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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亚雌重重松了口气。
池安不好和他们单独相处,一来不自在,二来也确实该避开些。
于是,等亚雌带着他哥哥,还有何落,装模作样真的去后山搬了几十根竹子回来后。
在晚餐桌上,才聊上几句。
亚雌和哥哥不是亲兄弟,呃……也算是亲兄弟。他们是同一个雄父,不同的雌父。俩雌父都没了,雄父又取了个雌侍,去城里住雌侍的大房子了。
哥哥现在在城里住,帮雄父的店铺干活。
家里开的是腊肉竹筒饭的餐馆,亚雌弟弟就留在村里,帮忙收购笋干和腊肉。
这些池安都不想八卦的,耐不住亚雌话多,没问,就全秃噜出来了。
等他们说完了,池安也吃饱了,才试探性的问了下明显更能做主的哥哥,“想在这村里长租或买个小竹楼,也不知道雌子有没有能引荐的?”
哥哥还没开口,亚雌就激动的嗷了一嗓子,“我家就卖啊!现在这栋我还住着,隔壁37号,我哥的房子空好几年了,殿下要买吗?村里房子不值什么价,我们再按市价给您打七折!”
池安放下筷子,扭头和何落一对眼。
“行,那就定了。”
第485章 逃脱计划
37号。
当天晚饭的时候说定。
第二天就拿到钥匙了。
池安给了亚雌要的价格,全款一次性付清。
却没去签什么合同。
他当时想的是,住不了多久,等走了,这房子就还让亚雌收回去。那购房的钱反正带不走,就当多交些房租,毕竟平时免不了要来蹭饭。
想是这么想的,却着实没料想到,真的就住不久。
时间对他和何落来说,甚至是仓促的。
皇族联合军部,“池安计划”正式启动后,速度快的惊人。
池安悠闲了没多少天的好日子,便再次被焦虑和惶恐取代。
装修简单的很,房里家具都是现成的,花了半天时间破开了二楼一道竹墙,把其中一间卧室和小客厅打通,敞亮了,池安就带着何落去村子另一侧的老工匠那儿买竹编的躺椅。
出门到回屋,前后总共也就一个钟的功夫。
何落开门的时候就沉下了脸。
池安察觉到他的杀意,把竹躺椅安置在阳台上后,长臂一捞,把何落抓的一块儿跌在躺椅上。
“怎么?”池安装着去咬何落的耳朵,声音压到几不可闻。
“雄主。”何落贴的很近,后槽牙咬的死紧,“监控,很多。”
一个钟的功夫,皇族竟然就在这竹楼里安装了很多监控。
池安手按在何落后颈,大力捏了两下,强迫他放松下来,“让他们安。”
我们走就是。
于是,装作什么也没察觉的小两口,在竹楼里住了三天,第四天就借口旅行锁上了门。
临出发前,池安特意歪在躺椅上,扬声冲卧室里收拾行李的何落道:“希望这次的黑洞能回家啊!”
何落很讨厌被监控的生活,这几天除了晚上,其他时间都是一副要毁天灭地的凶煞模样,闻言跟着抬高音量,来了句,“啊!”
一嗓子叫的跟人猿泰山似的。
吓得池安不敢再招惹他了。
确实去了黑洞,但不是那些研究过无数次,有可能回家的黑洞。
池安要回家,回家的前提是要甩掉军部的追踪,不能把虎豹豺狼带到家里去。
他最近会频繁的,去一些安全系数较高的,能判定出口的黑洞。一来是检测改装后飞行器性能是否能适应黑洞内的空间扭转。
二来,是要协助伍竞,摸清皇族和军部跟踪的手段,摸清那些暗中监视他们的虫的身份。好为日后的逃脱制定周全的计划。
知己知彼,不求百战百胜,只求动真格的时候,一击必胜。
池安只有一条命,这条命上还牵着何落。
他赌不起很多次。
这次的黑洞之旅,是何落第一次陪他。
飞行器驶入黑洞中时,哪怕明知道在剧烈的波动后,就会从星际里另一个距离主星不远的空洞出去,何落还是紧张的呼吸都不顺畅,攥着操纵器的手青筋暴起,额上溢满了汗。
池安摸了身上四个兜,没纸,捏着袖子去给他擦汗。
“雄主。”何落偏头来舔他的手指,“我有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什么?”这时候随便聊点什么都能转移注意力,池安随口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
“雄主上次从黑洞出去,两百年都在哪里,伍竞上将动用能操纵的全部势力去找,也找不到。”
相处都这么久了,这时候才来问。
“没有在哪里。”池安如实相告,“那个黑洞很危险,死里逃生一趟,出来后直接就是两百年后了。”
这话听着,原本也不是多值得震惊的事情。
何落却骤然回头,紧跟着逼问,“雄主不是活了两百年也不变容貌?”
这关注点怎么这么跳跃,池安正想说伍竞一个高等级雌虫,两百多年下来鬓角也生了几根白发,我们人类又……
是啊,我们人类,顶了天百年寿命。
何落果然从池安凝固的神情里体会到了这个问题,“雄主,你今年二十八了吗?”
来虫族有一段日子了,其实该算是二十九,虚岁三十了。
“雄主。”何落紧攥着池安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把指骨捏碎,“人的寿命,是多少?”
池安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在种种磨难之后,他终于又发现了一个,不该耽误何落的理由。
“一百年吧。”他说,勉强扯出了个微笑,“或者八十年?总之活不到两百年。”
第486章 你回去吧
SSS级的寿命通常可以达到四百岁。
人类的百年与四百岁本就没有可比性。
这百年,还会从五十岁开始走向腐朽,年迈,干枯……
五十年,更加对应不上雌虫四百多年的强悍生命力。
从黑洞出来,到回到竹林的一周旅程中,何落始终没有说话。
他向来坚定,连回到人类社会可能得不到精神力安抚都不在意,却在得知这一无解的年龄问题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池安不是没有尝试过安慰,但不论如何强硬或委婉的开启话题,都会被何落强行堵住嘴,那些话会随着呼吸被压下去,随着昏沉的睡眠被打断。
在后来,池安每每想要开口,何落都会反应极大的起身,用几乎称得上是训斥的嘶哑嗓音警告池安。
“你别想抛下我!”
“这件事没得商量!”
池安便只能停止对话,发散出信息素强行安抚何落因情绪激动而狂乱的精神力,等何落的情绪平缓之后,再投降似的张开双臂,“要抱吗?”
被拥进怀里时,何落总是蜷缩成一坨,并不管不顾的往上爬,把耳朵贴近池安的心脏,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才肯罢休。
池安被身上的重量压的很不舒服,近乎平摊的躺倒,手下动作不停的轻抚着何落的后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其实问题始终存在。
黑洞的危险性始终无法预估,雌虫能否成功陪同人类回到家园始终是个需要靠实践来检验的问题,池安永远没有办法保证回到家园后依旧可以分泌信息素安抚何落的精神力,记忆在脑子里的密密麻麻的合成信息素的配料表也有极大概率无法在人类社会被成功合成。
这些生生死死,时间以及等待的问题,从未被解决。
可何落从不犹豫,因为在他单程的思维模式中,这些难题,总会在向前走的过程被击破。
顺利击破,便迎接新生。
无法击破,便迎接死亡。
这是何落理解的“简单”,他近乎执拗的要求池安也向前走,不要为了任何未知的困难犹豫。
可寿命的巨大差异,象征着,哪怕他们幸运又努力的突破全部难题,在人类社会开启新的生活。
这新的生活,再向前走时,迎接的却不是幸福,而是相对于虫族来说,短暂的,无解的,死亡。
这个只能向前走,完全没有回头路的有关“死亡”与“永久分别”的难题,并没有让何落的执拗出现丝毫的裂纹,他依旧强硬的要求池安不许抛下他。
可何落迟钝的感觉到痛苦。
造成这一切痛苦的池安愈发痛苦万分,却无能为力。
这是一场漫天豪赌。
池安痛恨此时的无能为力,这种受上天裹挟的,个体无论再努力,也无法找寻到最优解的题目,让他的努力仿若成了笑话。
他沉浸在爱恨交织的苦海,却又从窒息的濒死的恍惚中,领悟到些许何落如此执拗的原因。
原来被逼迫到绝境,便会想一条路走到黑,理智丧失,疯魔之下孤注一掷也成了希望。
何落是身为雌虫,被虫族极致压抑的社会逼的疯魔,而池安,更是多重压迫,皇族,军部,无法融入的环境,无力逃脱的追捕,漂泊异世界的孤寂,全世皆敌的渗入骨髓的寒冷,被何落浓烈爱意包裹的炙热,以及爱意衍生出的,无法万全的无力,自责,愤怒,痛恨……
去他.妈的。
他攥紧了拳头,要什么万全,哪有什么万全,又不是神,又不是造物主,这个世界又不围着你转,你区区一个蝼蚁,再努力又怎么样,再渴求又能如何,这个世界偏让你不如意,偏让你痛苦,万全,什么万全,无非是贪得无厌。
窗外有风吹过,伴着冰冷的细雨,窗框上悬着的风铃被刮的叮当作响。
池安坐起身,近乎无法聚焦的眼睛落在何落紧闭的双眼。
“云落。”
他喊。
“我把命交给你。”
你让我回家,我就回家。你跟不来,我就迎接失去你的后半生。你跟来了,我就用短暂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来陪你。
你不让我回家,我就在虫族陪着你流浪,被追捕也好被监视也罢,随波逐流,鼠窜狼奔,都无所谓。或许有信息素的作用,能陪你多活些年岁。若是逃不开皇族的计划,活不久,那就如你说的那样,死了也好。
都好。
反正没有万全之策。
姐姐和家乡,早已经成了遥遥无期的奢求。
池安在麻木的渗透骨髓的疼痛中,带着释然般的疯魔,他想,对不住,对不住,姐姐,我实在太累了,我先抓住能掌握的,再徐徐图之,您别怨我,好不好?
楼顶有毒蛇缓慢爬行而过。
沙沙作响。
何落撑着胳膊坐起身,盯着池安的眼睛,“什么?”
“我说。”池安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脊背弯曲,“我把命交给你,你牵着我走,往哪里走都好。”
何落抬手,学着池安安抚他时的模样,用掌心轻柔的拍打着后背。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隔壁亚雌许是看见了他们堆在门口的行李,正忙着烹饪晚餐,铁铲在锅上敲的叮呤咣啷的响,油滋滋啦啦,不多时传出腊肉浓郁的焦香。
“雄主。”何落终于开口,贴着池安的耳朵,很小声很小声的说话。
温热的鼻息喷在耳廓上,池安莫名松了口气。
他没骨头似的赖在何落身上,等待着一个未知的判决。
“我原先以为,一辈子很长。可以用来相爱,用来思念,慢慢向前走。”何落最近嗓子一直都很沙哑,可能是因为闹别扭,不愿意喝池安递上的水,那字句像是砂纸刷在心口,钝痛。
“可是,你没有我想象的强大,你太脆弱,你会老。”
“你的一辈子,太短了。”
太短了。
池安闭了闭眼,他向来猜不透何落的脑回路。
太短了,然后呢?
不放弃的话,我们要怎么度过这短短的一辈子?
“你回去吧,回家去。”何落贴上来,温热的嘴唇在池安耳廓上亲抿,“你在虫族活的不开心,你的眼睛像被关在牢狱里的死囚,我都知道。”
“我不自私了,不求你晚些走了,我陪你离开,我帮你离开。”
“你的一辈子太短,被关在牢狱里太久,太可惜。”
池安可能确实是被逼疯了。
他迟钝的大脑,愣了很久才彻底明白何落说的这几句话。
并为此感动了足足半个月。
那种汹涌爱意里,交织着疼惜的感动。
他打了鸡血似的,致力于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去相爱,去生活。
然后。
他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在做好了一整桌的饭菜,把炖了两个钟的红烧肉端上桌时,第N次被邀请进卧室。
才终于意识到了,他和何落对相爱的理解,似乎略有偏差。
相爱。
在何落的脑子里。
似乎更倾向于是个动词。
做。
爱情。
如此简单,不需要细节,不需要柴米油盐。
“明天必须要再进一次黑洞。”池安顺着何落的脊骨,何落这段时间都不好好吃饭,有氧运动又做的太多,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皇族的行动越来越大胆,村子几个入口处都有潜伏的军雌,我们必须配合伍竞,进几次黑洞引诱军部来追捕,多摸索些他们的行动计划。”
“好。”何落拍拍床榻,“那加紧时间,效率高些。”
第487章 反目
黑洞一进一出。
光是修复飞行器就需要一大笔钱。
池安把安置房给卖了,又把旅行期间积攒的生意门路重新利用起来,零零散散的赚钱。
然后大批量的花。
他还是没忍住,偷摸给何落在一处资源星购置了房产。
二层小别墅,带个院子,地段略有些偏僻,不过推开卧室的窗户,能看见苍翠的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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