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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霁脸上现出几分忐忑的神情来,似乎真的在为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而懊悔。
“我态度不好在前,道歉也用不到你。喂,怎么吃独食啊——”喻昉越指指自己的嘴巴,“给我吃一口。”
闻霁挖了一块,观察着他的神色,递到他的嘴边。
喻昉越一口吞了下去,奶油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丝残阳的光,恍觉夕阳是甜的,原来生日也是甜的。
他握住闻霁的手,用同一把勺子又挖了一块,不见外地递到闻霁嘴边,不讲话,只等着闻霁的动作。
闻霁看着喻昉越,张开嘴巴,不吞,竟然先用舌尖探了一口,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落在喻昉越眼里,像猫儿舔食似的。
他分成几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喻昉越把空勺子丢在桌上,拇指揩去他嘴角的奶油残渍。
“甜吗?”他问了一个闻霁刚刚问过他的问题。
确认他似乎真的没有因为那个有些冒犯的问题而不开心,闻霁笑起来,两个明媚的梨涡好明显:“好甜啊,喻昉越!”
你也好甜啊,闻霁。
谢谢你。
喻昉越抬头看着墙上的红裙女人,下定决心,从二十九岁开始,往后他要开始过生日了。
你也是这样希望的吧,妈妈。
澄清会之前的一段日子里,无事发生。非要说的话,专门负责闻霁复查的主治医生变更算一件,据说是调任去了全国顶尖的某脑科医院。
闻霁好像比自己手术成功那会还高兴,兴奋地确认,问,那算高升了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喜笑颜开,说,那下次你们联系的时候,帮我转达一下我的祝福。
这算是一个极小的插曲。只是一周,闻霁就飞速适应了更换医师这件事,还和新的大夫顺利打成一片。
插曲过去,复查的状况也还算稳定,就这么无波无澜地到了澄清会那天。
与会人多是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明暗里的门路不少,没少打听喻昉越手里的那份方案。本以为这个后生多少要藏着掖着点什么信息,却没想到喻昉越往台上一站,讲出来的东西和他们先前听闻的分毫不差,所听即所得,毫无保留。
喻昉越简短介绍过后,进入了提问环节,台下却无人动作。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这份方案里用到的数据,量级之巨大、精度之准确,明显有喻氏的背书。
而质疑喻氏无异于质疑行业标杆,因此没有任何人做声。
不是不敢,不是不想,是实在没有那个实力。
喻昉越直接走下了台。
紧随他之后上台的,是最有力的竞对者之一,辉煌集团。
喻昉越先前的发言已经很明确传递出他这一方的对策:不求新,但求稳;另一边,辉煌集团自知在传统领域必然无法同喻氏角力,于是另辟蹊径,豪掷千金从国外引进前沿科技,亮出了一个“未来社区”的概念方案,企图一搏。
辉煌集团的发言人走上台。
喻昉越刚回到属于他的位置,在闻霁旁边的座位坐下来,隔壁响起一位不速之客的声音:“昉越,好久不见啊。”
二人闻声,一起望过去,是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喻昉越另一边的位置,不见外地坐了下来。
闻霁多打量了几眼。他看这男人有几分眼熟,但一下又说不上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人动作熟络地要搭上喻昉越的肩膀,被喻昉越无声躲开,手臂一转,又十分丝滑地搭到椅背上。
他走近,之后便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原本这个项目,是我想和你爸爸合作的。但谁成想,中间你杀出来,直接把我们两家从战友变成对手了不是。本来呢大锅饭,我们两家五五开,谁都不吃亏,非搞成现在这样,多不好看。”
喻昉越不语。那个中年人也不气,话说完,缓缓坐直了身,笑眯眯地讲:“乖侄儿,到此为止,别说孙叔叔不给你机会。”
那人有一张颇为年轻精神的脸。能看出比喻昉越大些,但让喻昉越叫一声“叔叔”,感觉还是有些过分了。
他冥思苦想没有结果,觉得大概是自己认错了。台上那人在此时开始讲话,闻霁收了心思,一字一句认真地听。
喻昉越跟那个中年人周旋一番,再转回头来,闻霁的笔记已经洋洋洒洒记了一大页纸。
闻霁悄悄向旁边瞟了一眼,刚刚自称是喻昉越“叔叔”的那人,脸上笑出了几道褶,胸有成竹。
毕竟台上在讲一种听似很新的东西,到了问答环节,下面许多人踊跃提问。
喻昉越听着,又望向闻霁记下一整页纸的内容:“你不问问?”
闻霁摇摇头,一脸认真的神情,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记的这些不是问题,是他们可能存在的弱点。如果能找到机会,要在竞标会上一击致命。现在提前问了,就是给他们修改的机会了。”
喻昉越没想过他会讲出这样的话。愣了一会,笑开:“在敌人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攻其要害,是吧?玩偷袭呢你。”
闻霁不能苟同,只说:“我这叫算无遗策。”
澄清会结束,天已经黑透了。两人在外一起吃过晚饭,喻昉越心里盘算着,想带闻霁回自己那间公寓。但苦于没有名分,自身的矜持又不允许他贸然开口,犹豫了一路,借口想出来之前,车距离西林巷只剩两个路口。
等红绿灯的间隙,闻霁随意向窗外一瞥,突然一个打挺,趴在门上,摇开车窗扒着头向外看。
街角坐落着这一片最高端的夜总会。当初他缺钱的时候,有来周岳店里消费的客人,偷偷介绍那里的生意给他,被周岳厉声呵斥了一通,才算作罢。
闻霁至今还记得那里陪酒的报酬,非常可观。
而此时,他在夜总会的门口,看到了一张疑似小南的脸。身上的衣物少得可怜,露着肩和一截腰。看上去是喝过酒的样子,站得有些不稳,被一个人搂在怀里。
搂着他的人有些年纪,与之前从店里带走小南的那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却不是一个人。
旁边好像有人和他说话。他先下意识地歪了歪脑袋,而后才向音源的方向转过头去。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如同一道霹雳,落在闻霁头顶。
那是只有眼盲才能留下的习惯。
闻霁还尚处于震惊之中,只见夜总会门口搂着人的那位,搂着搂着凑近了,扳过怀里的人,开始亲吻。一边吻,手也不肯老实,大庭广众之下就往男孩的衣服里钻。
一个吻没有结束,绿灯亮起来,喻昉越一脚油门踩下去,远处的人影渐渐在闻霁视野里消失。
“喻总!”他一边回头看,一边叫喻昉越,“前面有方便停车的地方吗,停一下好不好?”
前面没有能停车的地方。但喻昉越没出声,在路边踩下了刹车。
车子停稳,他才问:“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闻霁话都来不及说完,推开门跳下车,向夜总会的方向跑了两步,望过去。
金碧辉煌的大门口依旧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只是已经不见了刚刚那抹眼熟的人影。
闻霁重新回到副驾驶,有些失魂落魄。
喻昉越看到他脸色不佳,拧开一瓶水,递过来:“还好么?”
闻霁喝了两口,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好像看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抬眼,他看到头顶闪烁的摄像头:“这不能停车啊!快走快走!”
喻昉越一脸不在意的神情:“早拍下来了。我的脸估计比车牌照清晰。”
闻霁十分过意不去,那个男孩的身份没能确认,还害喻昉越违反了交规:“要罚款的吧...”
“没多少钱。”喻昉越淡定地拧动车钥匙,再次起步。
毕竟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暗道。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周是五六一三,共四更,三更是任务,一更是加更!
◇ 第42章 想去我家,今晚就去。
到了西林巷口,闻霁生怕他因为自己再违反交规,说什么都不同意他停下车后送自己回家。一再坚持下,喻昉越只能同意。
闻霁和他告别,下了车。闻霁对刚刚那不经意的一眼似乎十分在意,说再见的语气都变得无精打采。
喻昉越目送着那道背影走进巷里,要伸去拧动钥匙的手顿在原地。
闻霁拐入巷子里,满脑子都还是刚刚在夜总会门口的那个身影。他低着头,和人撞了个满怀。
一看,是周岳,一身行头穿戴整齐,看样子是打算去店里值班。
“小霁?”周岳关切地问,“怎么了?看起来这么蔫。”
闻霁正要说话,身后垃圾站“咣当”一声巨响。他转过身去,陈骁一个标准的投篮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胳膊。
有一阵子没见,陈骁好像换了个人。雷打不动的无袖背心换成了普通T恤,遮住了手臂上大部分纹身。
发型留长了些,眉毛好像特意修过,连带眼神都看起来温和了些,不至于一眼就让人误会是个流氓地痞。
总之,就是更多了点人样,也没那么凶神恶煞了。
闻霁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
“我送他上班啊,”陈骁莫名其妙地看他,“有问题啊?”
他总不至于大老远地拎一袋垃圾到周岳的公寓楼下扔,看垃圾袋的样式也是周岳常买的那一款,闻霁确信从他手里丢出去的那袋垃圾是从楼上带下来的。
他上楼干什么?是刚来还是待了一天?闻霁一肚子疑惑,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地瞟。
“那个,他之前因为自己那点破事连累我,心里过不去,道歉赎罪呢。”周岳渐渐被瞟得心虚,拽着陈骁的胳膊,把人往巷口的方向推,“你等我一下,我说两句话就来。”
陈骁不情不愿地往外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下。
闻霁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哥,我刚刚好像...看见小南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岳脸上现出一丝慌张,转瞬即逝:“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不知道。刚刚回来的路上,我在夜总会的门口看到一个和他很像的人,他好像在...”闻霁瞄了一眼陈骁,对着周岳勾了勾手。
周岳耳朵凑过来,他踮起脚,贴近了,压低声音说:“陪酒。”
闻霁退开,在周岳的脸上捕捉到一抹讶异的神色。
不等周岳开口,陈骁的声音先响起来:“你们有什么悄悄话,非要咬着耳朵避开老子说?”
这人外在变了,内里还是那副德行,说不了两句又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
周岳欲言又止,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霁,肯定是看错了,你别多想。”
他还想摸一摸闻霁的头,手还没抬上去,人先被陈骁捏着胳膊拽走了:“说完了没?一句话掰成两句说,啰不啰嗦。”
巷口的奔驰里,喻昉越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身影,想起刚刚周岳俯在闻霁嘴边听他说话的亲密模样,将方向盘握得咯吱作响。
澄清会后,又很快展开了专家评审环节,未有异议,一干竞标方案进入公示期。
公示期仅持续两天时间。两天之后,终审会如期召开,届时谁是竞标获胜者,将一锤定音。
内容一经公示,闻霁第一时间就下载了原文件,和之前记录下来可能深挖的漏洞一字一字地对比钻研。
喻昉越从未见过他这样认真的时刻,近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忙起来忘了午休时间,连喻昉越从办公室出来都未曾察觉。
眼看着叫他出去吃饭已无可能,喻昉越拨通电话,叫人送餐上楼。
饭盒摊开在闻霁的秘书桌上,他的视线依旧落在成堆的文件材料上,菜饭和在一起,全凭机械动作,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视野中闯入一只手,不由分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正读到一半的文件抽离视线。
“诶?”
他反应不及,伸手要抢,被喻昉越单手按着脑袋,强行转向自己那碗饭:“吃饭就吃饭。”
闻霁往嘴里塞一大勺饭,以表态度:“吃着呢,你还我,这一页马上看完了...”
喻昉越不给商量:“吃完给你。”
闻霁只好低头,乖乖吃自己那碗饭。没吃两口,又有肉菜夹过来,放在他的饭上。
“不要了...”
他小声抗议,却被一句话堵回来:“补脑子。”
闻霁的头埋得更低,喻昉越讲这话,分明是记恨他之前瞒着自己做手术的事不说呢。
“别人家老板都巴不得员工多干点活,你怎么反着来啊。”他埋怨道。
喻昉越才不吃这套:“你记不记得你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闻霁瘪瘪嘴,重复入职时被告知的原话:“辅佐你的工作、生活,陪你外出应酬。”
“每天准时下班,也没见多积极照顾我的生活。”喻昉越靠过来,“现在殷勤什么?”
“还怎么照顾你的生活啊,治好你么?”闻霁小声嘀咕一句,“你也没再带我回过公寓啊...”
喻昉越眼睛一亮。前有自己绞尽脑汁想不出和合理借口,后就有闻霁不知死活自投罗网。
真是命好。什么好事都能让自己无痛遇上。
他表现得颇为大方,干脆应道:“行,想去我家,今晚就去。”
闻霁心里一动,嘴里的食物味如嚼蜡,死活是吃不进下一口了,筷子都被他咬出牙印来:“今晚就算了吧,后天就终审会了,不合适。”
想起这些天闻霁的积极,喻昉越没再和他在这个问题上计较,忽而问道:“怎么会去读医科,你很喜欢?”
“也不是,我一孤儿,能有书读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我们班的同学分数够了的,都是学的医学啊药学之类的。”闻霁说,“读着读着就喜欢了。”
他们班?
闻霁高中就读的是青藤实验班,整个班级的学生都是青藤计划的受助者。一个班的学生,都去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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