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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包里有。”
余寻平时不是爱胡思乱想的人,之前感觉班长对他有敌意他都没多想,但周敛每说一句话他脑中都不由自主要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来。
比如为什么会知道她书包里有伞,为什么有两把伞要撑一把伞来,为什么一起来又不一起走。
可能是习惯了一周七天有六天都能见到,突然一个多月没见,也没任何消息,如果不是还要开学,大概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余寻突然很想抓住点什么,故而他没再犹豫,也没继续追问周敛要不要先去跟那个女生打声招呼。
同一把伞,周敛和先前那个女生一起打刚刚好,跟余寻一起,却稍显拥挤,周敛为了两个人都不淋雨,跟他挨得很近,肩膀不时会碰到。
余寻从小就很有孔融让梨的精神,他很少会因为什么感到委屈,但此刻跟周敛并肩走在同一把伞下,他却莫名生出了委屈。
所以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阵,周敛先开口:“寒假作业你都写了吗?”
雨声嘈杂,余寻也不想让他听出异常,提高音量说:“写了。”
“借我抄一下,我都没写。”周敛说。
余寻偏头看他,似乎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最后两页都有答案。”
第14章
“我知道,我的被我妈撕了。”周敛语气不变,对他露出一个笑,“而且,你的字比标准答案好看。”
余寻没抓住那个一闪而逝的想法,但不知是因为周敛的话还是笑,他心情一下子变好很多,也笑着回:“那我什么时候给你?”
周敛歪着头想了想,说:“我现在跟你去拿?”
还有两三天就正式开始上课,各科作业加起来也有不少,估计多数人都是趁这两天抄。
余寻点头说:“好。”
“你家在哪儿?”周敛问。
“我住我小姨家,在顺心家园。”
“那你们家呢?”周敛又问。
“我爸妈都在B市。”
“那你寒暑假都要回去?”
“嗯。”不用主动想话题的情况下,余寻对答如流。
周敛顺着话题又问了他之前在哪个学校,是不是也是第一之类的,想到什么问什么,就瞎聊,没什么目的性。
两人边说边走,刚出校门几分钟,周敛的电话响了。
余寻话说到一半,停下来等他接电话。
“喂?”
“同学没带伞,我跟他先走了。”
“你找个认识的一起。”
“那我送完人再来接你。”
“不知道,挂了。”
周敛很快接完电话,余寻已经听出个大概,果然刚才应该先跟人说一声的。
他歉疚地问:“她没伞吗?”
周敛也有些无奈,说:“不是,她以为我还在,把伞借给同学了。”
他们正好走到那栋停工大楼前方,余寻便说:“我叫了人来接,你放我在前面等就行。”
“顺心家园也没多远了,我先送你回去吧,顺便去拿作业。”
从停工大楼到他小姨家确实也就几分钟的路,余寻怕说多露馅,没再推辞。
经过这么个插曲,之前的话题中断,余寻默默加快步伐,任雨水溅湿裤脚,周敛也没再说话。
快到小区门口时,余寻终究没忍住,问出了萦绕他一路的问题。
他直觉现在不问,以后恐怕很难再找到机会问。
“那个女生是谁啊?”
周敛偏头看他,他们中间就只隔着一根伞柄,“周...我妹的同学,怎么?”
声音透过雨水传来,显得有些远,余寻存着打听他们关系的心思问的,被他一句‘怎么’给问心虚了,完全没想到一个男生向别人打听女生,别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他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是不是上学期说要追你的那个?”余寻故作轻松。
周敛沉默片刻,回道:“嗯,不过没追,估计是被丁彪缠烦了,随便找的借口。”
问到这些,余寻就知足了,至于周敛对对方有没有什么想法,他是不可能问出口的。
“你等会儿在楼下等我吧,我上去给你拿下来。”余寻不再问对方的事。
“好。”
两人刚进小区,就撞见穿着凉拖挽着裤脚匆匆往外跑的宋乔星急,还是余寻眼尖,在擦肩而过时叫住了她。
“咦,你怎么回来了?”宋乔星一脸意外,随即向他道歉撒娇,“我对不起你,我被喷子骂了,打完后没忍住拉他单挑了一把,你别恨我,哥~”
余寻无奈地扯扯嘴角,宋乔星平时都是对他直呼其名,只有撒娇或耍赖的时候才会喊他哥。
两人刚跟周敛分开上楼,宋乔星就迫不及待地问:“余寻,那个帅哥是谁啊,你同学吗,你怎么不叫他上家里玩会儿再走。”
“他还要回学校接人。”他们爬的是楼梯,余寻声音平稳,不像宋乔星那样气喘吁吁。
“接谁啊,他女朋友吗?”
“不是。”
可惜这个不是没能持续多久。
开学后,上学或放学路上,余寻再碰见周敛,他身边十次有七八次还跟着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眉眼跟他有四五分相似,眉清目秀中带着点儿娇憨,应该是他妹妹。
另一个则是报名那天跟他一起的女生,楚优优。
余寻知道她的名字,除了上学期听到过,还因为开学动员时,是她代表高一年级上台发的言。
周敛对她有没有什么想法,余寻没过多久就知道了。
他见过周敛替她排队买早餐,帮她背书包,在下蒙蒙细雨时把校服外套脱给她遮雨,还会在跑完一千米体测后撑着膝盖让她擦额头上的汗。
周敛从来没有对别的女生这样过。
余寻心碎了。
却还得粘起来继续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的暗恋也并未因此终止,因为心不由己。
只不过从此裹上了一层柠檬汁和苦瓜汁。
余寻不想自找苦吃,上学期他摸清了每天什么时间出门,走哪几条岔路,去哪些摊位买早餐大概率能偶遇周敛,如今通通避开,作业也是一写完就马上交给课代表。
他跟周敛的联系,骤然少得不能再少。
虽然一见到他,名为喜欢的情绪还是关不住,但他想让自己少难过一点儿。
开学几周后,学校举办春运会,高庆是体育委员,报名的时候想拉余寻跟他们一起打篮球,余寻个子够高,但近视严重,不适合这种有激烈碰撞的运动,何况周敛也在,于是他再一次拒绝高庆,转报了3000米长跑。
他们班男生实力不错,打进了高二年级的半决赛。
比赛那天,他混在加油助威的同学中间,从始至终,光明正大的偷看一个人。
他们班的球服是藏蓝色的,背心短裤,胸前印着班级,身后印着名字和球服号。
周敛的号码是九。
两班都有体育特长生,打得非常焦灼,比分一直咬得很紧。第四节末尾时,他们班两小分落后,只剩最后三十秒的进攻机会。
他们这边的呐喊助威声已经明显低了下来,大部分同学的脸上都挂上了即将失败的不甘和沮丧,跟对面震耳的欢呼声形成鲜明对比。
余寻的目光透过人群紧紧钉在周敛身上,他看见周敛神情认真地听着高庆最后的部署,随手抓起衣服擦了擦头上的汗,流畅的腹部线条一闪而逝...
周遭此起彼伏的叫声仿佛都被消音,他只听得见周敛急促的呼吸,以及自己比期末考试时间到了试卷却还没答完时,更重的心跳。
裁判的哨声响起,高速飞转的篮球传到周敛手中,被他传给前锋,前锋护着球艰难地奔着篮板而去,在大家都以为他要投球之际却蓦地又把球传给了后方的周敛。
对方的人立马退回来防守,但周敛已经两步起跳,手臂上的薄肌绷紧一瞬,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球投了出去。
人群寂静一秒,随即爆发出海潮般的尖叫与掌声。
三分,中了!
余寻呼出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掌心。
球场上赢了的少年们振臂高呼,击掌相庆,惜败的则神情沮丧,懊恼离去。
周敛也在笑,但不像高庆他们几个一样嘶吼着蹦得老高,他又抓起衣服擦了下额上的汗,然后转头向余寻站的方向看过来。
余寻心下漏跳一拍,怕偷看被发现,赶紧将目光转向别处,正好看到他左前方不远处欢呼着向周敛招手的楚优优和他妹妹。
操场不是很大,只能同时打三场,他们班打完之后,隔壁班要接着打,所以大部分人还留在操场上继续观战。
余寻跟徐沫和她同桌站在一起,准备接着给隔壁班加油。
比赛还没开始,两个女生还在兴奋地讨论是刚刚周敛那个三分绝杀帅,还是中场时高庆投的那两个三分帅。
两人说着说着意见不合,扭头问余寻的看法。
余寻抬头看了看操场后方的小卖部,周敛刚才进去买东西,还没出来。
他心虚地说:“周敛吧,如果那个球没进,我们就输了。”
徐沫反驳道:“可高庆那两个不进,他最后这个进了,我们也还是输啊。”
她同桌先让步,“唉不争这个了,刚刚周敛投中之后第一时间向咱们这边看哎,也不知道他在看谁,话说高庆都谈三四个对象了,还没听说周敛在谈,他该不会是在暗恋谁吧?”
余寻知道他在看谁,扬起的嘴角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说不定是在看你哦。”徐沫笑着打趣她,“不过他用不着暗恋吧,追谁追不上。”
“追你你也答应?”她同桌笑着打她。
徐沫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余寻,发现他沉默着看向远处,似乎没怎么认真听她们在聊什么了。
“我不喜欢他那种太张扬的,感觉没安全感,不过他肯定也不会追我啦。”
因为这两天都在操场举办篮球赛,小卖部的流水一下子暴增,门前停着一辆货车,正在准备卸各种零食箱。
余寻看见周敛出来的时候嘴里咬着一根冰棒,他走了两步,突然扔掉冰棒,快速朝前冲去,推开了从货车下路过的一个女生。
然后自己被货车上轰然倒下的各种箱子给埋了进去!
余寻心里骤然一紧,赶紧跑过去,和其他上前帮忙的人一起把各种箱子搬开。
货物里还有玻璃瓶装的饮料,有些已经砸碎,各种液体流了一地。
他翻开两箱薯片,看见周敛的手,顾不上多想什么,急忙抓上去,还好对方没有一动不动,而是回握住他,借力翻开身上的东西站了起来。
周敛可能是被砸得有点晕,他起来之后没有立刻松开余寻的手,而是抓着他用另一只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血,笑着跟围观的人说:“我没事。”
第15章
店主赶出来说带他去医院检查,周敛拽着余寻的手说:“我同学跟我去就行,你把医药费准备好,到时候找你报销。”
店里正忙得不可开交,缺人手,看周敛的样子也不像要讹他,店主留了个电话号码就沉着脸跟司机收拾烂摊子去了。
余寻被周敛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挣脱他的手。
周敛捂着头,玩笑道:“等会儿我晕了,你反应快点,别让我砸地上。”
他额头上的血就一小股,伤势不重,但被箱角划破一块皮,余寻共情力过剩,光看着就觉得疼。
走了一阵,余寻没忍住问:“疼吗?”
周敛挑挑眉,笑道:“不疼,还没我爸用皮带抽我疼。”
余寻听了更觉心疼,“为什么要抽你?”
周敛撇撇嘴,说:“被我妈教训的时候顶撞了她几句。”
他们没有去医院,而是先去了校医室包扎。
校医室不大,里面挤满了各种不幸脱水扭伤摔伤的同学。
校医姐姐给周敛抹药水消毒的时候,看他脸好,已经手下留情放轻了动作,还是痛得他直嘶气。
余寻站在旁边盯着,拼命抑制住想要给他吹一吹的冲动。
刚包扎好,他妹妹和楚优优还有高庆一起找了过来。
他们围在周敛身边问清楚来龙去脉后,周敛的妹妹立刻说要陪他去医院拍个CT检查一下脑子。
周敛甩了甩头,说:“我感觉挺正常的,不用去。”
她妹妹态度坚决:“不行,万一你也像小娜一样变傻了,我们家...”
她话说一半突然沉默。
楚优优见状接过话道:“去看看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高庆也说:“去检查一下呗,反正有人出钱。”
周敛却抿着嘴没说话。
余寻直觉有些不对劲,不过他也觉得周敛应该去检查一下,毕竟砸下来的那些箱子里还有装饮料的重箱子,于是也劝道:“去检查一下吧,脑震荡也许有滞后性。”
四个人都劝,周敛总算妥协:“好吧。”
不过余寻没跟他们一起去,一是高庆也没去,他跟剩下的人都不熟,去了尴尬。二是他下午还要跑三千米。
从医务室出学校和去田径场有一段路要一起走。
余寻一边听高庆向他传授长跑的要诀,一边听见走在他们前面的楚优优问周敛,三分投得那么干净利落,为什么不打后卫。
周敛淡淡地说:“今天运气好而已,之前从没中过。”
楚优优道:“哦,鬼才信你。”
高庆插嘴:“真的!他以前从没投进过,像是被下了不能投三分的降头一样,不是劲儿太大,哐哐砸篮板,就是劲儿太小,中途坠机,他就死活控制不好那个力道。”
楚优优:“真的吗?要不要我找个大师给你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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