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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似有难言之隐,支吾了一阵,才说:“小霁,你别往店里去了,假期就好好休息吧。”
“为什么?可是我...”
可是我还想把打火机拿回来,钱还不清,我怎么开口。
“店都让人给砸了,怎么收留你,倒贴啊?”
两句话的功夫,明明已经被打发走的人去而复返,嘴里又新塞了一支烟,已经点燃了,手里把玩着一个款式独特的火机。
他扬扬下巴颏,邀功似的:“你那几条裤衩我都给你收好了,还没聊完?”
这才说了几句啊。闻霁皱皱眉头,这人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心里埋汰完,才抓到刚刚那句话里的重点:“什么?店让人给砸了?”
陈骁把火机在手里按得“咔嚓”、“咔嚓”地响,一脸意外地问周岳:“你没跟他说啊。”
听似是在征求意见,转头就自作主张,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口吻还颇有些玩味:“一点旧怨,阴差阳错找到了他脑袋上——他卖了我个人情。”
闻霁听不下去:“别人帮了你,你怎么这么心安理得?”
“我怎么心安理得,我现在不是在贴身保护他?裤衩都是我收的。”
陈骁这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刀枪不入软硬不吃,跟他计较结局无他,只会尽快送自己入土。
“况且这本来就是老子的个人恩怨,一开始没想拖累他。是他自己要把我藏起来的——”陈骁动了动还没完全康复的肩膀,只顾低头玩弄自己手里的火机。
这个火机是他刚刚在周岳的桌上随手拿起来点烟的。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特殊,但周岳似乎格外紧张,连店因他被砸了这事都不再计较,径直向他伸手:“东西还我。”
陈骁本要还给他,一伸手,摸到外壳上似乎刻着什么字,又收了回去。
他仔细看一眼,念了出来:“To...sexy...Kitty?”
难得都是他认识的词汇,念完,三个人脸色都变了变。
闻霁迷惑,周岳失措。
陈骁愣了愣,像是反刍出什么东西来,咬着牙问:“打算送女朋友的啊?但据我所知周老板现在单身吧?这玩意儿看起来有点年头了,总不能是...别人送你的吧。”
好像有什么竭力隐藏的往事,被陈骁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抖落开来,周岳有一瞬双眼失了焦,连动作都忘了做。
他颤抖着抬起手臂,张开掌心:“东西给我,然后出去。”
陈骁还要说什么,却被周岳以一记眼刀甩了过来。他的声音沉下来的时候,仿佛要把人丢到冰窟里去:“给我。别逼我跟你动手。我打不赢你,但可以和你同归于尽。”
陈骁和闻霁都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陈骁还在犹疑间,他又上前一步,重复一遍:“给我。”
离近了,陈骁低头看向那双眼睛,才发现眼尾红了,不知是气的、怒的,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情绪导致的。
他的拇指又在那行耐人寻味的字体上抚过一遍,而后把东西转交到周岳伸出的掌心,有几分不情愿。
这样一场插曲后,谁也没了再多讲话的心思。
周岳再转向闻霁,话里已经听不出情绪:“小霁,你之前就是因为眼睛不方便,才留在我店里。现在既然康复了,不想做医生,就找个大点的公司实习,别屈才。”
闻霁点点头,他又交代道:“店里有段时间没法营业了,你最近不要来。回家的时候也小心点,注意安全。”
一场闹剧,以周岳和陈骁双双从出租屋消失而告终。后来这件事有没有解决、怎么解决,包括那个不知起源的火机,闻霁都没再听周岳说过。
转过头来,他开始发愁自己的事。
手术成功,算解决了眼前的一个大麻烦,但还有其他麻烦接踵而至。
他心里惦记着喻昉越的那支火机,有一大笔钱要攒,工不能不打。
一份简历改了无数遍,他开始海投。职位也没细看,只要是和医药沾点边的,都让他投了一遍。
原以为要等上一阵才会陆续收到拒信,却没想一家公司效率高到投递当晚就给了消息,邀他线下面试。
闻霁惊喜之余,火速和对方敲定了面试时间。加上HR的联系方式,他才顾得上看一眼公司详情。
他在招聘软件里点进主页,公司算得上后起之秀,近两年在房地产领域混得风生水起。大概是老板高瞻远瞩,未来有进军智慧医疗领域的意向,因此有了相关岗位的布局。
光从公司简介来看,是一个挑不出错来的去处。
这个馅饼如果再落到自己头上,就是第二次了。闻霁惊喜之余,有些惶恐。有第二次免不了追忆一下第一次,他几乎避无可避地又想起喻昉越来。
这段时间来,他坚持以固定的频率,隔三差五给喻昉越的账号发一条消息,无一例外收到了红色感叹号。
这会也一样。
闻霁退出对话框,憋憋嘴,声音有点委屈:“怎么还在生气啊,真是的。”
他投递的岗位名称叫“技术支持”,说白了有点像客服,对接公司新引进的一条医疗产品线,在客户咨询的时候提供一些专业知识的讲解。
不一定有过硬的医学背景,这种专门为了某一件产品设置的客服岗,稍加点培训,门外汉都可以顺利上岗,闻霁正儿八经的医学背景,优势得天独厚。
但他还是徒生出一些紧张,又翻出半年没碰过的专业课本,漫无目的地复习到后半夜才肯睡下。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闻霁带着一肚子的墨水安然睡去。
谁成想,第二天一点专业的业务知识都没用上。
闻霁起了个大早,戴上前段时间网购的假发,对着镜子,扯了扯头顶的那根毛。整理好仪容仪表,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才出了门。
辗转两次地铁,他终于来到那座看起来十分堂皇的办公楼下。闻霁看一眼手机,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但一抬头,竟然看到HR已经等在一楼的接待大厅。
闻霁愈发惶恐。
hr刷了工卡,带他从员工专用电梯上了楼,把他安置在一间会议室里,让他稍等一下。
闻霁从文件袋里抽出自己的简历,把早打好腹稿的自我介绍默背了一遍又一遍。
他没注意到会议室外有人掀起百叶窗的一角,暗中观察他很久,而后咬着牙离开。
喻昉越刚走出没几步,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通,是秘书打来,提醒他去喻氏总部参加会议,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不要忘记。
喻昉越应下,向电梯走去。
青藤计划和太阳医疗基金原本都归属喻老爷子管理,如今老人家功成身退,正式退休,放权之前的最后一次会议把各方纠集到总部去开,也算做到心中有数。
青藤的状况先前私下里爷孙俩把底交得大差不差,喻昉越原本没有参会的打算。
是思及齐雨——哦不,闻霁,身上似乎藏着和青藤有关的秘密,他才改变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这周四到五更,1.5w字,长章少更短章多更!
下一章就要见面了捏。
◇ 第26章 目标一直都是你啊。
闻霁没等多一会,HR返回会议室,和他说业务部门领导临时有会,不能亲自面试他了。但他的简历非常优秀,所以跳过业务面,直接进入HR面的环节。
对上闻霁愕然的神情,HR笑笑,说,这个岗位新品上线前期,急用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你的形象不错,讲话有逻辑,院校背景也过硬,就不会太过苛求其他,入职后还有培训的,你不用太紧张。
闻霁又被她送出大楼的时候,觉得这一切实在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HR到头来也没有为难他,几个十分常规的问题过后,又问他,为什么现在来找实习,前一段时间在做什么。
闻霁险些脱口而出,坦白说,我做了个手术。
话到嘴边又悬崖勒马,他术后恢复得还不错,不影响普通的入职体检,但并不代表公司不会介意。
脑袋开过刀啊,会不会要时常请假呢?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啊?
这不都是问题?
他权衡了一下,还是说,前段时间在忙学校的事,没有顾得上。
HR点到为止,结束了面试。
她将闻霁送到访客出口,止住脚步,说,那今天就到这里,闻先生。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们会再联系你。
“先生”两个字,唤起了闻霁从前的一些回忆。有一段时间,他也喜欢这样称呼另一个人。
他笑了笑,说辛苦您了,然后道别,转身走入阳光里。
被阳光照满全身的那一刻,闻霁觉得自己手术做完,人生也跟着开始转运了。
可他跟一个人在茫茫人海里好不容易相遇却又走散了,这也能算走运吗。
几乎是同时,青藤计划和太阳基金的联合会议在喻氏总部开了一下午。喻昉越兴致缺缺,光喻家康对基金会的未来展望和雄心壮志,就足够他听到耳朵长茧。
一下午下来,没有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散会的时候他顿觉自己实在天真,怎么会企图在这种全是高层的画饼会上,试图找寻某个人过去的蛛丝马迹。
当晚,入睡前,闻霁收到集团人力资源部发来的邮件,先恭喜他通过了面试,又要求他后天一早到面试的地点报道。
谨慎起见,闻霁还特意在求职网上查证了一番这封邮件的真伪。他用各种方式反复求证了多次,确实找不出丝毫破绽来。
真掉馅饼了。
他诚惶诚恐,半是忐忑半是欣喜地躺到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播放着录音笔里的文件。直到电量告罄,自动中断,他一夜好眠。
隔了一天,闻霁又来到那座大厦。这次没有人下楼来接,他直接扫访客码进了电梯。
报到时间在早高峰之后,电梯里只有他一人。他按下顶层,电梯缓缓上升,他在四周的镜子里照出自己的模样。
假发和他之前的头发长度差不多,发尾长一点点,盖住他的后颈,有点像最近十分流行的“狼尾”。
闻霁把最后一缕刘海拨弄整齐的时候,电梯到了。
HR在电梯口迎着他。
他先被带到比上次更大的一间会议室。HR将怀抱的厚厚一叠文件摊开在桌面,先递给他两份,让他仔细阅览一遍内容,没问题就按手印签字。
闻霁起初还是有足够的防范意识,生怕在合同上吃了亏,仔仔细细翻来覆去逐字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在工资部分,对着那个几倍于按摩店报酬的数字确认无误,才终于解除了戒备状态。
赚钱、打工。打工、赚钱。他脑袋里无他,唯有这两件事尔。
他接过HR递来的签字笔,笔尖才触及纸张,腕子突然没由来地一抖,“闻”字第二笔的那一竖,弯出了几道弯。
他稳了稳心神,左手托住右手手腕,还算工整地签下“闻霁”两个字。
签完两份,又递过来另外两份。闻霁大致浏览一番,内容大差不差,可能是要在不同部门留档。
他逐张签字、按手印,依旧是左手托着右手。
两张又两张。他一边感慨大公司的流程就是严谨,一边渐渐疏于再仔细查看文件上的内容,顺从地在所有的纸张上签字画押。
HR将所有文件一一回收,整理整齐,引他离开会议室:“我带你去你的工位。”
闻霁路过集中的开放工位区,一路深入,人越来越少,空间越来越密闭。
直到在走廊尽头的一处玻璃门前停下。
他以为类似客服部的部门至少听起来会有些嘈杂,或者是打字声,或者是接电话声。
但此时隔着一道门,门后的空间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HR在门上轻叩两下,推开门进去:“喻总,人带过来了。”
她声音落了,向一侧撤了一步,将办公桌后的人让进闻霁的视野里。
“喻总”正低着头看一份文件,闻声望过来,与闻霁四目相对。
闻霁有些出神。那是一张冷峻帅气的脸,棱角分明,线条凌厉。他只是看着,却竟然生出一种自己曾经摸过那张脸的错觉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轻轻收握,那些熟悉的触感仿佛还在昨日,那么清晰,在掌心还有余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觉得眼前的轮廓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太过相似。
有些荒唐的想法跃入脑海。实在太过荒唐,可闻霁一时竟找不到任何证据可以证伪。
联想到刚刚HR叫过的那一声“喻总”,一些难以置信的巧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闻霁的眼前铺陈开来。
不会...吧。
他试探地开口:“你是...喻先生?”
喻昉越使了个眼色,HR知趣离开,只留他们二人在办公室。
“哎,”闻霁没反应过来,“您别走啊,技术支持部在哪我还不知道呢?”
HR溜出风一样的速度,回应他的只有一扇半开的玻璃门,缓缓、缓缓合上。
老板椅里的声音有些冷清:“你是我的私人秘书,去技术支持部干什么?”
“怎么会呢,”刚刚明明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合同,哪一个上面写的不是「技术支持部」?闻霁翻开被HR放在桌面上的几页纸,“白纸黑字,明明就是...”
「总经理办公室」?
喻昉越顺着他的动作,在那六个字上点点:“白纸黑字。”
闻霁后知后觉,就说合同数量多得不正常,合着在这等着他呢。
好一出狸猫换太子啊。
他顺着工作部门又向下扫一眼,瞠目结舌。
闭闭眼,甩甩头,再看,确认不是幻觉——
这份阴阳合同上的工资也比技术支持几乎翻了一番。
他点着那两份合同:“这、这、这这这...”
“这什么这,”喻昉越按着合同,不耐地移向一边,“这不重要。”
“好久不见啊,齐雨——”他起身,撑在办公桌上,看着闻霁,声音渐具压迫性,“还是该叫你闻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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