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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操控吗?
岑风倦讨厌被人操控,可他却不反感邬凌这么做。
正相反,当他想起邬凌刻意让情绪更加显露,刻意做出委屈神色的模样时,心情却忍不住地有些愉快。
“岑帝师。”
一声呼唤打断了岑风倦的思绪,他草草将思绪落向既然不讨厌便顺其自然吧的结论后,抬眼,看向正和自己说话的人。
“冯内侍。”
冯内侍是新帝安排的监军,虽然身体有缺,但修为极高。
岑风倦能感觉得到,新帝对这次出兵的安排另有深意,这次赶赴雪原的三万禁军,主力中竟有不少六皇子的嫡系,这样的人员构造,加上冯内侍和自己,让岑风倦嗅到了新帝的阴谋的味道。
但他并没那么在乎,毕竟岑天尊早已见惯了风浪,总不至于在小世界翻车。
所以岑风倦心态平稳,他看着冯内侍主动叫住自己,却迟迟没有开口更进一步,反倒欲言又止地纠结良久后,才有些生硬地扯开了话题,喉间还隐隐地吐出一口叹息。
就这么,又过了数日。
禁军距离雪原已经只余百里,大应和蛮族之间的边境线上,激战已经持续了十余天,蛮族突然展现出超出预估的强势,几次几乎攻破防线,但最终功亏一篑,被六皇子在边境的嫡系部队阻拦。
但战场就如同绞肉机一般,已经碾碎了数不清的性命,以至于岑风倦骑着月驹抬眼望去,几乎能嗅到边境吹来的血腥。
到了这里,这批禁军就该开始动用修为遮蔽身形,为之后的奇袭做准备,三万禁军几乎都在战马上绷紧身体,俨然只待岑风倦一声令下,他们就要进入作战状态。
岑风倦却以目光环顾一圈,下令:“原地待命休整。”
随后,一座简易军帐在岑风倦弹指间拔地而起,岑风倦迈步走入。
许多禁军中级将领似是早有默契般,陆续地走入军帐。
冯内侍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切,双手攥紧缰绳,不自觉间越来越用力。
“吁——!”
战马吃痛,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险些将心不在焉的冯内侍掀下马来。
冯内侍蓦然撒手,他到底是个修为称得上高深的修者,虽然仓促下马,但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然后他缓缓地、步履沉重地向着岑风倦的军帐走去。
身形看上去近乎佝偻。
走进军帐的一瞬,冯内侍的身形就脱力般委顿在地,嗓音嘶哑地长叹:
“岑帝师……”
“此战,万万……不可去。”
军帐之内原本有些嘈杂,岑风倦并没有说话,而是其他将领们正在讨论着什么。
但在冯内侍说话的这一刻,所有讨论的声音都停滞,军帐内只余一片死寂。
岑风倦看着冯内侍,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压抑:“果然。”
新帝派三万禁军奇袭雪原,可这三万禁军的主力却是六皇子的嫡系。
因为,这不是一场奇袭。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针对六皇子嫡系的陷阱,新帝要用蛮族的手,杀他治下的兵。
岑风倦蓦地感到一阵愤怒。
这样的人也配成为天道之子,成为小世界的支柱?
这样的人也配快穿专员扶持,帮他成为小世界最强者?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人?
军帐里的其他将领也开始说话,在这一瞬,一众修者爆发出的怒意简直汇聚成为巨浪,带着染过血的戾气和杀意,凌厉地在军帐之中迸发席卷。
冯内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岑风倦和这些将领已经知道了。
他们已经猜到了新帝的打算,所以才没有发动奇袭,而是立起这座军帐。
这个认知奇妙地让冯内侍的心情舒缓了许多,这样一来,这些精兵不会不明不白地牺牲,而他也不算彻底背叛了陛下。
毕竟哪怕没有他被良心折磨下忍不住吐露真相,陛下的计策也不会成功。
冯内侍是被新帝派来监军,确保三万奇袭禁军走进陷阱的,可他却全然违背了自己的任务,主动对岑风倦做出阻拦。
他心绪复杂,简直想要瘫倒在地,自此什么都不管,可实际上,他却支撑着自己在进入军帐后就跪倒的身形重新站起来。
一众将领没有人针对他,那杀意的浪潮绕开他,甚至有不少人对他点了点头。
就在冯内侍站稳的那一刻,军帐的正中央,岑风倦抬起手掌。
那只手修长、带着缺少血色的苍白,却在一瞬间止住了军帐的所有声音。
这是他率先发现前方有陷阱,救下所有人一命后,所获得的威信。
岑风倦开口:“还是要奇袭。”
“如若不战,前方边境的大应战士处境会更糟,我们不能放任边军战死。”
没有人反对。
岑风倦顿了顿,再度开口:
“听我命令!”
一道道军令传达,禁军们将在岑风倦的指挥下绕靠新帝布置的陷阱,直捣黄龙,为大应正苦苦鏖战的边军们减轻压力。
“最后一道军令。”
“达成战果后,所有禁军供给自足,保持静默,不再与大应有任何联系。”
“再选三百敢死队,随我去陷阱之处。”
听到这里,冯内侍心头忍不住一颤。
所有禁军供给自足保持静默,那对大应朝堂而言,就等同于这三万禁军失陷。
后续会发生什么?
是陛下会用出他的后手,还是六皇子怒而借舆论大势逼宫?
可远在朝堂的一切,对于在边境的禁军们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他们更在乎的,是岑风倦说他自己要以身犯险。
“万万不可啊岑将军!”
军中之人是不屑帝师这个称呼的,他们认可岑风倦,所以称呼他岑将军。
他们当然清楚岑风倦这么安排是为了什么,他会带三百敢死队赶赴陷阱,然后与蛮族布下陷阱的军队周旋,甚至会主动落入敌阵,好让蛮族斩获想要的战利品。
然后,就在新帝以为一切如他所愿的时候,静默的三万禁军会重新杀出。
他们会作为奇兵搅乱蛮族战场,也撕开新帝的虚伪面目,甚至撕下新帝那身龙袍。
可,岑风倦和那三百人就是代价。
禁军不是朝堂中善于衡量利弊轻重,以至于连自己的军队都能舍弃的新帝。
所以他们不想看到这个代价。
面对一屋将领的劝阻,岑风倦眉眼间冰雪般的冷意渐融。
到底……还是和那次不同了。
他不再是千夫所指。
也不再是孤身一身,迎向那个几乎必死的危局。
然后岑风倦又想到了邬凌,图雅比他早到雪原将近十天,应该已经有不小的进展。
想到这里,岑天尊眼底甚至带上淡淡的笑意,语气很坚决:“不必劝我。”
随后,岑风倦放任这抹笑意也浸染他的话语:“你们可能不信,但……”
“这三百人的敢死队,应该是所有分兵队伍中最安全的那个。”
他应该很快能见到小徒弟了。
第73章
大应王朝, 天和元年,新帝登基第五十七天。
边境传来八百里加急——
三万禁军在深入雪原后全军覆没,只余岑风倦与三百残兵, 被蛮族重兵重重包围。
新帝震怒,满朝皆惊。
朝堂之中一时间风云突变,上京城内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远在雪原中的三百“残兵”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切,他们只知道,岑将军真是神了。
数日之前, 三万禁军兵分几路,只留下三百敢死队跟着岑风倦。
这三百人是禁军精锐中的精锐,在加入敢死队时, 他们被告知了真相, 知道原来禁军赶赴边境只是陷阱, 是新帝为了消耗六皇子的军中势力,联手蛮族设下的陷阱。
这些兵卒本就是六皇子的铁杆,听到这消息后愈发愤怒,恨不能当场倒戈打回上京城,但岑风倦压制了他们愤怒的情绪。
岑风倦让他们执行计划,以区区三百人的队伍继续前往陷阱。
最初这些兵卒嘴上应和, 其实心底确实不情愿的。
他们作为大应重金培养的精锐,当然有为大应战死的决心,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在明知有陷阱时,依然愿意为了新帝送死。
然后,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岑风倦展示出堪称神迹的一幕。
兵卒们看到岑风倦骑乘着月驹,抬手凭空召出一把折扇, 启扇轻挥。
炫目的银芒随之迸现,然后化作漫天银蝶,围绕着三百敢死队的兵卒飞舞。
然后,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银蝶在闪耀的璀璨光芒中化作了三万禁军兵卒。
敢死队的兵卒们一时骚乱,连军纪都顾不上维持,和这些凭空浮现的兵卒沟通,讶异地发觉这些兵卒竟然有修为,也有思考能力,和三万真正的禁军看不出任何区别。
三百敢死队兵卒震撼地看向岑风倦。
他们曾听说,如果有人修为高超,可以给物件甚至草木赋予灵性,他们也听说过上古时期的大修者撒豆成兵的神话传说。
但他们没想到传说竟会变成现实,他们竟能亲眼看到岑风倦造出了一批大军。
想做到这一步,需要何等的修为,又会对岑风倦造成何等巨大的消耗。
在兵卒们的目光中,岑风倦合扇,扇柄支在下颌位置,五指用力地攥紧,手背皮肤苍白到能看清血管的纹路。
兵卒们看到他们的将军阖眸,缺乏血色的薄唇紧抿,缓过了一次疲惫的呼吸。
然后睁开眼,对他们下令:“在陷阱中先消耗这些造出来的兵卒,你们护好自己。”
这一刻,兵卒们的目光变得狂热,他们眼中,岑风倦的形象无限拔高,是岑风倦发觉有陷阱下令分兵,保护了他们的同僚,也是岑风倦拼着自己的修为造出兵卒,让敢死队也能享有最大程度的安全。
如果没有岑风倦,他们可能已经陷落在陷阱中战死。
是岑风倦救了他们,看岑将军疲倦的模样,还不知将军为了救他们付出了多少。
他们简直恨不能立刻为岑风倦战死。
岑风倦不知道这些兵卒在想什么,只看到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狂热的眼睛。
岑风倦:……?
好在岑天尊早就习惯了在自己做什么准备后,周围的人就突然打鸡血般狂热起来,所以接受度良好地无视了这一幕,反而在心底忍不住吐槽。
这个世界的修行上限太低了。
岑天尊完全有能力凭空捏出来三万个禁军修者,但所用的法则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承载上限,更高阶的法则之力的使用,会让小世界自身的法则被冲溃。
为了避免小世界被自己玩崩,岑天尊不得不降了好几个级别,借助三百敢死队的气血之力,小心翼翼地把假禁军捏出来。
他为此很是费了一番脑筋,甚至原本不大的修为需求,都因此增加了好几倍。
这才是岑天尊疲惫的原因。
后续几日,岑风倦带着三百敢死队与三万禁军,和设下陷阱的蛮族缠斗不休。
蛮族以为自己占据先机,却也深感岑风倦是个难缠的对手,好在经过数日的分割围剿,终于将三万禁军剿灭得就剩三百人。
而这三百敢死队已经对岑风倦的能力五体投地,岑将军带着他们辗转突围,巧妙地消耗了造出来的三万禁军,而三百真正的禁军敢死队成员,至今几乎毫发无损。
因此,在大应朝堂得知三万禁军全部覆灭,在新帝暗自狂喜于计谋奏效的时候,三百敢死队已经将岑风倦奉若神明。
只是可惜,包围他们的蛮族太多了。
十余万蛮族围追堵截,阻挡了三百禁军的行军路线,他们终究还是不可能突围。
但这些敢死队成员已经立志,哪怕死到只余最后一人,也一定要保护好岑将军。
他们这般想着,跟紧了岑风倦,看到岑将军突然勒马。
三百禁军齐齐跟着勒马。
他们停驻在雪原荒凉的古道上,和大应兵卒之前以为的不同,雪原虽然终年被积雪覆盖,却并非只有寸草不生的荒凉。
这里有许多槐树。
雪原的气候根本不适合槐树生长,但雪原的槐树与寻常槐树不同,是依靠汲取雪原特有的杂乱的灵力和死亡的气息生长,方圆几百米内只能长一株。
但每株都长得郁郁葱葱,粗壮的树干能让几人环抱,树荫下笼着阴森的鬼气。
此刻,岑风倦领着三百禁军,正借着这鬼气隐藏起身形。
月驹之上,岑风倦的身形微晃。
他感到疲惫,深重的倦意让他思维恍惚了一瞬,这身病骨支离的身躯到底经不住劳累,已经到了伤病即将爆发的临界值。
岑风倦感知着全身细密的疼痛,胸口的闷痛化作连串轻咳,再难克制。
禁军敢死队听到了,他们面色焦急,下马冲向岑风倦,想尽可能地照顾。
岑风倦抬手,做出制止的手势。
“岑将军!”
禁军敢死队们焦急地叫出声,但声音隔着嗡嗡的耳鸣,听不真切。
“师尊!”
可却有另一道声音,穿破一切,清晰地传到耳边。
岑风倦茫然地眨眨眼睛。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邬凌的身影,也没看到邬凌在这方小世界化作的角色们。
那会是谁……?
岑风倦的目光落在路边的老槐树上,清晰地听到老槐树道:“师尊!”
“师尊可是又有不适?”
岑风倦:“……”
很好,邬凌终于不满足于化身成小世界的其他人了。
他开始化身小世界的非人生物。
眼前邪门的一幕让岑风倦扶额,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些许。
他再度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三百禁军敢死队就齐刷刷地失去意识,倒地。
岑风倦道:“别让他们出事。”
让三百个活蹦乱跳的大应禁军在蛮族阵营保持安全,是很困难的,所以不如让他们昏睡,等后续确定安全后再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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