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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去找你。”
耳机里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连衡轻声回话:“我养的狐狸睡着了,妈妈,你是要去我家吗?”
赫连汀:“我本来准备去的,我还专门打电话让蔡阿姨多做晚饭呢,但我跟她一说,她说你今晚有聚会,那就算了。”
也是,连衡心道,十六道荤菜四道素菜,肯定不是他一个人吃。
不过聚会……十二盘鸡肉,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小衡啊,你把车窗摇下来些,让我看看你养的小狐狸。”赫连汀兴冲冲道,“听说是只白狐,漂亮吗?”
“嗯。”连衡轻声回话,“他睡了不方便,妈,下次吧,没其他事我先挂了。”
电话刚挂断,身后猝不及防响起狐狸声音。
“等等——”狐狸突然开口,“连衡,你母亲供奉了柳仙?”
供奉柳仙?
连衡愣住了。
车内镜里,狄自欢看着他的脸,见他茫然不似伪装,道:“柳仙,蛇,属狐黄白柳灰五仙之一,你想想有没有在她身边见过蛇?”
“没有。”连衡回过神来,语气笃定,“我确定,从没见过蛇。”
难怪……他母亲这么快就给他找好了道观。
语气还那么轻松?
“她身边那条蛇修为不低,你没见过也正常。”狄自欢端坐好说,“开窗吧连衡,让我看看老夫人。”
“不行。”连衡想也不想道,“开了窗,万一你俩再聊上,今晚——不,以后,以后我们就都不用再回家了。”
狄自欢开门见山道:“我感应到那条蛇现在就在老夫人车上,你不想看看吗?”
“不想,既然妈妈以前不告诉我,那就一定有不告诉我的理由,那么你说的柳仙,我见与不见,有什么区别呢?”
终于绿灯,连衡一脚油门踩下去,卡着倒计时,甩开了他妈妈。
赫连汀车上,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放心吧,他车上的狐狸就是九欢山上的山神。”
车窗已经关上,小白蛇放心地从衣袖里钻出,蛇身仍缠在她手腕上,只露出小小的蛇头。
赫连汀终于放下心来,长舒了口气,道:“是就好,柳仙大人,那就多谢您了。”
另一辆车里。
狄自欢不纠结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问出来:“连衡,你仔细回想一下,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你选择去开采九欢玉矿?”
第30章
连衡脑子都乱了。
他忽然想到, 他母亲也是做外贸生意的。
连朝余刚才说,连霈和谢淮风一道开了家外贸公司?
难道他母亲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没告诉他呢?
连衡轻轻呼出一口气,道:“狐狸大人, 九欢玉矿最早是谢淮风发现的。这座玉矿规模太大, 谢氏一家吃不消,所以谢淮林、也就是他兄长,才会来找我合作。”
狄自欢静静看了他两秒, 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能会冒犯到你。”
连衡心里有所猜测:“你是想问我连霈?”
狐狸点了下头。
“他和我同父异母,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和我父亲关系冷淡, 与母亲更为亲近。”连衡想想又说,“你觉得他会跟九欢玉矿有关系?”
车内镜里,狄自欢紧盯他的双眼,笃定道:“你不也这么觉得吗?”
自从相遇以来, 每次连衡听见“连霈”这个名字,都会冷脸。
连衡也不瞒他,直接就承认了,声音随之冷了下来:“不错,但我也只是怀疑, 基于我人际关系的排查, 我觉得只有他有可能这么做, 但我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狄自欢了然道:“既然你怀疑他,那我当然以你的第一感觉为调查方向, 连衡,你有连霈的生辰八字吗?”
连衡怔愣问他:“狐狸,你要做什么?”
狄自欢:“他与你总归是有亲缘关系, 有了生辰八字,我就能推算出他现在在哪里,最近这些时日有没有生灾害病。”
连衡沉默好久,犹豫着问他:“如果有生灾害病,那会不会与你说的蝙蝠妖有关?”
“当然,那蝙蝠妖是个邪修,能催发恶念成秽气,此举势必会伤及心怀恶念的人自身。”狄自欢淡定道,“我刚才看了,你父母都没有问题。”
“虽然我与我父亲不睦,但不至于到生死那一步,如果连霈真跟蝙蝠妖有关系,他应该确实不知情;但我母亲,你刚才说她供奉了柳仙,这事儿我也是刚刚知道,我并不能确定她究竟知不知道蝙蝠妖。”连衡抿抿嘴,还是选择告诉他,“我父母在九年前离婚了,直到现在,我父亲都还在单方面妄想复婚。”
即使连衡力求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但尖锐的语言,仍是彰显出了他心底压抑的怒火。
他埋怨他父亲。
积怨已久。
相反,连衡极相信他的母亲。
狄自欢透过车内镜与他对视,平静地说:“我知道,你父母婚事有变,是因为你父亲有了外室,外室生子。但他们不会再复婚了,如今你母亲正缘已定,与你父亲再无可能。”
车子慢慢驶入小区,主干道两边的路灯全亮了,沿途经过的高尔夫球场上空无一人。一直到地下车库,一直有灯,但连衡一直没说话。
狄自欢也没说话。
后车座上,他仍是狐狸姿态,四只小爪并在一起,端坐在后排座椅中间,面朝车内镜,眼也不眨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连衡。
连衡面上有些茫然。
车子停下,关灯熄火,车里静到了极点。
看连衡似乎不打算回家,狐狸轻盈地跳到他右肩上,用小毛脸蹭蹭他,用撒娇似的嗓音埋怨着:“连衡,你先管管我的事吧,我想回家了,我好饿的。”
“好,狐狸。”连衡恍惚应声,声音略显沙哑,“我们回家。”
狐狸前爪趴在他肩头,连衡抬起右小臂让他踩着,左手轻轻按住狐狸身子,怕他掉下去,也在机械性地、一下下给他顺毛。
“唔。”脖侧有温热的鼻息声,狐狸打了个哈欠,把头埋在他耳边说,“我还没睡好呢连衡,你刚才吵醒我了。”
“对不起,狐狸,下次我会注意的,抱歉。”连衡下意识道歉。
“叮——”
电梯门打开,连衡抱着狐狸走进去。
直达顶层,回到家关上门开了灯,狐狸才在他耳边说:“没关系,连衡,看在今晚又有好吃的份儿上,我就原谅你啦。”
他跳下去,银光一闪,在玄关变回了真身。
九条雪白的尾巴一下子占据了连衡视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抬眼对上狐狸漂亮的银色眼睛,连衡出神问道:“你?你又变不回去了吗?”
“不是。”狄自欢向前挪了小半步,连衡就站在门边,身后就是门,但看着压迫性极强的大狐狸,他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冰凉的房门上。
“连衡。”九尾狐轻声叫他,“你在害怕什么?我只是想抱一下你。”
声音落在耳边,让人鼻头一酸,汹涌的暖意像泄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席卷到连衡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他瞪大了眼,无措地看着狐狸。
狐狸欺身向前,一只爪子按在连衡脸边,另一只收起了利爪,揽过连衡腰,带着他倒向怀里。
连衡脑子更乱了。
狐狸把他抱得很紧很紧,他把脸埋在了狐狸胸膛,毛乎乎暖融融的,好温暖好温暖。
心里乱七八糟的,但脑子里却空空如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也有点……转不动了。
意外,来的太突然了。
还是他最亲近的人。
而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也是许久没有过了。
连衡闭上眼睛,紧绷的神经甫一松弛,累积的情绪就轰然倒塌,刚才的以前的被他忽视的……
人一下子就脆弱起来。
狄自欢用另一只爪子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慢慢说道:“连衡,我知道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但父母亲情、血脉间的羁绊是永远存在的。你在意他们,会因为他们感到困扰,这很正常。”
轻轻拍打了好一阵,连衡意识稍稍清醒了些:“你、你想告诉我什么?”
“连衡,你对自我要求严格,不是个会迁就人的性子。”狄自欢一针见血道。
连衡直视他双眼,不假思索地否认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家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除了血脉,父母对子女,还有养育之情。”狄自欢十分理性,“在过去的千年里,我见过了许多舐犊情深、慈乌反哺。与之相反的人我也见过不少,父母不慈、子女不孝。你们人类因为家聚合在一起,其乐融融;却又因为家互相迁就,矛盾渐渐激发。”
连衡咬牙,倔强地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我是后面那种?”
狄自欢无奈地笑了笑,低头与连衡额头轻抵,道:“你还没有成家呢,但你独立了、与父母分家了。连衡,你忘了之前我随你下山时,问过你什么?”
连衡蓦然惊醒:“你问我有没有家室?当时你就知道我家庭不睦?”
“嗯。”狄自欢解释道,“你第一次来我庙里,我就看出来了,不过我没看出你的正缘,所以才会多问你一嘴。”
连衡想也不想,就再次重申道:“我是独身主义者,不会结婚的。”
“姻缘一事不好说,但你的确命中无子。”狄自欢也不瞒他,“子嗣上如若强求,不会有好结果。”
“不会强求,本来我也没打算要孩子。”连衡语气肯定,说完又疑惑问他,“只是这些,同我父母有什么关系吗?”
狄自欢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因为那时我看出来,你的姻缘,会受到你父母的阻碍,而且你会因此,与他们愈发疏远。”
“……怎么会这样?”连衡彻底懵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狐狸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用意。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后退半步,站直身体道:“合则来不合则散,你想劝我放松心态,只要心里记住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就行,是吗?”
“差不多吧。”狄自欢站在玄关口左右环顾,“连衡你去拉窗帘,我想吃饭了。”
他突兀地换了话题,不再提刚才,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连衡心里轻松不少。
看着身前比他还要高大的狐狸,连衡不确定问道:“狐狸,你不变回来吗?”
“我本来就长这样,怎么变回来?”狄自欢扭头看他,尾巴跟着一甩,拂过连衡左肩,“你快去拉窗帘,以后我们在家我都要这样!”
狐狸一开口,那种蛮横不讲理的模样一出现,连衡无端松快好多。
“明后两天我休息,带你搬个家吧,我们换带院子的房子住,这样你跟大福都会舒服些。”连衡按了下门侧总开关,窗帘自动拉上。
狄自欢好奇地看向连衡,这次不用他问,连衡就解释道:“这是房屋的智能家居系统,涉及到的领域有些广泛,其中也运用到了物理学,但不止是物理学。”
“对了,物理老师已经找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教学。”连衡调出资料,把手机递给他看,“男性,21岁,京市大学物理学本科生,正在准备考研、也就是考取更高水平的学位,时间上比较自由,可以与你协调。”
狄自欢扫了眼照片,五官端正眉目自带一股凛然正气,看面相就是位正直青年。
名字也特别正派,叫周正。
“就他吧,按我先前说好的时间。”狄自欢走去厨房,探头向里看。
连衡洗了手,过来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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