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如竹林的漂亮,也没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池安亲自动手制了一串和竹楼窗框上一模一样的贝壳风铃,悬在别墅的窗户上,勉强凑些能勾起回忆的声音。
他还买了许许多多的压缩信息素的罐子。
装了足足四千多瓶,堆满了整个地下室,酒窖,和两层楼里全部的库房,次卧,书房。
如果,如果何落没能追随他回家,这些信息素足够陪伴何落一生。
虽说SSS级雌虫更需要的是彻底安抚,可这些信息素,没有味道的信息素,也能勉强当做回忆的载体。
池安准备完这一切,把那个亲手编织的小草屋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关上门。
他的光脑里录入的有何落的虹膜,可以直接转移房产。
不能拿到明面儿上说,否则何落又要闹,嚷嚷着“你又要抛下我!”“你明明在我雌父面前保证过!”“你在床上可不是这么做事的!”“你怎么总是想往后退!我才不需要退路!我们不需要退路!”
这嚷嚷听着心里暖和,没有谁被坚定的选择后不会觉得心暖。
可池安就是因为长了心,才会疼,才会更想要做这些。
十一次黑洞之旅。
或危险或安全,耗时整整一年零三个月。
虫族没有春节,没有欢庆,没有团聚。
落初雪的时候,伍竞难得打了个通讯过来,感谢池安的配合,说是已经彻底掌握了皇族和军部的行动计划,也监视了超过六成的主战派。
这意思是说,只要池安愿意,随时可以离开,进入那个最有可能回家的黑洞,伍竞会暗中阻断皇族的跟踪,以阻止虫族跟上去进攻池安的家园。
那天的雪很小,却还是在阳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的白。
池安挂断通讯,在书桌前整理有关黑洞的文件。
墙上柜子里满是他平时宣泄压抑情绪时写的字,有粗鄙的谩骂,更多的还是诗句。他在很努力很努力的压制自己不健康的情绪,以期在陪伴何落时,能更有生气一些,留下些更美好的回忆。
“雄主。”何落把中午的剩饭剩菜加热,用托盘从一楼厨房端上来,“开饭了。”
池安连忙把沾了墨汁的手在书桌的旁的水盆里清洗。
水冰凉刺骨,他随便搓洗了两下就捞出来,还是被冻的发僵。
何落侧身进了屋,一把攥住他的手,塞进衣裳,捂在肚皮上。
这个姿势,让他们贴的很近。
“怎么?”没有人会在持续的监控下坦然自若,池安长期紧绷的神经再一次炸开,压着声音,“窗外又被安了监听?”
“没有。”何落把他抱坐在书桌上,“商量个事。”
一般有事,都是在夜里事毕后借着余温商量,那时候力气快要用尽了,声音听着软乎,就更容易达成共识。
今儿怎么这么隆重。
“我不信任伍竞。”何落每天都没有落下学习汉语,如今甚至已经能说出些成语,“我们反目成仇,我回皇室,监控伍竞,排除追踪。”
反目成仇。
从和睦的关系,转变为敌对状态。
池安几乎立刻明白了何落的想法。
经过了无数次的黑洞演习,皇室似乎也对池安能否通过黑洞回家产生了质疑,监视有一定程度的松懈,以前潜藏在星际各处跟踪池安的军部也被调离了少说四成。
如今确实是开展最终归家计划的好时机。
不过如何落所说,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伍竞身上,是很愚蠢的做法。池安最近正为此事抓耳挠腮的苦恼,没曾想何落比他更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以前何落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他其实不仅仅是皇室派去保护伍竞的侍卫,同时也要帮助皇室监视伍竞。伍竞对此并非毫不知情,也与何落存在交易。
三方相互利用,相互成就,相互欺骗。
这一关系,让何落有资格成为制衡伍竞的枢纽。
何落完全可以与伍竞暗中达成合作,装作这段时间一直是受伍竞的命令接触池安,再带着这个任务指令去欺骗皇族,谎称如今已经明确池安后续没有归家的计划,或是谎称已经掌握了池安家园的详细信息……
无论如何,何落两头哄两头骗,既能借虚假情报拉拢皇族,又能借皇族打探伍竞的信息。
以此来明确,伍竞是否真的完全没有入侵池安家园的想法。
从而确定,是否能展开归家计划。
“你……”何落在其他方面很听话,在正事上却极擅长自作主张,通常在提出建议时,就已经暗中做出过行动,池安看着他的眼睛,“注意安全。”
“我等你来了再走。”
计划确定。
当晚何落就当着潜藏在竹林里监视池安的军雌的面儿,偷摸把池安飞行器的记录仪给拔了。
又在军雌疑惑的注视下,拨通了伍竞的通讯,说了些让伍竞满头雾水的话,好在伍竞迅速反应过来,没有拒绝余地,就被迫说了些配合的话。
与此同时,池安坐在书桌前打草稿。
他要写两样东西。
一是待会儿和何落反目成仇时争吵的话语,他并非不擅长吵架,却实在难对着何落说狠话,打好草稿省的一会儿演崩了。
二是日记。
他的日记有两版,用汉字记录的写的多是真话。
另外还有一版,用的虫族语言,三分真七分假,专门写给那些会在他们离家时,进屋偷偷翻他书桌的军雌看。
何落回来时,他坐着没出声。
他酝酿了挺久,却还是无法对着何落发难。
“雄主。”何落的演技确实信手拈来,进屋放下斗笠,身上雨水都没抖干净,就来了一句,“伍竞殿下邀请您去皇族参加晚宴。”
什么什么。
他这话说的真真的跟真的一样,池安心里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下意识反问,“什么?”
“雄主。”何落脸冷的比屋外的风都寒,“或许您的回家计划该做出改变,与皇族协作会快许多。”
这家伙吵架吵的这么真,池安咋舌,却装模作样的抬高了音量,“皇族?怎么好端端的提起皇族,你明知道我最记恨皇族,他们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你一言我一语,不轻不重的扎了几句。
池安在演戏上当真没有天分,他吵着吵着想上前去摸何落的脸,又只能板着脸强忍着。
最终争吵以何落试图用精神力压制抓捕池安殿下,却被强大的池安殿下使用伴生能力,隔空抓住脖颈,并以凶狠力道甩出阳台结束。
甩的时候池安特意找准了角度,以确保何落正好砸在小巷对面的草棚上。
可何落擅自换了劲儿,后背就那么狠狠砸向一排防蛇的碎玻璃和削尖的细竹!
尖锐的竹子刺破了何落的肩膀,自前胸冒头,尖端渗出血来。
池安下意识冲过去要搀扶,却在跑到阳台上时强行停下步子,凉凉甩了句,“滚。”
何落走的很慢。
外面还下着雨。
他的血滴答滴答,伴着雨水,沿着青石板路,顺着小坡,淌到池安的竹楼前。
“会成功的。”池安静默地站着,拳头攥的死紧,心中不断重复,“会成功的。”
第488章 回家
没有傻子。
和伍竞的合作容易达成,至少表面容易达成。
想骗过皇室,却不是单单吵一架,打一架,见了血这么简单。
池安很是“愤怒”又“颓废”了几天。
并在“偶然”发现,飞行器的记录仪也被“偷走”了之后,火冒三丈,无能狂怒,回竹楼把何落的碗盘和平时躺着赏雨的凳子全砸了。
其实,何落平时吃饭用的是盆,赏雨也是趴在池安身上在躺椅上摇。
不过,戏做到位就成。
池安夜里“愤怒”的睡不着时,还爬起来写日记。
他试图在造假的日记里,写明对家园的思念,写明对何落叛变的恼怒。可他的虫族语言主要流畅在说,大篇幅的文字造假,写出来就会看着很假。
他删删改改。
最后脑子都写晕了。
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用汉语在真日记本上打了草稿,用了二十多年的语言,哪怕编假话也是信手拈来。
他看着那明晃晃的,指责何落“欺骗”“被迫”“逃跑”的话,哭笑不得。
嘴咧开了,眼眶子却忽然酸的想哭。
他一边把这些话用虫族语言翻译一遍,誊抄在造假日记里,一边愣神琢磨,也不知道何落有没有伤到骨头,伤口有没有上药,不知道皇族信不信任他。
临走的时候,仗着真笔记虫族看不懂,大咧咧和一堆资料一块儿放在了桌面上。
反而是造假的笔记,费心的藏在了桌腿压着的一块儿松动的竹片里。
贸然的静默易让皇族生出警惕,池安不能干等着何落传回消息才行动。
在等待期间,他又冒险进了一处黑洞。
并在三天后,从另一处遥远的星际坐标现身。
他必须要时刻营造出,着急回家,却无力回家的假象,麻痹皇室的感官,一次次的呼喊狼来了,为真正的袭击做铺垫。
收到何落的消息是在半个月后。
那天池安顶着张死鱼脸坐在窗前,飞行器在星际里飘着,整个世界静的毫无声息一般,他仿若又回到了一个人生活的时候。
也是这时候,才彻底明白,怀里缩一大坨暖呼呼的何落,有多幸福,能感受到何落的呼吸,温度,被吵时不耐烦的蹬腿……
光脑发出了极轻的震动声。
池安骤然从愣神中脱离,打开查看。
(行动。)
提早已经约定过,一旦何落确保当前时段皇室和伍竞都在计划范围内,池安需要在五分钟内做出反应,全力向目标黑洞进攻。
他几乎是窜了起来。
提早设置好的全速自动驾驶在五秒之内启动,与此同时,被何落改装过的飞行器,在十秒之内关窗锁门,并释放电流顷刻间破坏全部监听设备。
改装后的飞行器行进速度很快,池安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
黑洞越来越近,他跌进驾驶室里,座椅依旧保持着何落适应的高度,池安把安全带勒的很紧,却并没有目视前方。
他死死盯着光脑里的监控画面。
心脏跳的快要炸裂。
何落,按照计划,在飞行器到达黑洞附近三分钟内,何落会出现与他汇合。
时间几乎化为了实体,滴答滴答,砸在心尖。
监控画面里,终于快速闪过一架小型军用飞行器!
池安欣喜若狂,却又在下一瞬陷入深渊。
那艘飞行器的窗户被强行砸开,玻璃破碎开来,与何落一同飞出来的,还有另几位端着大型激光炮的军雌。
第489章 私奔
池安有片刻的愣神。
那些军雌鱼贯而出,连带上何落,一共七位。
看架势,约莫最低都是S级。
“开舱门!”何落在驾驶室前的玻璃处冲池安做口型。
池安摸不准他到底要做什么,偏头看了眼距离不远处宛如深渊巨口的黑洞,时间耽误不得,必须在军团到达前十分钟进去,才能避免被追击,从而避免虫族入侵家园。
何落这个时候,在搞什么幺蛾子。
犹豫的这分秒功夫,客厅的舱门竟然已经被大力踢踹出凸起,飞行器发出刺耳的警示声。而监控画面里,何落还与那六名军雌悬停在一块儿,冷脸与池安对峙。
池安一咬牙,快速将舱内分泌出高浓度的信息素,他必须时刻保证伴生能力处于巅峰状态,才有可能在六位S级雌虫的攻击下活命。
舱门被打开。
何落先一步收拢骨翅,踏了进来。
他习惯性的要去左手边的鞋柜处换鞋,被身后跟进来的军雌轻拍了一下肩膀,才骤然回神,停止动作。
那军雌扬声,用毫无恭敬,甚至称得上是冒犯的语调,冷冰冰冲着池安道:“池安殿下,您已经冒险尝试过许多的黑洞,花费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却连回家的线索都没能寻到,这样下去实在浪费时间。”
“皇室诚邀您去主星一叙,共同商讨更具可行性的方法。”
诚邀一叙?
只怕是想把池安带回去控制起来,找得到回家路能带领虫族入侵自然是最好,要是实在机会渺茫找不到,剖开做活体研究,为虫族贡献些医学资料,也比让池安在外漂泊更具价值。
“何落?”时间当真是耽误不得,十分钟内必须进入黑洞,池安没闲工夫跟他们耍嘴皮子,看向何落,“你怎么说?”
何落侧身,让六位军雌全部进来了,军靴踩上雪白的地毯,留下杂乱的脚印。
被点名,他抬头看向池安,“殿下还是跟我们走一趟的好,受了伤难免伤和气。”
“……”池安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眼,“是吗?”
这话问的是何落,原先说话的那位军雌,却主动接了话头,还是那副口气,“池安殿下,今儿也是多亏了何中将替您求情,军部才没派军团过来,趁着有和气的时候乖乖去了,才……”
他话没说完,被何落一巴掌扇的踉跄后退数步,余下几位军雌被这啪一声响惊的挺直了腰,均是满脸愤懑。
池安挑眉,不愧是何落,这才回去几天,都混成中将了。
不过这几个军雌跟他时间不长,打虫不打脸,他竟然就这样驳了那军雌的面子,难免惹虫不快。
可不快归不快,SSS级的精神力威压,远在S级之上,何落回头瞪了一圈,那些不服气的军雌竟然没一个敢说话的。
“不许对殿下无礼。”何落去舱门边的鞋柜里,拿了双池安常穿的靴子,走过去双膝跪下,“还请殿下跟我们走一趟。”
池安死死盯着何落的发旋,到底还是抬起了脚,任由他脱去鞋袜,换上外穿的靴子。
服侍他穿戴好后,何落又起身帮池安整理衣领,手背擦过耳垂,指腹也在肩上轻捏。
225/268 首页 上一页 223 224 225 226 227 2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