蒲奇怪地皱眉,但还是多吃了两颗……
下午,他就恢复了日常工作,照常来咖啡店上班。
接近下午茶时间,突然有人来找他,是厉寂川的司机。
“苏先生,您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司机一脸凝重。
“厉老爷子他,他可能不行了……”
第36章 哆啦A梦
厉培榕是胃癌晚期,一直靠进口药物与精心护理苟延残喘。
这场病危,说实话并不突然。
可是,就算准备得再久,也没有人能准备好离别与失去。
苏蒲坐着厉寂川的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厉寂川已经搭安德森的车先一步赶到,守在抢救室门前。
现场气氛异常凝重。
就连一向笑眯眯的John也沉默地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仰头凝望某处,满脸肃穆庄严。
他身边不远,是坐在轮椅上的厉寂川。
厉寂川低着头,凝望着自己交缠在一起的十指,指节用力,松懈,用力,松懈。
陪厉寂川做过复健就知道,这是复健师分享的放松肌肉的方法。
厉寂川的小腿以下失去了感知,很多行动都要靠手臂代偿,因而,手部肌肉时常是紧张状态。
由于使用过度,他的手指会时常感到麻木或疼痛。
久而久之,心情紧张的时候,他的手指也会跟着疼痛……
苏蒲走近,蹲在他的轮椅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厉寂川只看了他一眼,嘴角无力地勾了勾。
算是打了招呼。
在苏蒲心中,厉寂川总是一副胜券在握、傲气凌人的模样,这是第一次,他在厉寂川的脸上读出一种沉重的无奈。
厉培榕正在抢救室里和死神拔河,可他除了默默祈祷,什么都做不了。
没人能撼动生死,这件事向来公平。
苏蒲抑住鼻酸,握上厉寂川的手,帮他按摩手指,缓解疼痛。
厉寂川摇头说“没关系”,却没有收回自己的手,默认苏蒲的行动。
分不清,他是太绝望了,还是苏蒲的按摩真的很受用。
过了快十分钟,电梯到达,下来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往抢救室的方向来。
寂静而沉默的楼道,瞬间变得嘈杂凌乱,扰得人心烦。
“姑姑。”
厉寂川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一身黑衣的女人,轻轻唤了声。
“哎呦,小川!”
厉书雯抹泪俯下身,稍显苍老的脸上妆容精致。
“怎么这么突然啊,我听到消息,马上就赶过来了……医生怎么说?”
此刻,厉寂川只觉得想笑。
穿衣风格一向明艳动人、花枝招展的姑姑突然一身黑色出现在抢救室外,还有心思好奇医生怎么说?
她恨不得医生下一秒就出来宣布抢救失败吧?
“医生正在全力抢救。”厉寂川说了句废话。
厉书雯点点头,“啊,爸爸可一定要挺过去!”
厉寂川嘁了声。
“诶,小川,这位就是你的妻子吗?”厉书雯看向苏蒲。
厉寂川闭了闭眼,疲态明显。
“他是我的伴侣,苏蒲。”
苏蒲闻言,站起来和厉书雯握了握手。
“哎呦,早就说要叫你们小两口来家里吃饭了,这不我工作一直忙…”
厉书雯客套地笑着,假装看不懂面前的人根本无心寒暄。
“哦对了,你看看,奥索的郑董也来了,很惦记你爷爷的身体,小川,快跟人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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