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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寂川的情况,他根本无从知晓。
每次他问起,厉寂川也只是答“一切都好”。
但苏蒲看得出来,厉寂川现在很疲惫,很虚弱,分身乏术。
他一点也不好……
“哎呦,别担心我,小脸儿都快皱巴成一团了。”
厉寂川这会儿还开玩笑呢,咳了两声说。
“这么担心我的话,你来看我啊!”
去看厉寂川?
苏蒲失神,他要用什么身份去看厉寂川呢?
他什么都不会,甚至于,厉寂川已经在滇南喝到了很好喝的咖啡。
苏蒲就更没有必要过去了。
见小哑巴整个人陷入纠结,厉寂川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不逗你了,你在云城好好上班,好好等我回家!”
苏蒲颔首:【那你记得吃药。】
厉寂川笑答:“好~”
……
电话挂断,苏蒲彻底失眠,直到窗外天光亮起。
他没拉窗帘,云城的朝阳恢弘地泼洒在他眼底,他的周身被橘黄色光芒照耀。
厉寂川……
他还是放心不下。
想到这个人,就会心疼。
房间角落,还有厉寂川送给苏蒲的那把花剑。
他想起那个夜晚,厉寂川于光中将他捕获,坚定地握上他的手腕。
“苏蒲,有时候前进,也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是呀,前进也能保护自己,他没必要总是逃避。
想到这里,苏蒲翻身爬起来,动作飞快地找出证件,搜刮几件衣服,又冲进卫生间,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妥当。
公寓里的人还在慢吞吞苏醒。
王叔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就见小哑巴风风火火地拎着个小箱子,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又笑着跟他招手。
王叔会意,拿出手机来看,是苏蒲留给他的信息。
【我去滇南,找我老公!】
王叔笑着送他走。
“那就祝我的小猴子玩得开心!”
……
两小时后,苏蒲登上了今天第一班前往滇南的飞机。
这是小哑巴第一次坐飞机,心情异常激动。
腾空前的推背感,将他的心也推向千里之外,推到厉寂川的身边。
苏蒲兴奋地眨眨眼,望着不断缩小的城市。
飞越数千公里的距离,我将来到你身边!
第40章 却无心看风景
另一边,厉寂川同样一夜未眠。
愁的。
到了滇南之后,他深入同厉氏合作的万亩玫瑰庄园,才发现这里的管理层就是个草台班子。
厉氏起初靠“玫瑰纯露”起家。
那会儿信息还不发达,厉培榕带着几罐自己研发的“玫瑰纯露”只身前往云城,然后一步一步,打下了厉氏的江山。
起起伏伏的几十年后,厉氏虽然在许多领域都成绩斐然,但化妆品制业始终是厉氏的口碑和根基。
因而,厉寂川的父母去世之后,相关产业一直由“自家人”厉书雯来管理。
厉寂川将报表一摔,气得呵出一声笑——
他这个姑姑还真是手段了得!
此刻,晨光熹微,给他的侧脸描出一道金边。
厉寂川是鹰钩鼻,眉骨较高,骨骼深刻,天然带着一种盛气凌人的英气——
大概因为他的妈妈就来自滇南的少数民族。
他的父母相识于滇南,彼时厉父刚刚接手了这里的庄园和化工厂,而厉母是过来实习的化工专业的大学生。
在两人共同努力下,“玫瑰纯露”的效果得以不断革新,成为一代国货典范。
厉母还以“纯天然”为概念,开创了厉氏的护肤与护体的产品线,帮助集团在短时间内迅速垄断了市场,成为掣肘行业的“定海神针”。
后来,因为厉寂川的到来,厉父厉母才决心回到云城,给他优渥的生活条件与来自家庭的温暖与陪伴。
可以说,厉寂川的父母于这里相识,也在这里投入了最多的青春与心血。
所以,哪怕眼下全面关停这支产品线才是对集团发展最好的选择,厉寂川也没办法狠下心做出这个决定。
更何况,这个版图一直由厉书雯管理,目前正是非常时期,厉寂川的每个举动都可能被过度解读,扭曲成别的意思。
他不愿,也不能轻举妄动……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得过且过,稀里糊涂地放弃追查。
厉寂川将手里的文件摔在办公桌上,坐在他对面的工厂负责人登时肩膀耸动。
负责人的年龄大了他快两轮,临近退休,颇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
“我让你报表,你把这些手写数据给我,是什么意思?”
厉寂川下颌轻昂,翘着一条腿坐在轮椅上,气势骇人。
对方心虚地干咳几下,随即又摆出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们这儿是小地方,肯定不能跟云城那种大城市比,况且手写数据的传统也是从老厉总那里就传承下来的……”
厉寂川呵了声,“哦,那每年您给集团上报的数据呢,即便是手写,报表上的数据与集团档案库里的数据也完全对不上。”
负责人揉揉脑袋,高高挂起道:“那就不清楚了,集团来要数据,我们都给的,至于最后是什么样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厉寂川咽下一口气。
对方摆明了就是踢皮球,若真层层追溯上去,厉寂川就不得不查到厉书雯头上。
而厉书雯除却是他的姑姑,也是集团的中流砥柱。
厉寂川的权利还容不得他这么冒险。
厉寂川揉了揉眉心,“那工人代表呢,早在几天前我刚到这里,就提出和工人代表见面,为什么迟迟没有回复?”
负责人耸肩。
“那就不知道了,谁知道他拿了赔偿款之后,去哪儿潇洒了呢?”
对方朝他笑笑,“年轻人嘛,就是火气重。有点不顺心了,火气一上来,就伙同其他工友一起罢工抗议。等过两天火气消了,不好意思了,就该干嘛干嘛了。”
厉寂川读着对方的弦外之音,这是在告诉他事情已经摆平了,想轰他走呢。
而轻言放弃从来就不是他会做的事。
“叔,你找我啊?”
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有人毛毛躁躁地冲进室内,身上一股呛人的烟味。
厉寂川嫌恶地看过去,莫名其妙,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尤其额角的那道疤……
下一秒,看到了他,对方明显怔了片刻,而后自然地将手里的棒球帽戴到头顶,垂下眼。
“邱…经理,集团来人了啊?”
负责人结巴着答:“嗯,嗯嗯,这是厉寂川,厉总……”
“哦,您好。”
对方朝着厉寂川欠身,而后敷衍两句,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负责人拧开水杯,灌下两口茶水。
“呃,这是我们工厂的,学徒……是我,我家里亲戚。”他解释道。
厉寂川若有所思,忽得挑起一边眉毛。
“您,不是本地人吧?”
……
厉寂川在工厂待了大半天,仔细看过了所有萃取设备和生产线。
心头的疑虑却越来越多。
他告诉负责人,即便是手写,自己也要带走全部报表与手志。
对方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他。
收集上来的数据册得用小车来拉,单是看上一眼,就让厉寂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重重咳了两声,头脑愈发昏沉。
看来苏蒲没有说错,身上忽冷忽热,就是感冒发烧的前兆。
厉寂川无力地笑了笑,好在自己坐的是轮椅,不用调用精神行走,足以撑到他上车。
可是,眼前的景象怎么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幻……
他,好像出现幻觉了……
在他视线的正前方,工厂的出口,距离他的车几米之遥的地方,站着一个男生。
又瘦又小,眉目清秀,像童年旧家,春天里第一丛盛开的玉兰。
“苏蒲……”
厉寂川喃喃,随之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就这么想他吗?
可是,如果是幻想,未免也太真实,太符合他的心意。
他看到幻象里的“苏蒲”正慢慢朝他走来,勾唇,露出令他心神俱宁的暖笑。
厉寂川挺直脊背,强撑着,维持自己的公众形象。
而“苏蒲”却十分真实地降临在他眼前。
厉寂川的手背一热,这触感,似乎不来自幻想。
“苏蒲?”
他试探地叫。
苏蒲蹲下身,笑着,拥抱了他。
而后举起手机,给他看自己早就打好的文字。
【Surprise!】
……
一直进了酒店房间,厉寂川还是不敢相信,苏蒲竟然来到了他身边!
只是,没了佣人鞍前马后地关照,厉寂川的独居生活着实有些“潦草”——
套间的客厅里,茶几、办公桌上堆着咖啡杯,以及各式各样翻到一半的文件。
卧室更甚,文件仿佛像是某种病毒,铺天盖地蔓延到了地板,桌面,沙发和床铺……
苏蒲简单绕了一圈,狐疑地看着厉寂川。
你每天都是在哪儿睡觉的?
还是,就没有好好睡过觉?
过了27年问心无愧的人生的厉寂川,第一次经历了大危机——
面对此情此景,他真的无从狡辩。
谁能想到,老婆查岗,直接查到他酒店房间里来了呢!
正僵持着,他们的房门忽得打开,安德森抱着笔电走进来。
“Lee,游戏demo出来了,你来看看!”
可还没穿过门廊,安德森就被小哑巴堵住了。
苏蒲张开双臂,堵塞他的通路,同时气呼呼地看着他。
那模样,仿佛质问:
就是你给我老公累病了的?
安德森冤枉!
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同时给了厉寂川一个“你自己受着吧”的幸灾乐祸的眼神。
可是,直到被小哑巴逼到了门外,眼睁睁看着那道门在自己眼前阖上,反锁……
安德森“嘶”了一声,反复琢磨厉寂川刚才的表情……
似乎也没见他有多“大难临头”。
反而一副给他爽到了的样子。
“……”
面对冰冷的门板,安德森愣了两秒,旋即气骂。
厉寂川这个狗,特意给他喊来,就是为了秀恩爱的吧?!
神经病,小两口都不太正常!
……
驱退安德森,苏蒲功成身退,将厉寂川推进浴室,当着他的面儿,上了个半小时的闹钟。
意思是,给你半小时洗个澡,闹钟响了就进来接你。
等厉寂川都收拾妥当,再出来,套间已经被苏蒲整理干净了。
所有文件分门别类地摞在办公桌,餐桌上是一碗腾着热气的稀粥。
厉寂川吃了粥,又吃了两颗蒸饺,乖巧地接过苏蒲递来的药。
整个过程,厉寂川都觉得很安稳,一切都顺理成章。
苏蒲给了他最熨帖的照顾,帮他屏退了一切烦扰,为他带来了一个久违的、什么都不用思考的夜晚。
吃完了药,他们一起躺进床里,厉寂川还要看手机,苏蒲将他的手机夺过来,放到自己那边的床头柜充电。
“苏蒲,这么凶啊?”
厉寂川摆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你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看我喝药?”
苏蒲想了想,要去拿手机,厉寂川拦住了他的手,抵出自己的手心。
“写在上面,我能读懂。”
苏蒲笑笑,在他的手心画了个对勾。
当然!
药效上来了,厉寂川困倦地阖了阖眼。
“我没想到你会来……”
苏蒲傲娇地勾了勾下巴。
其实,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勇敢,这么莽撞……
是厉寂川给了他勇气。
想着想着,一夜未眠的苏蒲终于沉沉睡着了。
厉寂川却还醒着。
看着吐息沉沉的苏蒲, 不禁莞尔。
笨呐,说什么都信。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会来?
要不安德森怎么会如此精准地出现在酒店大堂,还将人领到了工厂。
因为太想念,他一刻也等不了。
一刻也等不了。
第41章 养病
入夜,厉寂川终于发起高烧。
意识朦胧,额头却一阵阵清凉。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不断给他按摩。
有人不断地试探他的体温,给他测了好几次耳枪。
有人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身体,让他在病到最难受的时候,也能感受清爽……
然后,意识越来越沉。
像是从高处不断下坠,耳边俱是风声呼啸,厉寂川觉得好冷……
再一睁眼,他降落于云城机场,取了行李,司机在B2停车场等他。
他拖着行李,上了车,仰在头枕上浅寐。
那是个红眼航班,抵达时正是凌晨,司机说可以走条小路,比较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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