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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强看着郑榕,认真说道,“我们过来,首先是为了谢谢你对我们的资助,真的太多了,我们受之有愧。”
陈薇抹了抹眼泪,“连我爸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郑榕给了他们一人十万,并且承诺如果以后他们想要重建老陈的老屋的话,可以找他帮忙。
郑榕原本还想给多点的,但凌秩说,钱可以不用那么多,但比如重建老屋,或者之后郑榕做那些振兴乡村的事业时,可以拉他们一把。
这些钱对郑榕来说,真的不多。
但对于他们而言,好像已经是让他们惶恐的数字了。
“其次就是。”陈强看着郑榕,“之前你的团队拍了我爸做竹编的那些视频……”
郑榕以为他们是不愿意让那些视频放出来,因为毕竟人已经不在了。
陈强和陈薇的目光坚定。
“请你们一定要宣传出去。我爸做了一辈子篾匠,临死前都还在屋里做竹编……”
“这门手艺越来越少人会,也越来越少人做了,还请你们一定宣传出去,让更多人了解到这门手艺。”
第68章 生命的厚度
听着他们兄妹俩这话,郑榕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
点了头,“好。”
“谢谢你了,郑总,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了。”
兄妹俩向郑榕道谢过后,就又回了灵棚去。
披麻戴孝的背影,看起来很是悲凉。虽然这里的风俗,白事也办得热闹。
可就算再热闹,失去了亲人的人们心里,恐怕都是清冷的吧。
李曼在一旁低声问郑榕,“榕哥,那视频一早就已经剪好了,做了两个版。”
“一个版里面陈师傅出镜的镜头少,另一个版本里陈师傅的镜头多些。”
说是多,其实也就是正常水平,之前是因为怕镜头太多了,亲属看了会难过,才又剪了一版镜头少的。
郑榕点了点头,低声道,“ 用镜头多的那个版,让他们在视频最后放上陈师傅的照片,还有字幕上生卒年月日也加进去。”
李曼点了点头,她反正已经吃顶了,干脆起身就去打电话知会这事儿去了。
而郑榕,还没吃多少,但此刻,好像一下子没了心情,也没了食欲。
负责人像是看出了郑榕的心情,叹了一口气。
“郑总,多吃点。”负责人给他夹了一块梅干菜扣肉,“走了的已经走了,还在的要好好过。人生不就是这样么?”
郑榕轻轻点了点头,拿起了筷子。
饭后,郑榕给记挂着他安危的父亲和凌叔报平安。
他在灵棚外面不远处的田垄上蹲着,李曼看他这样费劲儿,干脆把车开过来了让他坐车里。
李曼问他,“榕哥,要不要我先带你去住处?”
郑榕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待着。”
李曼忖了忖,朝着灵棚抬抬下巴,“那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郑榕看了一眼那灵棚的方向,又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待着。”
总有人前来吊唁,那灵棚里总是很热闹,时不时还有道士吹吹打打的。
郑榕没进去,就一直在车上待着。
负责人走了过来,“郑总,你不去住处休息休息?你伤才刚好吧?告别式的时辰是算过的,要到晚上了。”
郑榕:“没事儿,你忙你的就行,不用担心我,我就在这儿待着,等告别式结束了,我再去住处休息。”
郑榕就一直在外头的车里坐到了天黑,期间还睡着了。
李曼来叫他的时候,郑榕还略略有些茫然,趴在方向盘上,睁开了眼睛。
听到灵棚方向的动静挺大的。
“开始了?”郑榕问道。
“榕哥。”李曼点点头,“告别式开始了。”
郑榕双手搓了搓脸,深呼吸了一口,从副驾座上扯过一件黑色外套披上了。
下车朝着灵棚方向走去。
越是走近,越能听得清楚灵棚的动静是什么了,和白天时候那些大家吃吃喝喝闲聊几句烧烧纸,打打大字牌的热闹不同。
此刻里头的动静,是哭声。
那一阵一阵的哭声像是浪一样打过来。
那些原本还因白日里的那些热闹,而无法凝聚出形状来的哀伤。
在这一瞬间,就有了具体的形状。
李曼跟在郑榕旁边,和他一起进去。
郑榕这才第一次走进了陈师傅的灵堂。
在一片悲泣声中,在弥散着檀香和纸钱燃烧的烟气里,看到了那张黑白遗像上面,老陈的笑脸。
和郑榕记忆里,老陈给他做了早饭,乐呵呵让他多吃点时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实在是让人有一种模糊的错觉,就好像下一秒他还能和自己说句话似的。
郑榕站在原地,有些愣住了。
李曼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叫了他一句,“榕哥,往里走……”
郑榕这才回过神来,跟着李曼一起,朝着里头些的位置走去。
老陈性格随和,人缘不错,前来吊唁参加告别式的人不少。
都在灵棚里的空地上排列站好了。
村子的负责人来亲自主持告别式,将老陈的生平写成了稿子拿在手里念出来。
就负责人的语速,前后……也就念了差不多两分钟而已。
郑榕听着,轻轻眨了眨眼睛,咬着嘴唇垂下了眼眸去。
旁人口中的两分钟,那薄薄的一张稿纸,便是老陈的一生……
生命有时候厚重得像是一条大河,有时候又薄得宛如一张稿纸。
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告别式很快就开始了,大家闭目默哀,然后排队绕棺一周。
以陈强和陈薇兄妹俩带头。
他俩绕棺还没到一半,就已经站不住了,哭倒在了父亲的棺材旁。
只能靠旁边的亲友们搀扶着,才勉强走完了全程。
郑榕走过去的时候,暗暗咬紧了嘴唇里的肉,手指也用力攥进了掌心里。
一直到绕了一周,从灵堂里出来的时候。
郑榕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都屏住了呼吸。
他猛地深呼吸了几口,才慢慢缓了过来。
李曼的情绪比他要稳,在这时候显示出了非常稳重可靠的特质。
“榕哥,过来这边。”李曼带他到了旁边去。
那边有老陈的亲戚烧着火盆,让前来吊唁的人们跨过去。
再用柚子叶煮过的水,让大家洗手。
最后再给每个人都发一个小小的利是包,也叫压惊包。
告别式也就算是结束了,只等明天上山。
陈强和陈薇过来再次向郑榕道谢,谢谢他特意过来这一趟参加父亲的告别式。
但按照他们这里的风俗,明天早上扶灵上山的事儿,不是亲戚也就不能去了。
负责人对郑榕说道,“郑总,我送你去住处吧。”
负责人领着郑榕去了住处,是给他安排的民宿。
说是民宿,其实也就是对外出租的民房,屋主觉得以后他们村子如果热闹了游客多了,可以用来作为民宿。
负责人说道,“郑总,你房间在二楼,你的职员们应该已经把你的行李拿上去了。”
郑榕本来也没有什么行李,他就只过来待一晚而已,明天就要回江城。
“谢谢。”
“不客气,我就不送你上去了,郑总你好好休息。”
负责人离开之后,郑榕没有马上上楼,而是站在楼门前。
脑子里总是想起先前道别时,看到的老陈的脸,心里有些沉闷,堵得慌。
没忍住,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来,叼了一根点燃了。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抽了半根没到就按灭了烟头,情绪好像已经平复下来。
他慢慢走上楼去。
捏着钥匙开了门。
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暖光。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背对着门的方向,弯身在行李袋里拿衣服。
一身黑色的衬衣裹出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线条,随着弯身的动作,臀线也很是明显且优秀。
他一只腿略略弯着,脚尖踮地没敢用劲儿。
头上的网罩已经拆掉,就连纱布都没贴。
如果不是脚踝还能够看到有固定的话,他看起来就像没受伤一样。
郑榕站在门口,好半天都没个动作,也没个动静。只定定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明明医生还不许晏珩出院,但这人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无非是因为他郑榕。
晏珩大概是准备洗澡,所以摘了耳蜗放在桌上。
这会子听不见身后的动静,也不知道郑榕已经进来。
晏珩从行李袋里收拾出换洗衣服,刚直起身,眼睛就蓦地睁了睁,瞳孔骤缩。
一个温热的胸膛在他身后抵近,从背后将他牢牢拥紧了!
晏珩修长的手指顺手就从桌上拿了耳蜗外机,准备戴上。
但还不等他戴上,郑榕就将外机从他手里拿过,扔回了桌面。
晏珩听不到他的声音,就只能转过身来看他。
郑榕抬手,缓缓比了比手语问他,‘怎么来了?’
晏珩低声说,“我怕你难过,所以……”
郑榕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先前面对他人死亡时,那种沉重冰冷的情绪,在此刻被一腔暖热的情意给冲散了。
哪怕理智上清楚地知道,并且再三地告诫自己,要忍住,要收敛,要克制一些。
这才刚开始追求,不要吓到乖乖。
可此刻心里激烈的情绪实在是没能压住。
郑榕一手将晏珩按在了墙壁上,一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撬开了他的齿关。
吻得很是凶狠。
几乎像要夺去晏珩的每一寸呼吸。
和之前那两次,完全不同。
太过不同的气势,以至于晏珩完全愣了!
纵使他觉得自己的取向并不是男的,此刻也依旧察觉到了剧烈的心跳。
片刻后,郑榕才松开了他的唇,只离开了寸许……就食髓知味意犹未尽似的,又覆了上去!
再分开时,郑榕最后轻轻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嘬的一声,让晏珩头皮都有点发紧,声音也微哑,“郑榕。”
郑榕听到他直呼姓名,其实心里做好了准备,觉得晏珩被他刚才这突然袭击,还二次袭击……给弄生气了。
都已经做好了认错、道歉、保证的一条龙准备了。
谁知,还不等他开口,晏珩忽然凑了上来!
郑榕心跳都快停止了。
下一秒,看到晏珩凑到他跟前闻了闻,眉头皱得很紧。
郑榕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了一声。
果不其然,下一秒,晏珩皱眉道,“你抽烟了?”
“我……”郑榕才刚开了个头。
晏珩就倏然转身。
郑榕当即就想跪下,节操?不存在的。
“乖乖,哥哥错了哥哥死罪!你原谅哥哥一次吧!”郑榕言语上可以说是迅速‘滑跪’!
但却发现,晏珩根本无动于衷,他只是转身……去桌上拿了他的耳蜗外机,戴上了。
郑榕这才反应过来,晏珩不是生气不想搭理他,是嫌光线昏暗,读唇语费劲儿,所以把耳蜗戴上先。
晏珩戴好耳蜗,看向郑榕,“你说什么了吗?”
郑榕眨巴眨巴眼,“没。我心情有点不好,习惯性就叼上了,很快反应了过来就赶紧灭掉了。你别生气。”
“没生气。”晏珩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然我也不会过来了。”
郑榕心里软成一片。
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医生不是不让你出院吗?”
“医生也都只是建议而已。”晏珩说,“我坚持,他也没有办法。”
晏珩坐在他面前,郑榕正好看他头皮伤口的情况,“我看看伤。”
晏珩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这茬,郑榕看了肯定难过,他下意识就想伸手挡一下。
嘴上已经习惯性地说道,“我不疼。”
郑榕已经看到了他头皮上的伤口,医生将伤口周围的头发剃掉了。
很长的一条伤口,缝了很多针!光是看着这缝好的伤口,郑榕都能想起当时晏珩头皮撕脱的伤势。
“会留疤吧……”郑榕声音微哑。
晏珩沉默了两秒,似是在考虑,要不要说真话让郑榕心疼。
片刻后,他低声道,“嗯。不好看了。”
听到他这话,郑榕笑了一声,“谁会看你头皮好不好看啊。”
“你啊。”晏珩看他一眼,“以后估计每看到一次就得难过一次。”
郑榕没说话,因为已经被晏珩说中了。
郑榕一垂眸,就看到桌面上一个小小的利是,压惊包。
但是他的那个,明明还在口袋里。
那桌面上这个……
郑榕看向晏珩,“刚才去告别式了?”
他垂眸看着晏珩的脚,“脚踝不是还没好么?”
“也没几步路,既然都来了,就去参加了。”
晏珩说得理所当然,“要是你在告别式上就很难过,我也能及时安慰你。不过我看你状态还行,我就先走了。”
郑榕深吸了一口气,“乖乖……”
郑榕靠了上来,却被晏珩一把挡住,他垂着眸说道,“嘴巴都痛了。”
然后起身拿起衣服朝浴室走去,“我先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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