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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反观所有人的状态,一路冲过来已然消耗不少,各自伤痕累累,在场唯二清醒的妖只有郁镜白和一个只比猫崽子大上一点的小豹子。
要撑半个时辰啊。
……
半个时辰刚过一半,大部分人的保命法器都被打出来了。
说来也是稀罕,那做手脚的人只在妖族的保命法器上下毒手,人族这边的保命法器是同一件冰蓝色圆球,半点臭味都没有。
魔化状态下的大妖更难对付,它们没有神智,似乎也不知疼痛,沈听弦明显开始捉襟见肘。
郁镜白去帮忙的时候见大猫他们像知觉都被屏蔽一样,大猫身上的橘色都被染成了血色,伤势看着甚至比他们还重。
郁镜白都不敢还多重的手,变成大蛇原型也只是一味地把沈听弦牢牢护在身后,用尾巴把不知疲倦攻来的大妖和黑犬一遍遍扫开。
他身上雪白光滑的鳞片在重重攻击下变得伤痕累累,开始血迹斑斑,多处破损明显。
半个时辰过去四分之三,沈听弦的右手有一半都是森然恐怖的白骨,其他人情况更是没有好看到哪去。
郁镜白灵力用到几近枯竭,太阳穴仿佛被一万根天敌哥的翎羽扎穿,疼得耳鸣尖锐,血流到耳垂悬停又坠下,像是一道艳丽的血玉耳坠。
三位大妖的保命法器也被沈听弦用半边胸膛被利齿咬穿的代价击碎了,可它们早已被黑气浸染至深,现在碎掉罪魁祸首,也早已于事无补。
大部分妖兽潮的保命法器也都碎了,只可惜试炼者们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雪白大蛇身上没有一片鳞片是不渗血的,人族试炼者里已经出现了数位重伤濒死的伤者,他们退无可退硬撑到现在,大蛇只能从一线退居下来,用身体把几个再被打斗势风扫一下就能当场一命呜呼的伤患牢牢护住。
小豹子还没郁镜白尾巴高,前肢已经断得见了骨,却始终挡在他面前。
大蛇看着眼睛泛红,低头把小豹子叼进自己的保护圈里,哑着嗓子低喝道:“别动了。”
小豹子倔强地想爬出去,却被大蛇用脑袋蹭了蹭,大蛇转头呕出一口血,叹气道:“别出去了,再出去一趟,我也没力气把你叼进来了。”
小豹子仰头看着伤痕累累的大蛇,眼泪滚了下来。
沈听弦甚至比郁镜白还狼狈许多,他修为高,更能扛,一直挡在前线没下来过,整个人都成了血人,看得郁镜白心惊胆战,真怕他下一刻就昏迷得不省人事。
沈听弦离得远,大蛇也不敢过去接人,他一走开,这些伤患就得命丧当场。
郁镜白已经记不清时间了,但他全是血腥味的迟钝感官依旧能感觉出来远处传来的震颤,以及数不清的灵力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快了。
再撑一会,撑到道宫来人,他们就能得救。
……还得等他们把入口清理出来。
蛇一想到这个就绝望地没了力气。
好漫长。
沈听弦用左手把本命剑用力插/入地面,体内经脉压榨到极致,如漩涡般疯狂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
沈听弦身上所有毛孔都在渗血,握住本命剑的手却稳如泰山,一剑做阵眼,用带血的灵力瞬息间幻化出无数柄一模一样的灵剑。
郁镜白麻木地怔愣半晌,终于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等等……等等!”
剑阵的范围几乎笼罩住整个秘境,剑风缓缓酝酿着,带来恐怖的威压,每一柄灵剑都对准了一只灵兽。
大蛇张了张嘴,却只有血涌出来:“沈听弦……”
“他们……他们没有意识的。不是他们的错。”
剑阵中的万千灵剑旋转得愈发快速,直到化作圈圈荡漾的灵光。
郁镜白眼睛刺痛,喃喃道:“我还说,我想把大橘送去你们人族地盘,让你们的人把他喂成实心呢。”
“好多人族都喜欢猫,肯定能把人家喂成大胖橘。”
大猫尾巴折了大半,腹部破了,有东西拖下来,眼睛猩红无比,在尖锐的剑意瞄准之下却罕见地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柄对准他的灵剑。
它似乎听见了,依旧猩红的眼瞳机械麻木地转过来,看着伤痕累累的大蛇,兀地流下一行血泪。
鹰隼眼睛瞎了一只,几乎成了秃毛鸡,身上皮开肉绽,浑身血流。
黑犬的利齿几乎都碎了,断掉的肋骨反插进体内,呼吸都困难,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往苟延残喘的众人那爬去,喉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原来将死之时,濒死之痛会让理智会短暂地回笼,让它们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会不会比杀了它们还难受?
剑柄倏地朝毫无理智的兽潮刺入。
大蛇眼泪流了下来。
那些数不清的剑柄刺下来,倒是先把他劈成了两半。
郁镜白不知道要怎么阻止,他根本没有立场去阻止沈听弦。
不杀这些被黑气激化控制的妖兽,那这些人族试炼者、沈听弦、伤痕累累的小豹子就都得死在这里。
那些灵剑里为什么没有他的一柄?
如果郁镜白早点发现,没有因为担心沈听弦会分心被重伤而第一时间捅出这件事情,事情会不会就有转机?
可惜,没有回头路了。
数不清的灵剑落下的那一瞬间,沈听弦的眼皮疲倦地阖上了。
——那些灵剑避开所有要害,精准地扎进了每一只被黑气沾染的妖兽体内,将被黑气控制不住往他们方向爬的妖兽们都钉在了原地。
大蛇蓦地睁大眼睛。
沈听弦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杀它们!
郁镜白已经能够感受到碎石堵住的入口处有嘈杂的人声,沈听弦把黑气侵染的妖兽们都定在了原地,争取到的时间也许够救援破开厚重的碎石堆抵达这里!
可沈听弦似乎已经真的到达极限了。
他浑身是血,现如今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新的血液来,郁镜白都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是怎么能储存这么多血液的。
本命剑在他手中,撑着昏迷的沈听弦不倒下去,他垂着首,生死未知。
大蛇流着泪哽咽着:“……沈听弦。”
“沈听弦。”
“你醒醒。”
沈听弦残存的灵力撑了一炷香的时间。
那些将妖兽们钉在原地的灵剑都是他的灵力所化,如今开始摇摇欲坠,频繁闪烁起来,隐约有消失的迹象。
最先松动的是离沈听弦最近的一只斑斓王蛇。
斑斓王蛇身上色彩鲜艳无比,一看便知剧毒。他身上鳞片都掀得差不多了,还有一口气在,因为修为不高,抵抗黑气的程度更弱,如今残存的黑气还在屏蔽斑斓王蛇的痛觉,刺激着它摇摇欲坠地往沈听弦爬去。
越来越多的灵剑开始消失,越来越多身上泛着青黑气息的妖兽往毫无知觉的沈听弦爬去。
入口处的碎石堆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可坍塌下来的山脉太过厚重外面的人一时之间难以破开。
师长们围在洞口处一掌一掌拍碎石头,怎么碎不完,听着里面的声响干着急,急得满面通红,愤怒地一脚踹在乱石堆积被毁得彻彻底底的入口处,大骂一声:“操!”
大蛇浑身颤抖起来,他忽然松开保护圈,托着重伤的身躯往沈听弦的方向冲过去,哑声道:“沈听弦!”
那最后一道剑阵已经耗尽了沈听弦所有心血,好不容易拖到现在,已经是拼尽全力,到达极限了。
大蛇全身骨头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刚爬没两步,疼得他眼前泛黑:“……沈听弦。”
周围的试炼者一个赛一个伤重,能说话都算情况好的了,就算能爬,离沈听弦也还有着不少距离,红着眼睛道:“圣子大人!”
可斑斓王蛇已经张开了嘴,亮出了寒芒森森的两颗倒钩蛇牙。
这么一口下去,哪怕只挤出一滴毒液,也能要了沈听弦的命。
大蛇颤抖的瞳孔里倒映出沈听弦垂在身侧不剩多少血肉的右手,以及那双即将碰到沈听弦右手的淬亮毒牙。
沈听弦当初摸他牙的时候,也是用的右手。
他那只干净瓷白的手指拨开蛇吻,趁蛇高烧无力,摸着小蛇一排一排的牙齿,笑了一声:“还是一条小无毒蛇。”
小豹子发出尖利的哭叫声:“小花,不要!”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瞬。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郁镜白身上爆了开来,瞬间荡平了整个秘境。
斑斓王蛇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和颤栗,面对那股看似平和的威压,它却半点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深深俯首,不敢再动。
沈听弦身边所有妖兽同一时间停止了攻击的意图,朝郁镜白的方向俯首下去。
大蛇透红的眼瞳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金色竖瞳,那股威压气息扫遍在座所有生灵,轻而易举地碾碎了妖兽身上那些缠绕的淡黑色气息。
所过之处,无半分暗色污秽。
人族中有试炼者瞳孔剧缩,蓦地朝郁镜白的方向看去,难以置信道:“这、这是……”
没了刺激因,许多重伤的妖兽第一时间都晕了过去,郁镜白爆开那阵威压似乎也耗尽了所有,再也支撑不住地变回了小蛇,从半空中坠落。
方圆百里的生灵全部为此震撼与静默,不约而同停下了所有声息,默默感受着那股令人心神震颤的澄明气息。
那是自妖族圣祖陨落之后,世间再未出现过的——
神龙之威。
第30章
一片寂静。
在场神智尚还清醒的已经不多了, 浑身染血的小白蛇坠落下来,被小豹子踉踉跄跄地用后背接住了。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山林各处, 肉眼可见皆被染成一片血红,树干上刀剑刻痕深深,血浸润了泥土,深绿植被纷纷被碾得零碎,到处都是打斗砍杀的痕迹。
人族试炼者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还能站着的人被那阵无可估量的威压震得心神颤抖, 看向昏迷不醒的小白蛇时眼底皆是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畏惧。
这条暴风雪本就含有上古真龙的血脉,虽然目前还未化龙,在被逼到极限的情况下居然能够爆发出龙族的气息。
被认回来半年不到,空有一身脏污骂名的废物少主一战成名。
秘境入口堵塞的碎石被暴力清除,破开一个可供两人并肩出入的口子, 道宫的人涌进来时,还以为自己进了尸山血海人间炼狱。
大量医修进场, 给所有伤员做紧急处理,各家仙宗长老着急地冲进来,看见地上奄奄一息的自家弟子,心脏差点骤停。
秘境里的所有试炼者都是别宗精心栽培的心肝宝贝, 哪里能不着急, 家底都掏空了, 阴沉着脸往自家弟子口中灌各种稀世丹药符水,好悬救回来几线生机。
人族试炼者都有自家师长急救, 医修们便转而去处理沈听弦和其他重伤妖兽的伤势。
沈听弦被血浸润的眼眸动了动,半晌之后,沉重地掀开了一线眼皮。
视野里被昏红染透,看不清东西, 他整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动不了。
旁边似乎有人往他嘴里灌着什么,右手已经没有知觉很久了,如今居然还能传来不太明显的疼痛,应当在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医修被他身上的伤骇得都不知从何下手,见沈听弦昏昏沉沉地睁开一点眼眸,急道:“圣子大人!您怎么还醒着,快先别动了。”
圣子这个伤势居然还活着,简直就是奇迹,地底下的祖宗估计把头磕烂了。
沈听弦的身体和经脉几乎已经宣告报废,五脏六腑受损严重,几乎全军覆没集体罢工,一般人早就去阎王跟前领差事了。
就这样,沈听弦居然还吊着一口微弱的气息,撑着没死。
他体内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正是因为这股力量,沈听弦才能留存一线生机,供回春疯狂运转中。
医修们甚至才刚开始处理沈听弦的伤势,就眼尖地发现他身上有不少伤口已经止住血了。
沈听弦神智还不是很清醒,脑子里始终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盘旋,那道声音主人似乎急得快哭了出来,用嘶哑的嗓子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旁人不知给他喂了什么东西,损毁的血肉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缓慢地自我修复。
沈听弦想起来了。
那是郁镜白。
沈听弦闭了闭眼,眼睛被腥涩的血刺痛,他蓦地撑着自己的佩剑站起来,往后方小蛇所在的地方看去。
小豹子把昏迷不醒的小蛇死死护在身后,对所有试图靠近的人族低吼哈气。
它已经不再信任人族了。
来救治小蛇和小豹的医修们迟迟无法靠近,犯了难,正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小蛇全身的鳞片损毁严重,每片鳞片的缝隙中几乎都有血溢出来,他气息微弱无比,再拖下去,怕是会出事。
沈听弦在一众医修大惊失色的劝说中步履不稳地走向小蛇,小豹子看见他,方才忍着害怕强装的凶恶一下就撑不起来了,哽咽道:“圣子大人。”
“死了好多、好多……”
沈听弦摸了摸小豹子的脑袋,看着小豹子慌忙让出身后的小蛇,低哑道:“他们不会死。”
“相信我。”
小豹子把身后昏迷的小蛇让出来,吧嗒吧嗒掉眼泪:“圣子大人,求求您救救少主,他的气息越来越低微了。”
小蛇身上也全是血,透红的眼瞳涣散着,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身上的伤口大多粗暴直接,鳞片碎掉,因为重击嵌入血肉里,也没有力气跳出来。
到后面力竭了,郁镜白便靠庞大的身躯生扛,扛出那些重伤濒死试炼者的一线生机。
沈听弦闭上眼,耳边是郁镜白流着泪的嘶哑喊声。
他跟旁边医修要了补充灵气的丹药,咬开塞子后就着喉咙里经久不散的血灌了几瓶,把发着抖的左手轻轻覆在小蛇身上。
医修在旁边干着急:“圣子大人,您经脉断了不少,强行补充灵气会让您负荷更严重,经脉会受不了的……”
沈听弦:“嘘。”
众人噤了声。
小豹子不让除了沈听弦之外的任何人靠近,他前爪的断骨突兀地刺在半空,再疼也不愿意让别人处理,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沈听弦为小蛇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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