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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时间是凌晨一点整,倒是非常符合这谢家二少的猫头鹰作息。
他从不赖床,不管几点醒马上就起了。即使眼下还不到五点钟,连衡也掀开被子,毫不留恋地走下了温暖的被窝。
他习惯性走到窗前先拉开窗帘,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月亮像是藏进了云层里,连带着月光也所剩无几,跟前两天晴朗的夜晚全然不同。
远离城市的农村这点最好,安静。但可惜的是,这份安静好像今天就要没有了。一想到谢淮风今天要过来,连衡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想起梦里面出现的狐狸,他忍不住又看向了窗子外的竹林。外面太黑,他索性“啪”一下按亮了灯,突然亮起的白光太刺眼,他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适应这光亮。
借着这光,连衡再看向昨天狐狸站着的那根竹子……外面静悄悄的,这会儿竹子上什么也没有了,没有风,连细长的竹叶也一动不动。
连衡安静地看了会儿,转身洗漱去了。
吃过早饭也才不到七点钟,正好能赶上早间新闻,这是连衡多年来的习惯。他母亲每天按照七点钟早间新闻、晚上七点钟新闻联播时间吃早晚饭,他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时间久了也养成了同样习惯。
被大多数同龄人取笑为老年人的习惯。
不过连衡也无所谓,他身上“老年人习惯”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这次出来时间长,也不知道大福习不习惯这么长时间看不见他……嗯,干脆让谢淮林去看看得了。
这样一想,他就拨了谢淮林电话。
谢淮林打小跟他爷爷生活在一起,如果说连衡还只有老年人习惯,那谢淮林除了那张脸,纯纯就是老年人的生活作息。
早睡早起不说,每天早上除了晨跑还会练太极,这个时间点会接他电话的同龄人,连衡只认识谢淮林一个。
意料之中,那边接得也快,不过第一句话就让他不高兴了:“连衡,我弟弟到了吗?”
连衡沉默两秒才说:“昨晚我让覃利接他去了,现在还没见到他人,矿山这边一应事宜有我在,不会出乱子的。”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有你在我肯定放心,让他去……哎,连衡,他早晚也要接手谢家生意的,你总不能一直不和他往来吧?”那边音色清透沉静,“况且这次开采矿山他可是头功,势必要参与进去的。”
连衡也知道是这个理儿。
这座玉矿前期的矿界批复都是谢淮风在跑,他当然知道头功在谢淮风,可这次合作……从昨天听到谢淮风要过来,他就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说不大清楚,就是心里总觉得闷得慌。
还有一个就是,谢淮风与连霈私交密切,很难让他生出什么好感来。
不过这些他也没必要细说,直奔主题道:“你去我家帮我看看大福吧,我有些不放心它,门锁密码我一会儿发给你。”
谢淮林笑了:“大福?你大学捡的那只灰鹦鹉?你还在养?”
“捡回去了当然要养的,它每天都要跟我说说话,这都这么多天没见它了,你替我陪陪它,跟它说说话。”说起养了七年的鹦鹉,连衡格外有耐心。
说话时,他不经意瞥了眼窗户外。
正对面的竹林里,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多了一抹白色。
白狐狸?
昨天那只白色狐狸??
它又出现了?
脑子里嗡的一下,耳边谢淮林的声音迅速淡去。
谢淮林半天没听到回应,奇怪道:“喂?喂?连衡?能听见吗?”
连衡骤然惊醒:“啊?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先挂了,晚些时候回你。”
白狐站在竹枝上,直勾勾朝着他看。
连衡心跳有点快。
怕的。
对面那双眼睛太诡异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觉得那狐狸就跟个人似的,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也跟昨天那只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
难道这山上不止它一只狐狸?
……
狄自欢一觉醒来,发现山上大变样了。
首先,灵气稀薄;
其次,山脚秽气尤其浓郁。
他的分身就因为破了一道秽气,才会消散,从而唤醒了他的真身。
而分身消散地点,就在此处,同面前这个好看男人有关。
倒不是秽气在这男人身上,而是秽气追着这男人跑,昨天刚散了一道,这会儿居然又来了一道。
如此纠缠,究竟为何?
只有邪修才能催生秽气,将人心欲念所化之恶转化成要人命的秽气。
不过这法子对邪修本身损耗极大,若无不死不休的仇恨,轻易是不会使用的。
况且以当下世间灵气的稀薄程度,能连续催生两道秽气,那邪修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可面前这个男人一无半点灵力,二无冤孽命案在身,为什么会招来一道又一道秽气呢?
谁会这么针对他?
怪哉。
真是怪哉。
狄自欢盯着连衡细细看了会儿,决定生死随他造化。
既不是他九欢山村民,不供奉他,那他就不想管了。
打定主意,狄自欢摇了摇蓬松的狐狸尾巴,转身跳进了竹林深处,像昨天那样,很快就消失在了连衡视线里。
连衡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也怔愣了许久。
太奇怪了,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
哪哪都透出一种古怪,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不能再待下去了,第二次见到这狐狸,连衡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决定等今天见过谢淮风,把这边事情交代清楚后,他要离开这里!
主动让利也好,亦或……放弃这座玉矿。
让连衡没想到的是,上午九点钟,谢淮风就过来了,而且一来就要去矿山,其难得的敬业程度完全打翻了连衡对他以往的认知。
连衡虽然诧异,但这样倒也正好合了他心意。
这会儿出了太阳,往山上走,还有一阵阵凉风,天气正正好。
这条路村民们常走,泥巴土路上铺了层厚厚的沙子,山路一边是倾斜的山体,另一边是用木头围的栏杆。
连衡带着谢淮风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这座玉矿的细节。差不多走了一半路,他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头弥散开。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往上看,连衡又一次!第三次看到了那只白毛狐狸!
不到一天!不到二十四小时里的第三次!
那狐狸就跟在竹林里一样,就是换了个地方换了根树枝,狭长的狐狸眼还是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他身边有谢淮风,身后有覃利、连氏谢氏的一众人,但那狐狸偏只看他一个人。
不知不觉中,连衡停下了脚步。
“连总?”谢淮风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山上看,横斜生长的矮树,张牙舞爪未曾修理过的树枝上空空如也,唯独满树树叶在随着风轻轻摇曳,“连总看什么呢?”
“一只狐狸。”连衡沉声道。
那狐狸刚才一下子窜进旁边山林里去了,溜得太快,这会儿连尾巴也看不见了。
连衡说完,好一会儿没一个人接话。
狐狸?
哪有狐狸?
这小破山上哪来的狐狸?
其他人只是想想,但谢淮风一点也不客气地直接问了出来:“连总是不是没休息好,眼花了?”
问完也不等连衡说话,扭头就问身后:“这山上有狐狸吗?你们见过没有?”
“没有。”
“从没见过。”
回话的都是谢氏员工,覃利及一众连氏员工正想说话,连衡叫住了谢淮风:“谢副总之前下过矿吗?”
那狐狸着实诡异,看见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连衡也不在乎刺猬似的谢淮风,反正今天、甚至是上午过后他就要离开这里了,这里的蹊跷……还是得尽早跟谢淮林打声招呼,跟谢淮风说了也是白说。
谢淮风同他大哥谢淮林长得有五分相似,兄弟二人都随了谢父,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五官端正硬朗,只是谢淮风的眼睛随了他母亲,细细长长形似柳叶。
他眼睛是好看的,但他说话时鲜少拿正眼看人,不管说什么,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上了几分主人独有的阴阳怪气。
“连总这话真是好笑,这座玉矿前期可都是我在跑,你说的倒像我是个外人一样。”
什么!!!
山上,刚要跑远的狄自欢顿时停住了。
玉矿?
遭了遭了!他藏起来的矿被人类发现了!
所以,这些人是冲着他的矿来的?
在上面偷偷跟着的狄自欢这才想起了自己山里的玉矿!可他在沉睡前分明设好了结界!
他有好好护着他的宝贝!这些人太可恶了!居然敢惦记他的东西!实在是胆大包天!
他必须要好好教训这些人!
狐狸气极,右前爪狠狠挠地,很快就刨出了一个……
小土坑。。。
努力尝试汇聚法力的狄自欢看见,爪子一顿,心里更气了。
可恶!
他的法力弱到快没有了!
他可是大妖!
狐族最最最厉害的大王!
怎么一觉睡醒,沦落到需要用爪子刨地的地步了!
太丢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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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九欢山,九欢玉矿。
狄自欢气鼓鼓地跟着他们去了自己的玉矿,他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偏偏矿跟前的一众人没有发现一点不对,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这座玉矿。
这群毫无边界感的凡人!
这是他的玉矿!
狄自欢藏在灌木丛里偷偷盯着他们看,蓬松的大尾巴一下下抽打着旁边茂盛的草丛,地上很快落了一堆叶子和草屑。
被他注视的这群人里,只有连衡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被窥视感。
这种微妙的感觉,从他上山走一半时就有了……
他合理怀疑:八成是那只见了三回的白毛狐狸,那狐狸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他了。
还只盯上他了。
就盯着他一个人。
连衡听着众人说话,默默回想自己来到这里以后的生活。
从头到尾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回忆了两遍,他也没找到任何一点能引起狐狸注意的地方。吃的住的都是练阿婆提供,来这里除了这座玉矿,他从没有去过任何地方——等等!
玉矿???
连衡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座大矿,难道那狐狸的老窝在这矿里面?
可这也没道理啊。
一只狐狸总不会知道谁是项目负责人吧?
正想着,矿边无端端又刮起了风。
几个呼吸间,这股风越刮越大,呼啸着卷起地上泥土,铺天盖地吹了众人一脸,吹得人睁不开眼。
“呸呸呸——他大爷的!吹我一嘴!!”谢淮风早起抓好的发型被风吹得一团糟。
“真邪门,昨天也是这副鬼样子。”
不知是谁说出了大家伙儿的心声,谢氏一个员工跟着低声咒骂:“真是撞了邪了!谢总,我们昨天来这儿也是这样,就跟闹鬼了似的。”
说话的人明显跟谢淮风很熟,但眼下他可不管熟不熟,听了这‘扰乱军心’的话火冒三丈,怒叱道:“你胡说什么?撞什么鬼?撞哪门子鬼?哪有鬼?鬼在哪儿?”
狄自欢虽然离他们有十多米远,但也清楚听到了他们讲话,心道这个人说的没错,这哪里是撞鬼?九欢山有他在,绝不可能有鬼魅魍魉那等阴暗之物,这分明是——
秽气!
还是被这一带玉矿滋养壮大后的秽气。
好大的胆子,敢在他地盘做这种低贱的事!
狄自欢也顾不上许多了,一双银色的眼睛微微发亮,很快就锁定了矿山后面的树林。
慢慢地,狐狸眼里的光亮褪去,找到秽气来源的狄自欢神色凝重。
他山上居然来了邪修,且那邪修还在吸收他玉矿里的灵力修炼!实在是可恶可恨!
没法容忍!
也绝对不能饶恕!
太不把他这个山神放在眼里了!!!
狄自欢全速往矿山后奔去。
……
风里,连衡强撑着睁开眼,视线里灰蒙蒙的一片,风呼呼地刮过耳畔,覆盖了一切别的声音。
突然,他的胳膊被人拽住,他低头一看,是覃利。
覃利靠近他,张嘴急道:“连总,矿……”
连衡努力去听,但风实在太大,大到他一个大男人都有点稳不住身体了,根本听不清覃利说了些什么。
覃利着急,忙抓住他胳膊指给他看。连衡眯着眼睛,顺着方向一瞥,玉矿最右边竟突然塌了!
刚才还好好的。
这风来得不合时宜,矿也塌得莫名其妙。
这座玉矿不是露天矿,但现在矿山最右边完全塌陷了下去,灰扑扑的矿石里,依稀还能看见几抹打眼的碧青色。
连衡一看就觉得不妙,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看见手机左上角突然显示:无信号!
“下山!大家先下山!”这里决计是不能轻易过来了,连衡刚喊完话,就看见谢淮风跟个傻子一样跑向了玉矿坍塌点。
“谢淮风!别过去!”连衡叫他名字时候,有两个谢氏员工追上了他,但刚抓住谢淮风胳膊,他反手就把人甩了出去。
两个人也不敢再追了,停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但风还在吹,下一秒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连衡又气又怒,但也知道不能放任谢淮风一个人过去,他扭头急匆匆嘱咐覃利:“你先带他们下山,给谢淮林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我现在去把谢淮风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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