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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二次骑马,他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上了骑马。骑马虽颠簸,但也很有乐趣,仿佛能把那些烦心事也一并颠簸去了。
本来前事未平,一事又起,他心中颇为烦躁,眼下在这晨雾中策马片刻,那股烦躁心绪也被冲淡了几分。
陆明紧随其后,时不时看一眼玄剑门弟子,不满道:“都跟着他们来了,还前后防着我们呢。”
沈绫牵起嘴角:“无妨,到了地方自然见分晓。”
其实他这次敢跟玄剑门前来,并非完全莽撞。
其一,他确实想查清此事。
其二,自从发现星河绣月的另一种力量,他姑且称作“星力”,他的灵海已经十分深厚,恐怕已少有人是对手。就算有什么阴谋,当做试试手也行,左右自保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其三么,便当出来散散心了。
玄剑门坐落在落霞镇,一片群山环抱的谷地中,因每日黄昏时漫天霞光映照而得名。
镇子不大,但靠近一处灵脉,常有修士往来。玄剑门便在此开创宗门,至今也不过十余年,在当今修真界,也只是个小门派。
“到了。”赵寒松勒马停在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前,翻身下马,语气生硬,“跟我来。”
沈绫和陆明也陆续下马,跟着他穿过庭院。院中几名玄剑门弟子正在练剑,见他们进来,纷纷停下动作,目光警惕。
“赵师兄回来了!”一名年轻弟子快步迎上来,却在看到沈绫二人时脸色一变,“师兄,他们就是九张机的人?”
赵寒松点头,“带他们去看看陈师弟。”
那名弟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可是师父说...”
“师父那边我自有交代。”赵寒松打断他,转头对沈绫粗声粗气地说:“走火入魔的弟子都在内院,你们自己去看。”
几人来到内院,内院比外院更加幽静,几株古松掩映下,三间厢房门窗紧闭。
赵寒松推开最左边的一间,浓重的灵草灵药味立刻扑面而来。
厢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青灯幽幽燃着。
榻上盘坐着一名年轻修士,约莫二十出头,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双眼紧闭,周身灵力紊乱,时而暴涨时而萎靡,显然正在极力压制体内暴走的灵气。
沈绫走近两步,仔细观察了片刻,伸手搭上那弟子的手腕。
“你做什么?”赵寒松警惕道。
“诊脉而已。”沈绫头也不抬,指尖灵力缓缓渗入对方经脉中,仔细探查。
甫一接触,他便察觉到一股异常暴戾的气息在对方体内横冲直撞,与正常的灵力运行截然不同。更奇怪的是,这股暴戾之气似乎是因两股力量对冲引起。
陆明也探察了另一名弟子,脸色凝重:“灵力运转十分混乱,确实是走火入魔之象。”
沈绫收回手,转向赵寒松,“灵力运转失常,不能推定就是法袍的原因。待我将法袍仔细拆解检查一番,再下定论不迟。”
“还是那句话,若真是法袍的问题,九张机自会负责,若不是...”
赵寒松挺了挺胸膛,“若不是,我自会亲自登门道歉。”
沈绫点点头,“如此甚好。烦请赵道友给我们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
赵寒松挥挥手,“隔壁房间空着,记住别耍花样。”他吩咐弟子去拿法袍和所需物品,然后把两人带到隔壁厅堂。
“给。”一名弟子捧着东西进来,没什么好气地放到桌上。
沈绫先不跟他们计较,接过法袍,一寸寸看起来。
灵纹没有问题,按理说当有蕴养灵力之效,可观那名弟子,分明是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导致。
如果有另一种符文或阵法,起到与灵纹相反的效果,是不是就可以解释这种现状?
赵寒松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瓮声瓮气道:“你以为我们没想到吗?门主亲自查验过,衣袍上既无符文也无阵法和其他。只有你们九张机的法袍,一向不知是什么秘法,定是这袍子出了问题,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沈绫淡淡道:“赵道友稍安勿躁。逢春袍售出许多,单天剑宗就有上百件,从未出过问题。到底是何原因,查清再议不迟。”
赵寒松一噎。
沈绫又将法袍平铺在桌上,拿着剪刀,沿着衣料纹路寸寸剪开,每一处断面都仔细查看。
拆到一处内衬时,他眸光一凝,“这是什么?”
其余人闻言立刻围了上来。
沈绫小心地拆开内衬的缝线,随着丝线被挑开,几缕极细的红色丝线显露出来,若不仔细看,几乎与其他织线融为一体。
“这是...”陆明倒吸一口气,“血蚕丝?”
赵寒松上前确认一番,脸色极差,“确实是血蚕丝。”
血蚕丝,乃邪修常用之物,与天蚕丝不同,血蚕丝有吞噬灵力之效。
若将此邪物织入蕴养灵力的法袍中,长期穿着导致修士走火入魔倒也不奇怪。
陆明松了口气,“这绝不是九张机所为。不要说我们好好的蕴灵袍,万没有多此一举,砸自己招牌的道理。就说这血蚕丝,在灵市上都有求无供,价值不菲——究竟何人如此居心,赵道友还要自己想一想才是。”
这个道理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事已至此,跟玄剑门无冤无仇的九张机基本已经排除了嫌疑。
赵寒松脸色通红,不知是羞愧还是怒极,咬牙道:“确实是我鲁莽,先前失礼之处,还请沈掌柜见谅。来日待我揪出幕后之人,定亲自登门请罪!”
他倒是个汉子,认错也痛快。
沈绫此时也不愿多追究此事,“只要你澄清便罢了。”
眼下他更关心的是,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赵寒松怕是以为幕后之人是玄剑门的仇家,沈绫却不这么想。
血蚕丝难得,织入衣袍不仅费时费力,更需要高超技巧,如果不是他亲自拆解,恐怕很难发现如此隐秘的织线。
这么折腾一番,就为了让一个小门派的几个小弟子走火入魔,实在说不过去。
此事怕是冲着九张机来的。
沈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赵寒松,“赵道友,我再问一次——这些法袍,当真是从九张机直接买入的吗?”
赵寒松神色一僵,终于坦白:“实不相瞒…并不是。”
第39章 设局
陆明气道:“你这人!上门泼脏水也便罢了,连句实话也不说!”
赵寒松作为宗门大弟子,一向在弟子间颇有威望,此时被人当面指责,自己又确实理亏,羞惭之下一张脸涨的通红。
经他解释,沈绫才知道,原来这批衣袍还真不是他直接上门买的。
“我们先去店里买过,弟子们都觉得有用,就想再买一批。”
赵寒松惭着一张脸,“结果去九张机一问,小二说店铺单子都排到一个月以后了,我们不想等,便走了。”
“结果出门之后,有个修士主动找上我,说他们宗门恰巧订多了,不如匀一些给我们。”
沈绫哭笑不得,这是遇上古代黄牛了。
“没过几天,他就把这批逢春袍送了过来…”
好好好,还是个零利润代购的黄牛,价钱倒是没加,加在别的地方了。
赵寒松回想一番,又恼又怒:“可恨这人藏头藏尾,始终不说自己是哪个门派,我竟也没有起疑!若要让我抓住他,定饶不了他!”
沈绫心中了然,有人为了对付九张机,精心设局,玄剑门怕只是倒霉,正好被选中而已。
“赵道友,既然法袍并非直接从九张机购得,而是经第三方转手,按照修真界《百工律》,九张机本不该担责。”
赵寒松连声应是。
“不过…”沈绫一本正经,“我亦不愿别人拿九张机做筏,此事我定会协助你们,彻底查清。”
赵寒松惊讶后感动不已:“这…这实在是,多谢沈兄!没想到沈兄如此高义!以德报怨,实在让在下惭愧!”
沈绫摆摆手,笑的一脸温和,“赵兄不必客气。我倒想到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夜色如墨,玄剑门别院内灯火通明。
沈绫站在窗前,指尖轻敲窗沿,目光落在院中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这是一具用稻草扎的假人,再泼上些鸡血,远远看去,倒真像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
“消息可放出去了?”沈绫问。
赵寒松压低声音:“放出去了。师弟他们的事,镇上的修士都知道,我让人在落霞镇的酒馆、茶楼悄悄放出消息,说我们在理论的时候气不过动了手,‘不慎闹出人命’。”
沈绫唇角微勾:“很好。”
赵寒松略有些不安,“沈兄,这计策能行吗?万一幕后之人不上钩…”
“他一定会。”陆明从旁解释,“对方既然敢在法袍里动手脚,必然时刻关注事态发展。如今传出‘人命’,他们一定会前来确认。”
赵寒松听罢,心里踏实很多。想起什么,冷哼一声:“我已经安排了十几名弟子埋伏在院内各处,只要有人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沈绫提醒道:“记住,要留活口。”
子时刚过,不负众人所望,别院外传来一阵窸窣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轻盈落地。黑衣人贴着墙根潜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锁定在西厢房。
西厢房灯火昏暗,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围在一具“尸体”旁,似在低声商议。
黑衣人屏住呼吸,悄悄靠近窗户,指尖在窗纸上戳出一个小洞,眯眼向内窥视。
屋内,陆明被捆在一根柱子上,赵寒松背对窗户,声音发狠:“…此事绝不能传出去!”
一名弟子低声询问:“师兄,那尸体怎么处理?”
“先埋在后山,等风头过了再说。”
黑衣人自以为窃到准确信息,正欲退走,突然浑身一僵,一柄冰凉的长剑正抵在他脖子上。
玄剑门弟子埋伏多时,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沈绫慢慢踱出来,笑问道。
黑衣人猛地转身,拼着脖子流血,想从袖中甩出什么东西。
沈绫岂会如他所愿,早有防备,几根银针瞬间钉穿了他的手腕。
黑衣人惨叫出声,与此同时,玄剑门弟子一拥而上,一张剑网将黑衣人逼至墙角。
“拿下!”赵寒松厉喝。
几息之后,黑衣人被五花大绑丢在了地上,面巾被人一把扯下,露出一张乍看十分憨厚的面孔——正是当初倒卖法袍给玄剑门的那个人!
赵寒松一见这人的脸,便恨得牙痒,“好啊,竟然是熟人。”
黑衣人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脸色惨白。
赵寒松手持一根烧红的铁签,冷冷道:“我问你,谁指使你在法袍里掺血蚕丝?”
黑衣人咬牙,“我、我不知道什么血蚕丝…”
“嘴硬?”赵寒松将铁签一寸寸逼近他的皮肤。
黑衣人发出凄厉惨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滚下。
沈绫站在阴影处,淡淡道:“你不过是个跑腿的,何必替人扛罪?玄剑门六名弟子因法袍走火入魔,这笔账,你觉得该算在谁头上?”
那人终于受不住,浑身发抖,“我…我确实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赵寒松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是…是云裳阁的高管事!他给了我一块上品灵石,让我在法袍内缝入血蚕丝,其他的我真的都不知道!”
沈绫眸光一冷,果然如此!
赵寒松大怒,“就因为一块上品灵石,罔顾我玄剑门弟子性命!”他上前一步,就要直接杀了这黑衣人。
黑衣人连连大叫求饶,沈绫劝道:“赵兄,血蚕丝是他们所用,弟子走火入魔一事,他们或许能有解决之法,不如让他将功赎罪?”
黑衣人猛点头,“对!我愿意!我愿意将功赎罪!”
赵寒松啐了一口,甩开他,“姑且留你一条狗命,若还敢耍花招,定送你一命归西。”
黑衣人连称不敢,沈绫淡淡对他道:“给高远山传信,就说——你有重大消息告知。”
午时,落霞镇最大的茶楼“听雨轩”内,宾客满座。
二楼雅间,几位宗门长老正品着灵茶,谈笑风生。他们是受玄剑门门主邀请前来“品鉴法器”的,其实他们也有点好奇,最近镇上传言闹得沸沸扬扬,玄剑门竟还有心思琢磨别的。
沈绫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目光不时扫向窗外。
“来了。”陆明道。
街角,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正是高远山。
他神色匆匆,进门后直奔二楼,在黑衣人信上约定的雅间前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出异样,这才推门而入。
雅间内,对方早已等候多时。
“有什么事何不在信上说?”高远山不满,压低声音,“死的人可是沈绫?”
对方点头,“是、是他…事关重大,不敢传信,他们好像发现法袍被人动过手脚了。”
高远山呼出一口气:“死了就好。”又脸色一转,“废物!当初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小的也没想到他们会查得这么细,毕竟只是在袍子里织入几条血蚕丝而已,谁知道这都能被看出来。”他缩了缩脖子,“现在怎么办?如果此事暴露,玄剑门也就算了,如果天剑宗插手,我…”
“慌什么!”高远山冷笑,“无凭无据,谁能证明是我们动的手脚?再说了,”他眯起眼睛,“就算是天剑宗,也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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