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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车旁风景转换,漆黑商务车驶入自动开启的巨大铁门当中,邵潜岳原本深压着的眉眼,却更是皱紧了。
“陈叔,这是哪?”邵潜岳盯着有些陌生的车外,冷声问道。
莫非他的司机收了哪个商业对手的贿赂,准备对他下手了?
先前谢家出过绑架案,邵家为了避免同样悲剧的发生,从小就让邵潜岳学习拳击。此时邵潜岳表面上不动神色,实际上西装底下的肌肉已然绷紧,只待敌人的出现。
然而,陈叔疑惑道:“少爷?这就是邵家啊。”
这回疑惑的人变成邵潜岳了。
他看向窗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邵家?”
可他记得,邵家院子里的树,没有这么秃?
商务车开过路两旁高高低低的树木,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宅子门前。
提前得知消息的邵家管家立刻上前来为邵潜岳开门。
邵潜岳这回不得不承认了,这就是邵家。
他转头看向来路,确定那路两旁银杏树上的树叶减少了许多,甚至于原本规整的树形都变得歪七扭八起来,便不由询问管家,“那些树怎么了?”
“那些树是……”一向干练的管家却不知为何,欲言又止起来,他犹豫片刻,最终道:“少爷,您想去看看温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吗”
关于温砚舟的事,果然就将邵潜岳的注意力转移开了。
管家很快就将邵潜岳带到了邵宅旁的花园里。
然而,这在邵潜岳印象中,只不过是他经过窗户时蜻蜓点水般留下一点风景的花园,此时竟令他有几分不敢靠近。
比起随家与谢家的花园,邵家的花园其实根本称不上是花园,更多的只是规整的树木与草坪,以一定造型存在的灌木和各式假山,以及适时出现的路灯与长椅,并没有种太多的花。
可此时此刻,原本平整的草坪却被挖得坑坑洼洼的,暴露出草坪下黝黑的土壤;树木被修剪成了突兀的形状,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的,灌木亦是没有逃离被修剪的命运,以一种可怜又滑稽的姿态出现在邵潜岳眼前;本就不多的花更少了,几乎是从根部被剪断的,现场还残留着几片花瓣,彰显着当时现场的惨烈。
邵潜岳默默看向管家,管家则罕见地躲闪了一下他的视线,“少爷吩咐过,只要温先生不离开邵宅,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见温砚舟只是想和佣人一起修剪花园的树木,管家当然没有理由阻拦。
只是谁能想到,那么漂亮温柔的温先生,破坏力居然那么强!
这一整天花园有多混乱,管家甚至都形容不出来。
听到管家的话,邵潜岳额角都抽搐了几下。
原来,这就是管家嘴里说的,温砚舟所谓的消遣时光,居然是这样消遣的。
邵潜岳最后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迈开步子,将擦得锃亮的皮鞋,踏入混乱的花园当中。
没走上几步,鞋底就沾满湿黏的泥土了。
越往花园深处走,花园的现状就越惨烈,看到后面,邵潜岳已经几乎麻木了,想到这些是温砚舟做的,竟也觉得它们的模样有几分创造力。
很快,邵潜岳就听到了男人悦耳的笑声,沉重的脚步便不由得加快了。
绕出高高低低的灌木,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开阔起来。
邵潜岳的视线却骤然凛冽了下来。
在花园中心的亭子中,男人坐在正中央,周围则是一众邵宅的佣人,如众星捧月一般争先恐后挨在男人身旁听他说话,高高低低的笑声当中,不仅有来自男人的笑声,更还有那群佣人的笑声。
温砚舟就像花丛中最美丽的花朵,哪怕花园的主人外出,也自有绿叶蝴蝶与蜜蜂的簇拥。
邵潜岳的脚步停顿了下来,面无表情的脸上,说不出是嫉妒,还是偏执。
不用看镜子,他都知道他此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一定扭曲到了极致。
邵潜岳站在空荡荡的角落,看着亭子里热烈交谈的人群,原来邵宅从来都不是空无一人,原来冰冷而沉默的佣人也有欢笑的时候,原来男人哪怕没有了自己,在邵宅里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
忽然,男人身旁的佣人看到了邵潜岳的身影,立刻敛下了脸上的笑容,这份沉默如病毒般飞速传播,很快,男人身边的佣人便尽数恢复了平日里沉默的模样,和男人急促地说了什么,便急匆匆起身离开了。
经过邵潜岳时,佣人们都点头朝他致意,只是脸上表情俱是惶惶的,没有人笑。
等佣人们都离开了,邵潜岳才抬起眼,看向走在最后的温砚舟。
他以为他也会在男人脸上,看到一张忧郁的、惶惶的脸庞。
但等视线聚焦在温砚舟脸上,邵潜岳竟是一愣。
男人竟是弯着眼,满脸温柔地看着他。
毫无疑问,他是美丽的,如油画般美丽而古典,此时在夕阳的照映下,他那瑰丽的容颜更是美得足以攫取所有人的心神。
可他的美丽,却是包容的、柔和的,他并没有像那些佣人般,一见到邵潜岳就敛下脸上的笑容。
相反,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天上的星星尚未升起,地面的星星却出现在他那双浅色眸中,温砚舟脚步轻盈地快步走到邵潜岳面前,像哄小孩一般用俏皮的语气道:“潜岳你回来了呀,正好,我有一个礼物想给你!”
居然有给他的礼物吗?邵潜岳心下微动。
“什么礼物?”
连邵潜岳都没有察觉到,他现在的语气有多温柔。
他只是看着温砚舟藏在背后的手,知道那里也许就藏着男人即将送给他的礼物。
作为邵家的掌权人,自然是有数不尽的人给邵潜岳送过礼物。
那些礼物或华贵或巧妙,可却从未像此时一样,令邵潜岳感到期待。
温砚舟朝着他很开心地笑了一下,“你低一下头!”
在反应过来前,邵潜岳已然低下了头,视线从温砚舟脸上转移到了地面,他看到男人踮起了脚尖,随后,将什么戴在了自己头上。
起身时,那戴在头顶的东西歪了一下,要从头顶滑落,邵潜岳便下意识抬手扶了一下。
入手的细腻手感却令他一怔。
是温砚舟的手,他见戴在邵潜岳头顶的东西要掉,也下意识伸手来扶了。
两人的距离近得,邵潜岳一抬眼,就能从温砚舟那双温润的浅色眼眸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戴着花冠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温砚舟的礼物。
美丽的花冠与青年冷硬的脸庞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但是温砚舟笑得很开心,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有治愈自己和其他人的能力,早上他离开时,男人还是一副躲躲闪闪的胆怯模样,他只不过是离开了一天,男人就已经恢复了开朗的模样。
“呀,”突然发现了什么,温砚舟眨了眨眼,笑着道,“潜岳,你笑了呀?”
他笑了?邵潜岳忍住摸唇角的欲望,低声问:“为什么给我礼物?”
“嗯……你出去忙了一天赚钱养家,我觉得需要给你个礼物奖励一下。”发现邵宅养着一大堆佣人之后,温砚舟对邵潜岳就敬佩起来了,他生前只是资助了一些人上学,就很吃力了,邵潜岳一个人居然能养上百个人!
奖励。
很陌生的词语,邵潜岳垂眼。
自有意识以来,邵父对邵潜岳的要求一直很高,邵潜岳还没桌子高时,邵父就已经开始将邵家的工作一点一点交给邵潜岳做了。
这是邵家继承人该做的,当然不会有奖励。
唯一可以称得上奖励的是……在邵潜岳成年后,邵父带着他去了趟欧洲,见到了他远在欧洲的生母,然后就正式宣布,从今天起,邵家属于邵潜岳了。
那之后,邵父就在欧洲定居了,邵潜岳再也没见过他。
原来那样严厉地管教邵潜岳,是因为邵父想尽早回到伴侣身边。
可现在,他只不过是如往常一般去公司处理了事务,男人就给了他奖励。
“嗯……还有……就是……”温砚舟的脸庞忽然变得有点红,支支吾吾起来。
邵潜岳耐心地等待着。
温砚舟飞快看了一下周围,佣人们都已经走了,管家见两人对上话,更是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这里,将花园留给了两人。
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温砚舟便又凑近了邵潜岳,红着脸小声道:“就是……昨晚的事情,我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温砚舟抿了抿唇,虽然还是很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我毕竟是个大叔,还一直单身到现在,所以可能会有点……唔,有点容易受到刺激……但我也不该在你面前,嗯……”
说着,温砚舟的脸越来越红,嘀咕着道:“哎呀,我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说什么……”
“我早就已经成年了。”邵潜岳忽然道。
他紧紧盯着温砚舟,声音低沉而笃定,“你说的那些反应,我都有,别再把我当成孩子了。”
“我已经是个男人了,砚舟。”
温砚舟被邵潜岳的话惊了一下,甚至都没注意到,邵潜岳对他的称呼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结巴道:“唔,哦,你已经长大变成男人啦?”
温砚舟仰着头,像是第一次发现,邵潜岳比自己高了太多,高到他想摸邵潜岳的头,或是将花冠戴到邵潜岳头上,都需要踮脚的程度。
邵潜岳暗中将本就挺直的背脊挺得更直。
注视了邵潜岳一会,温砚舟忽然想到,如果邵潜岳是男人了,那他昨晚,就不是在小辈面前失态了,而是在另一个男人面前……
这其中似乎蕴含着更为危险的讯息。
只是温砚舟对这方面了解得实在是太少了,他歪了一下脑袋,试探着道:“那这样……下次你有反应的话,我帮帮你好了?”
这就是温砚舟想到的道歉方法。
他在邵潜岳面前失态,那就同样还回来,不就好了?
邵潜岳:“……!”
青年俊美脸庞上的镇定差点破碎。
但温砚舟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勾了一下邵潜岳垂在身侧的手,笑道:“那就这样定啦,下次有需要的时候叫我哦!”
虽然这样约定了,但温砚舟还是觉得有些害羞,他像是忽然察觉到过暗的天色,急忙道:“啊,晚饭点快到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说着,就先一步朝邵宅跑了过去。
邵潜岳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无言地低头,看到了存在感分外强烈的某处。
但他没有告诉温砚舟。
再抬头时,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滑落。
他快而轻地接住了那掉落的东西。
果然是个花环。
粗糙的、简单的花环,有几朵花甚至都缺了好几片花瓣,像是经过了最惨烈的折磨。
但它却也是邵潜岳见过的,最美丽的花环。
邵潜岳将那花环重新戴到了头上。
他本想控制男人的心神。
可事实上,被套上项圈的,却是他自己。
……
夜里,邵潜岳将花环放到了冷藏柜中冷藏。
原本放在那一层的所有酒水都被清了出来,只留给被小心翼翼包在湿纸巾中的花环、
可花环在制作时,就已受到了一些损伤,哪怕是在冰箱里冷藏了一夜,却也还是难免蔫了一些。
第二天,邵潜岳便还是将花环从冰箱中取了出来,带着它去找管家,吩咐道:“找到最专业的花艺师,尽量毫无损伤地将花环做成干花环。”
仔仔细细地交代完,邵潜岳才准备去公司。
结果就在他坐上车,即将离开邵宅时。
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从佣人住宅走出来的男男女女。
“停车!”邵潜岳忽然厉声道。
陈叔还以为邵潜岳有什么要事,立刻一脚刹车,把车急停了。
邵潜岳却黑着脸,按下车窗,叫住了其中一个佣人,“你头上戴着的,是谁做的?”
那个佣人头上戴着个花环,看得出来她很爱惜,过了一夜,花环也还很是新鲜。
她似乎没想到邵潜岳会突然停车问自己话,结结巴巴道:“这……这是……”
“说实话。”邵潜岳冷冷道。
佣人垂下头,“这是温先生做的……”
邵潜岳的声音扬起,“他送给你的?”
另一个佣人连忙补救道:“温先生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花环!”
温先生……给我们……每个人……
都送了花环……
邵潜岳听到体内深处响起“咔嚓”的一声。
他好像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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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谢家和邵家的管家,虽然都是管家,但性格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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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管家和谢谨行更像,比较傲娇
粥粥弄脏屋子——
谢家管家:你……!
粥粥无辜眼——
谢家管家:你……下次注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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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管家则年纪更大一点,是从父辈就留下来的管家,比较随和一点
粥粥把花园搞得乱七八糟——
邵家管家:哎呀,温先生只是在消遣时光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粥粥把手搞脏了——
邵家管家(连忙擦手):好了,继续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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