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连隐居避世的村落都不放过,同类之间都会自相残杀,掠夺侵略,何其可厌。
池安知道,只要是群体,都有竞争,都有战斗。哪怕放在人类社会,他都能理解。可在虫族,当他百分百是那个被掠夺被侵略的对象时,心境就不言而喻了。
非要言的话。
那就是气的想骂天,急的想钻地。
不过,在村子里的这两天,也给池安提供了新的思路。
旅行已经结束,伍竞那边这几天传来的消息,都在隐晦的表示,皇族快要行动了。
那或许,可以找一个与这个村子差不多情况的,极少有网络,连电都不常能通的偏僻部落。这样就能避免在全方位无死角的城市监控里生活,就能开始,暗中进行逃脱计划。
有风吹过,窗外树影婆娑。
池安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地方又没有月亮,怎的会有光亮。
他眯着眼往树杈上瞧。
瞧见一个雌虫蹲在树枝上,怀里抱着个太阳能灯,白光的。冷着脸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又转身忙活着把灯往树杈上安装。
“……”池安迅速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遭。
活动的时候关窗了的,是何落说嗓子干来倒水的时候才开的窗。
那这雌虫,顶多也就看他给何落喂水,加上拍拍哄睡。
还好还好,清白还在。
不过,大半夜的安灯?
池安在虫族见条狗都觉得狗嘴里被皇族安装了监听器,这会儿理所当然的觉得,村子里的虫,还是排斥他的这个雄虫,在提防他晚上伤害何落。
这个不走心的猜测,在第二天一早被迅速推翻。
村里的雌虫,自发的送了许多东西来。
光是昨儿晚上池安念叨舒服的被子,都堆了五条。更别提各种珍奇的山货,熏肉,兽角,兽皮,甚至还有两兜子草药。
何落对池安,完全是一种“我的所有物”的心态。不喜欢池安沾染上其他气味,不喜欢池安和其他雌虫说太多话,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直接把池安赶进了屋,自个儿站门口收礼。
池安乐得他管东管西,悠哉的回屋里躲懒去了。
可没躲几分钟。
外头就喧闹了起来。
他生怕何落又急性子跟虫动手,忙不迭推门去看。
就见有个雌虫双眼通红,扯着何落的袖子要把他往外拽。
池安两步窜过去,一把将何落护在身后,摆起架势冲着围观的雌虫们。
“受伤了吗?”他明知顾问,何落那战斗力,怎么可能轻易受伤。
不过这会子,要的也就是个态度,一个“雄主无条件护着我关心我”的态度。果然,这话问出来,何落拳头就松开了,抓着池安的手,“没有。”
开了口就好问了。
那哭的双眼通红的雌虫,是何落雌父的表弟,也就是何落的表舅。表舅是来带何落,去看望家里卧床的,何落的……外祖父的哥哥?
池安父母走得早,父母一走,亲戚怕他们姐弟俩借钱,都迅速断了关系。十几年没走亲戚的池安,是真理不清这些关系。
更何况,这虫族相对于人类,简直是雌雄难辨,哥哥姐姐统一喊哥哥,其他亲戚就更难搅和清楚了。
不过,到底是亲戚。
何落从小由雌父照顾,只知道村子的存在,却从未接触过村子里的雌虫,自然会觉得这些雌虫都不重要。所以这会儿宁愿闹翻脸,也只想守着房门,守着雄主。
可对于这位表舅,和那位已经卧床不起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祖父来说,何落是他们能看到故去亲友影子的唯一方式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当是亲缘淡薄,就当是冷情冷血,就当是让一个陌生的老者瞑目,去一趟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是非常不想去?”围观的雌虫很多,池安捏他鼻子的时候指头尖都打恍儿。
可何落就吃这一招,脸还冷冰冰的,嗓子却已经黏糊的软了,“村里雌虫多,要守着雄主。”
“我陪你去呢?”
何落攥住他袖子,嗯了一声。
表舅的家在村子角落。
走过去用时十分钟。
池安觉得像是走了大半辈子。
因为每一家每一户,都站在门口看他们。
要不说高冷加面瘫有好处呢,池安被他们直勾勾盯的都快顺拐了,张了张嘴,又只能在他们坦荡荡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到地方时,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咳嗽声。
这咳嗽不同于江植的咳血,而是像要把肺给咳出来,那咳声里还夹着浓痰,上气不接下气,听着都呼吸不畅。
池安本想一块儿跟进去的,又在看见何落表舅充满歉意的目光时停下脚步。
屋里的老者,想必经历了村子里三十多位雄虫作孽的全过程,又亲眼目睹过村里的雌虫被强行掳走,年纪大了最受不得刺激,要是让他看见仅存的一个何落,也已经又落入了雄虫的掌控,只怕当即一口气上不来,气死过去。
“去吧。”池安手抵在何落腰上,轻推了一下,“我等着你。”
何落环视了一圈,见原先围观的雌虫都没有跟上来,角落隐秘处也没有雌虫,才脱了外套,把池安牢牢裹住,跟着表舅进了屋。
这种感觉很奇妙。
池安裹紧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又看向进了屋立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儿,以便能随时观察雄主情况的何落。
一个情绪表述能力差劲,野的像狼,又白净的像小兔的拥有强悍战斗能力的雌虫。
只听他的话。
第479章 珍宝3
何落进去没多久。
江植就闻讯赶来。
还是雌虫更懂雌虫。
江植离着老远扫了一眼半开的窗户,就刻意抬高了音量打招呼好让何落听见。
并在距离池安五米远的位置停下。
“村里雌虫不与外界交流,百十年来谈来谈去,也都是当年的事情,对雄虫的态度自然就不好。”
江植说话声音很缓,听着不像是劝,也不像是为雌虫们开脱,更像是寻常交流。
“这些年,殿下是唯一一个他们愿意接纳的雄虫。”
好端端的,怎么特意跑过来提这个。
池安听着,没搭腔,有媳妇儿的男人,又不缺外人的一句肯定。
江植见他没搭话,略有些尴尬的笑笑,“我只听何落说殿下好,却没想过,殿下会做寻常雌父都不会做的事情,又是端水,又是哄睡。只怕许多雄虫幼崽,都没有被这样娇养过。”
就知道那个装灯的雌虫看见了。
看见就算了,嘴还这么算了,怎么连夜往外八卦。
还有这个江植,想说什么就说呗,前期铺垫这么长,无缘无故这么夸,让人怎么接话。
再沉默就不礼貌了,池安礼貌笑笑,客套回应,“该做的事情,顺手就做了,算不得什么好。”
听他接话,江植明显松了口气。
又隔着窗户看了眼里屋。
见何落正蹲在床头和床上躺着的雌虫交谈,才抬脚往池安靠近了一小步。
池安嗖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吃一堑长一智,伍竞就是教训,洁身自好才能避免麻烦。
江植被他这一步惊一哆嗦,连忙也后退了半步,“我不是……”
“哎!”
他长叹了口气。
也不敢再动了,可能是怕屋里何落听见,声音压的很低。
雌虫的听力都极强,特别是SSS级。
这种避免何落听见的很低的声音,可想而知能有多低。
连远处林子里的鸟叫声大都没有。
池安要很专注,才能听见。
“在宴席上,我听见你喊何落喊的是云落。”江植可能也是第一次说这些,明显提前组织过语言,说起来却还是总舔嘴唇。
“我不知道这个小名是何落的雌父取的,还是何落自己取的。”
“殿下可能不知道。”
“云落的读音,在村子里,代表的就是那片竖满树干的平地。村子里的虫,还是蛋时,就会被抱去那块儿平地待一会儿,破壳时,满一岁时,一次分化,二次分化,任何觉得重要的时刻,都会去一趟那片平地。也会在死前,精挑细选一根代表自己的树干,雕刻上花纹,好让自己死后也能长久的待在那片土地。”
“在村子里,那片土地,代表着从生到死。”
“所以云落这个读音,代表着神圣,尊贵,和珍宝。”
“只有极其爱护幼崽的雌父,才会偶尔用‘云落’称呼幼崽,意思是,我的珍宝。”
听到这里,池安几乎就确定了,何落是故意的。
虽然取名时字是随意选的,可何落一定是听见了读音,才会立刻确定。
又在确定了“云落”后,不想随便哪个虫都喊他“宝贝”,才立马后悔,重新取了何落这个名字,留“云落”单独给池安来喊。
“我没有别的意思。”江植说着又叹了口气,“是村里的雌虫都来求我,希望我能来劝你,劝你让何落留下来,或者你也陪着何落留下来。”
“可我知道,何落把云落这个称呼告诉你,就是愿意陪你从生到死。”
“我不好劝一个愿意把生命交付出去的雌虫放弃他的雄主,只是想替村子里的雌虫恳求殿下,既然您称呼了无数次的云落,也请像对待珍宝一样,好好待他。”
第480章 糖块
池安客气的向江植道了谢。
感谢他肯成全,也感谢他愿意费心来说这么多。
该客套的客套了一遍,该保证的也都保证了。
却没做承诺。
有些诺言,说出来轻松,想要做到很难。
不如少说,多做。
满口跑火车跑惯了,容易产生错觉,误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好,到头来反而容易错失珍宝。
江植只怕也是第一次来做这种说客,说完后俩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站姿很局促不说,受了风又开始咳。
屋里何落的那位祖父也在咳。
大咳伴着小咳,二重奏的威力可不小。
听的池安生怕下一秒,这屋里屋外会死一个。
昨天晚上在活动完成后,他和何落商量过江植的事情。不过单独提江植怕何落吃醋再闹脾气,就说的是这整个村子。
村子里雌虫的等级都不是很高,最高的好像也是刚到A.级。
只要他们愿意忍受精神力波动带来的疼痛,按理说,确实可以终身使用合成信息素,不必找雄虫。
可村子致力于与世隔绝,只每年需要囤信息素的时候,才会拿些山货和珍稀兽皮出去卖,收入低,也不了解市场,被坑骗收入就更低,采购回来的信息素也相应的会更少。
再说句不好听的,村里年纪大些的,苦了一辈子了,乐意苦,疼着也就疼着,疼不了几年也就去了。
可小年轻们呢?
总不能全部都像江植这样,把命苦的活一半就咳死了。
何落当时约莫是刚活动完,累挺,也可能是见过村子里因精神力暴乱而萎靡的雌虫,竟然罕见的没有表达出对池安信息素的独占欲,哼唧了一会儿,黏着嗓子跟池安说,“雄主说了算。”
他这话听着是大方,可和平时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差别太大。
池安当时便明白,他是不把话说死,让池安来拿捏程度。
但凡池安顺坡下驴,说那我亲自给他们都安抚一遍吧,何落保准能把村子掀翻。
池安也没那个普度众生的想法,自身都难保,散不了什么佛光。他就是吃了村子一顿宴席,又收了村里给何落的许多礼,礼尚往来。
“我飞行器里,有几个大型的信息素压缩收集装置,罐子都已经满了,可以留在村子里。我的信息素等级高,那一罐子抵得上村里买几十罐子的合成信息素。”
池安做这事儿不求夸,直来直往的就说了,“村子里现有的囤信息素的罐子,也可以全部拿过来,我给灌满。或者你们能找来多少,我走之前都给灌满。”
“我这里还有两个雌虫老板,做小生意认识的,勉强算是朋友。他们手里都有信息素的货源,你以后让村子里的雌虫去他们手里采购,你们买的量大,价格能谈,重点是不会缺斤少两,以次充好。”
江植神情激动,一撩衣裳就想往下跪。
池安身上不想沾上其他雌虫的味道,一粘上何落就到处舔。
于是他连伸手扶的动作都没有,只是侧跨了两步躲开。
“不用跪我。”他说实话是有些尴尬的,在虫族,信息素这玩意儿,整的跟多私密多珍贵的物件儿似的,可在池安这儿那就是药。
让苦命虫活命的药。
池安他们在村里也不多待,见过了雌父,预计下午就要离开。
江植想多客气想多感谢也来不及,冲池安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忙不迭起身去见管事,召集村子里的雌虫们把装信息素的罐子集中起来。
他一走,池安就歪着脖子,试图偷听屋里的对话。
自然不是八卦。
主要是,和何落相处的时间越久,经历的事情越多,池安就越能发现,何落的一根筋,其实主要原因是,他各方面的情感经历太缺乏。
他对外展示的处理情感的方式,要么是书里看来的,要么就是曾经亲身经历过的。
他看别的虫怎么对待他,哪怕只有一次,他就会见样学样,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其他虫。
并且始终秉持着一个观点,就是“我学来了就是我的”。
这个观点可以无限延伸,进化为“我追求到手了就是我了”“裹了我的外套就是我的”“我睡过雄主右侧的床铺,以后雄主右侧的床铺就是我的”等等等等。
池安后来在旅行途中,曾经委婉的询问过何落,问他当时,为什么总是试图搞出一身伤口,为什么会觉得鲜血会让雄虫有欲.望。
何落的回答很简单。
他说,是看电影里,雄虫把雌虫打的鲜血淋漓后,都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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