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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去哪。”郑榕问了句,“游乐场?”
小猴子眼睛一亮,“真的吗?带我去吗?”
郑榕笑了一声,“哪次没带你去。”
但郑榕能看出来,这孩子是因为看到今天晏珩来了,觉得他们之后是不是有事,怕耽误了他们时间。
一直到终于玩累了,趴在晏珩肩膀上睡着了,才开车将他送回福利院去。
到福利院了都还没醒,邹姐对他们说道,“没事儿,你们先走吧。”
晏珩原本还打算等小孩儿醒了说声再见再走,但邹姐说,“不用啦,他瞧着你们走,又难过。”
从福利院回去时,晏珩觉得好像有些明白了郑榕做慈善的意义。
之后的日子,晏珩就恢复了正常工作,郑榕也难得的去了自己公司,交接那个等于是晏珩送到他手里的城南的项目。
王秘书忍不住叹道,“晏总这跟直接送钱有什么区别……还得送得张弛有度,不给人诟病的机会。”
郑榕在这项目的合同上签字,听到王秘书这话笑了,“你怎么知道没人诟病?诟病的多着呢,我还打了一架。”
王秘书知道郑榕和晏家江河湖海那几个在酒楼里打……不对,或者应该说郑榕殴打那几个的事儿。
真要说起来,那可不算是因为诟病不诟病而打的,而是因为那几个人去找晏总麻烦了。
“你让秦政他们之后多跟进这个项目。”郑榕嘱咐道。
“明白。”王秘书点头,“还有您今天要去容家出席寿宴的事儿,贺礼已经准备好了。”
“好,辛苦了。”郑榕说道。
王秘书知道郑榕不喜欢这种场面,笑了笑,“是您今天要辛苦了。”
郑榕叹了口气。
但该去还是得去啊,没有办法,成年人就是不得不学会去做那些自己本不喜欢的事情。
郑榕一边走出办公室一边叹气道,“长大真是一点也不好啊。”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小时候好像也不怎么好。
人生呐……
开车到容家寿宴所在的酒店时,离寿宴开始已经不剩多久了。
郑榕靠在车边抽了根烟,才拿了礼物进去。
说来讽刺,容家定下寿宴的这间酒店,是凌秩的酒店。
不过也不奇怪,别说江城了,就算周围的几个省,大部分的高级酒店,凌秩都有控股。
因为不是大寿,所以寿宴规模不大,小型宴厅里摆了四桌,请的都是熟识的亲朋。
郑榕的到来,让宴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很显然,就他家那些事情,早已是懂的都懂,心照不宣的秘密。
主桌坐着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是郑榕的姥爷容宏途。
老人看起来很是硬朗,目光矍铄,原本脸上还喜气洋洋,在看到郑榕进来时,脸上的表情有着短暂的僵硬。
转头对身旁的儿子说了句,“他怎么来了。”
郑榕的舅舅容晖,“可能是容煦叫他来的吧。”
郑榕走到主桌前,老人也没打算收敛一下自己的音量,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谁稀罕!那个不孝女,倒是挺能把孝心外包的!”
郑榕心说他姥爷还挺时尚,居然还知道孝心外包这个词。
舅舅容晖打着圆场,“小榕来啦!”
郑榕笑了笑,把礼物放到了老人跟前的桌面,“姥爷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人依旧哼了一声,“我又不缺东西!”
舅母在一旁说道,“哎呀老爷子,小榕有心了,这可是之前上了雅士德拍卖会的茶饼,拍出了六位数的价钱呢!”
容老爷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茶,一听这话,也不哼哼了,但又拉不下面子,于是就只那目光忍不住地往那礼盒上瞟。
舅舅领着郑榕去旁边晚辈的那桌落座了,“你姥爷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和他计较,是你妈这么多年都不再见他,他心里难受。”
“舅舅别担心。”郑榕笑了笑。
郑榕在晚辈那桌一坐下,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也不奇怪,容家的家业并不算特别大,家里亲戚这些晚辈,有的是高级社畜,在公司里担任中层领导之类的,有的是在自家公司里混日子。
总归相差不大,互相之间都能说得上话。
但郑榕往这一坐,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若是平日里,他们要想和郑总见面,可能还得提前预约的那种。更何况他们还有所听闻,不久前,这位好像还把几个纨绔子弟给揍了一顿。
有钱,还能打。
往这一坐,原本还和乐融融的晚辈桌,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局促起来。
氛围一瞬间就往陪领导吃饭的那个调调上过去了。
“郑总,幸会!我……我敬你一杯!”
一人站起身来,端杯就敬。
郑榕都愣了,还不等他反应,老爷子洪亮的声音就从后边主桌传过来了,“你是来给我贺寿的还是来摆郑总派头的?!”
“……”郑榕无语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端着杯子的人。
“……我谢谢你啊。”
这人也有些尴尬,赶紧哐一声坐下了,脸涨得通红,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
郑榕摆了摆手,他来这次寿宴,没有什么社交的想法,就是完成任务的心态,过来凑个数,送个礼,吃个饭,然后走人。
结果现在的很多人都注意到他了。
郑榕倒也不是什么社恐,但此刻就是很不自在,连食欲都没了。
但又不好就马上离开,就只能干巴巴坐着。
郑榕几次拿起手机,想要发消息给晏珩。
但郑榕忽然反应过来,来给姥爷过生日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告诉晏珩,就是因为不想他担心。
于是解锁的屏幕又按熄了,拿起的手机又放下了。
就这样,终于挨到了宴会结束。
郑榕起身,刚准备去向长辈们告辞,就被舅母和舅舅拉到了宴厅外头去。
瞧着就是有事情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郑榕问道。
心里甚至已经预设好他们拉他出来的一些可能性。
借钱。
让他劝劝他妈。
或者让他下次不要来这种场合。
但郑榕做梦都没想到,这两口子说的完全是另一码事。
“小榕啊,你今年也三十了吧?”舅母问。
“三十一。”郑榕答道,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话术,好像有些熟悉,但或许是因为还没经历过,愣是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舅舅在一旁说道,“三十一了?也不小了啊,我三十一的时候,你表哥都六岁了。”
郑榕听到这里时,就是再迟钝,也已经能够听出这两口子拉他出来大概是想说什么了。
一下子就跟癞蛤蟆爬了脚背似的……难受。
但舅舅‘热情’地、牢牢地抓着他手臂,他总不可能打长辈,只能忍着性子听着。
见郑榕没做声,容晖也无所谓,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是这样的,你舅母有个外甥女,年轻,大学刚毕业,长得也漂亮,你到时候去见见,要是能看对眼,那就是亲上加亲了。你觉得怎么样?”
郑榕眼眸眯了眯,怒极反笑,“我三十一了,人家姑娘刚大学毕业,你怎么不问问人家乐不乐意谈老男人?”
舅舅是个没有眼力见的,看郑榕笑了,就以为他并不反对这事儿,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姑娘翅膀都没硬,能有什么不乐意的,再说了,你条件那么好。”
郑榕没说话,盯着他。
舅舅被他的目光盯着,渐渐察觉到郑榕目光里的凉意。
有些反应过来了郑榕并不乐意此事,舅舅表情不尴不尬的,刚想说句什么转圜一下。
就听得郑榕声音没有什么温度,说道,“我妈当初应该也就是这样,翅膀都没硬,能有什么不乐意的,就被你们给编排了,然后过成了这样的一辈子。是吧?”
容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努力忍着想和郑榕回怼的冲动。
讪讪道,“你这话说的,你妈当初可是自愿的,不然也不会嫁过去那么快就有了你,你妈会过成现在这样,可和我们没有关系!那全是你爸造成的。”
“她会嫁过去,是因为知道就算不是我爸,也会是其他的人。会那么快有了我,是因为她和我爸当时商量,有了孩子就可以堵住两家人的嘴,然后我妈就可以去学她想学的画画了!”郑榕说道。
父母当年那些事情的真相,郑榕后来慢慢都拼凑了出来。
父亲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郑源和凌秩,对郑榕从小到大所有的敌意,全部都照单全收,欣然接受了。
所以自然也不会去和郑榕说这些,曾经的事情。
很多的碎片和细节,郑榕是从回忆起母亲曾经毒打他的时候,那些恶毒的谩骂中,刨掉那些最难听的话语,剩下来的部分,就是事情真实的模样。
长大之后,其实也有过少有的几次,能和容煦,相对心平气和的状态,交流过几次。
从她口中得知的当年的事情。
容煦除了对于郑源和凌秩,有着非常偏执的憎恨,连带着迁怒到郑榕,说话会带着浓重的个人情绪色彩,使得一些内容有失偏颇之外。
对于其他的,比如曾经的一些事情,其实都比较冷静且中肯,虽然对容家很是冷淡甚至完全不搭理,但并不添油加醋。
说白了,他家的悲剧,他的悲剧,起因就是因为容家的人为了好处,给他妈包办婚姻了。
而现在,容晖作为既得利益者,还把锅全甩到了郑榕的父母身上。
郑榕冷眼看着容晖,“怎么?你吃完了我妈婚姻给容家、给你带来的红利,现在想着把手往我这儿伸,把算盘往我头上打了?”
郑榕扯了扯嘴角,“一整个郑家,可能还有凌盛集团,再加上我自己的生意,你倒挺能想,张嘴就是亲上加亲一家亲。”
容晖脸上的表情明显兜不住了,目光也变得有些凶了起来。
容家的男人都大男子主义,不然郑榕母亲当初也不会被父亲和哥哥给安排嫁人。
这样家庭里的男人,显然很难忍受被晚辈这样忤逆。
容晖瞪着一双眼,“不乐意就算了!少说得好像别人有多惦记你的钱似的!”
容晖冷笑了一声,“谁稀罕你来啊?你和你那个妈一样,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你以为我想把老婆的外甥女介绍给你啊?!我还怕你和你爸一样!遗传了变态呢!要不是念在是一家人,想帮你张罗张罗,你当我乐意?”
还不等郑榕开口,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并把他往后一带。
等到郑榕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挡在身后了。
郑榕眸光微垂,就看到了他衬衣袖口,那对祖母绿的袖扣。
但此刻挡在他面前的,分明不是父亲,而是——凌秩。
凌秩声音冷淡,他一直对人就挺冷淡的,天生声线好像就比较冷。
“都录好音了,至于是诽谤罪、侮辱罪、还是寻衅滋事罪,看官司怎么打吧。”
凌秩冷眼看着容晖,“希望到时候嘴也能像今天这么硬。”
说完他抬手叫来了酒店总经理。
“凌总,有什么指示?”
“把他们这个厅今天的折扣取消。”
“好的,凌总。”
凌秩转过身来,手依旧按着郑榕的肩膀,些微的力道,带着郑榕往电梯方向而去。
直到进了电梯,
凌秩才低声说了句,“平时对我那气势,在真正欺负你的人跟前怎么就用不出来了?”
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
第32章 我对不起你
郑榕听了凌秩这话之后,没有做声,眸子垂着,看着像是有些垂头丧气。
凌秩好像就更加恨铁不成钢了,只是他忽然注意到,郑榕垂着眸子好像并不是因为垂头丧气没精打采。
而是……目光落在他袖口的位置。
凌秩的表情有着短暂的停滞,声音也没了先前的势头,捂了捂袖口,“我就是、正好没有袖扣搭这件衬衣了,所以借了你爸的袖扣。”
郑榕的目光抬起来,从电梯的镜面门看着凌秩。
“可能我本质上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心里也很清楚,平时我对你什么气势,你也总会让着我的。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郑榕忽然说出了这句,无关于那袖扣,让凌秩怔了怔。
凌秩张了张嘴,素来冷漠的脸上,难得的竟是多了几分可以称之为无措的表情。
郑榕继续道,“也可能,就是因为不在乎吧,因为根本不在乎他们,所以不管他们说什么,无非也就是个动静大点儿的屁。”
凌秩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
他听出了郑榕话里的意思,但他不敢确认郑榕想表达的,是不是对这个凌叔叔还是在意的。
不管是不是,已经足够对凌秩的情绪有正向影响了。
郑榕知道,或许父亲在生日那天说的话,还是让他动了恻隐之心吧。
此刻看到镜子里的凌秩,看到他虽然看起来,好像和年轻时候的模样并无太大差别,但细看,其实能够看得出他脸上的表情纹了。
比如此刻,凌秩就因为情绪很好,哪怕努力忍着,但眼角还是有些隐隐约约的笑纹。
电梯门打开了。
郑榕率先走了出去,边走出去,边说了句,“他那袖扣不适合你的气质,我给你定了一对,还没收到。”
凌秩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脚步,仿佛都轻快了些。
到了凌秩的办公室。
虽然不常来这间酒店,但凌秩的办公室一直打理得很是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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