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余把自己的出轨视为意外，若不是那个女人找上了他母亲，谁也不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
连衡当然不会喜欢这个孩子，但要说血海深仇、恨不得他去死，那也不至于，他母亲都已经彻底放下了，遑论他呢？
只是他从没想过，第四次看见连霈，他会变成这副样子。
脸色白到不正常，乍一看，仿佛一具游尸，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他看，一动不动，像是定住了一般。
就这么恨他吗？
连衡也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沉甸甸的压在心上，说不清楚。
天上，“轰”的一声，青光与红光碰撞在一起，红光像是遇见了天敌，忽地爆炸开来。
地上，连霈眼睛突然变红，单手握爪朝连衡冲去。胡道、廖蓝起身甩出一张符纸，黄光刚飞去连霈面前，就被不知从哪冒出的红光点燃，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
“呵呵呵废物！”连霈冰冷出声。
“啧，我说二位道士，甩出这种水平的符咒，是不是太丢人了？”狄自欢一言难尽道。
他抬手挥出一记银光，符纸上的红色火焰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银光映衬着黄符红字，胡道和廖蓝两个人都看呆了。
这什么操作啊？！
妖怪也能画符了吗？
黄符上的道文完全变成了银色，边角虽然已经破损，但丝毫不影响它的威力。
黄符银文，别说胡道和廖蓝了，就是连衡、谢淮林两个门外汉，都看出了不对劲。
道法，不该是克妖的吗？
连霈一双眼珠子都凸出来了，看着十分可怖，他身体的里的符血不可置信：“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你做了什么手脚？”
山赢盘旋在半空，周身青光像滚滚火焰，照亮了这处没点灯的小院。
妖修道法，虽不是先例，但也是万里挑一。
难怪九尾狐妖会是唯一的变数。
符纸精准飞向连霈额头，黄色符纸轻轻飘动，符文银光大亮，连霈四周出现了一阵红色烟雾。
这烟雾带着血腥臭味，银光闪过，狄自欢眼睛变回了原本的银色。
“轰隆隆”——电闪雷鸣劈向连霈。
“连个雷都召不出来，我说你们其实只是刚入门的道士吧？”狄自欢终于站起身，脚底凭空出现了一个圆形法阵。
阵法上，长长的符文像锁链一样伸出，穿过连霈身体，一条条一道道……连霈身体四周终于闪现出了蝙蝠妖的虚影。
巨大的，黑身红眼的蝙蝠妖。
连衡目不转睛地盯着蝙蝠看。
这种呈现在眼前的非自然现象，科学与玄学的碰撞，让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山赢！！！”谢淮林惊喊出声。
山赢直冲而下，扑向蝙蝠妖，青与红两色妖力碰撞出剧烈的响声。
狄自欢手一挥，银光护在众人身前，为他们挡住了这股剧烈的灵力波动。
“山赢……”谢淮林声音突然哑了，像失声了一般，几乎发不出声音。
连衡看向他的方向。
银光太亮了，他根本看不清谢淮林的表情。
但从他的声音里，也能分辨出，山赢似乎……
不太妙。
那狐狸呢？
狐狸怎么样？
“哎。”
耳边响起了一道很轻很轻的叹息声，连衡心脏一紧：“狄自欢？”
“嗯？放心连衡，我没事。”狄自欢悄悄给他传音，连衡心里紧张，一时也没分辨出来这声音到底是在哪里响起的，总之是狄自欢的声音，就让他放心很多。
银色法阵光芒大盛，青鸾与蝙蝠同时静止在半空中，慢慢化为虚影，一点点消失不见。
半空掉下来了几片古画碎片，胡道看见，赶忙走过去一片片捡起，嘴里念叨着：“哎呦可得小心点，这可都是宝贝、宝贝啊！”
连衡没看天也没看地，只看向了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连霈。
狄自欢看着他，也没说话，就只是安静地守护着他。
谢淮林脸色茫然，低低唤出：“山赢。”
他似乎是不能接受？
狄自欢看向他，一点也不打算瞒他：“此番蝙蝠妖出世，只有山赢才能彻彻底底除掉蝙蝠妖，我想这便是令步道人选择用姚古画封印的原因。”
“我？他……他是不是……”谢淮林突然语无伦次起来。
“他的死跟你没关系，但他也的确改变了你的命数。”狄自欢拍拍谢淮林肩膀，“他与蝙蝠妖一同封印千年，姚古画力量几乎耗尽，即便不是你，青鸾和蝙蝠妖早晚也会出世的。”
“谢淮林，我想知道姚古画，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连衡问道。
“在国外一个小型拍卖行，我看那幅画虽然老旧却很有特点，青鸾鸟的线条勾勒得十分精细，有别于很多花鸟图，我就买了。”
院子大门打开，特警及不知名武装部队陆续进来，带走了连霈，也带走了其余人。
车上，有人在给谢淮林做笔录。
一份不那么正式的笔录。
“请详细说说，青鸾与蝙蝠妖出世的时间，地点，原因。”
谢淮林：“7月4日，我带着姚古画回到京市，就在我常住的房子里，第九大道12号院。当晚，画上的蝙蝠妖亮起了红光，我还没来得及报警，青鸾就随之亮起了青色光芒……古画突然就裂开了，一红一青两种颜色从画里飞出。”
“在此之前，姚古画有什么征兆吗？”
“没有。”
胡道忽然想到：“我记得那天好像是红月亮吧？”
“对。”谢淮林肯定道，“我追到院子里去时，外面月亮很大也很亮，蝙蝠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青鸾就停在我院子里的梧桐树上，他跟我坦白了一切。”
连衡冷声问道：“你不想让他死，所以在你知道九欢山上有九尾狐存在后，就引我去了九欢山？”
“是。”谢淮林坦然道，“我没想其他，就是想试试，但我知道你不会死。”
“为什么？”连衡不明白。
谢淮林看着他，一脸认真：“我相信山赢，非常相信。”
“大抵是算出来的吧。”狄自欢倒不怎么意外，“青鸾一族在命理算卦一道上极为精通，算出来也不足为奇。”
“是。”谢淮林承认了，“他同我说了，蝙蝠妖出世以后，目标就是你。那时山赢力量衰弱，不是蝙蝠妖的对手，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找外援了。”
“为什么不报警？”胡道无奈道，“我们的真理是假的吗？”
谢淮林沉默一阵，道：“当时没想太多，说实话，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不知道、也不敢确定，还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所以你让谢淮风全权负责了九欢玉矿？你怎么确定我就一定会配合？”连衡非常不高兴，“若不是遇见了狄自欢，若不是横空出现了一只蝙蝠妖，九欢玉矿我一定不会继续跟你合作。”
谢淮林瞳孔轻颤，叹息着说：“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连衡。”
狄自欢透过车窗看外面漆黑的天，问了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回我们道教总会本部，我们需要各位配合一下，每个人都要做一份详细的笔录。”胡道向他们解释，“非自然事件都是这么处理的，我们需要记录下每个人看到的听得的感受到的，把案件详细记录在册，汇总到一起。”
狄自欢想了想：“听起来倒像是以前的刑部？”
“不不不，我们只负责处理非自然事件，也就是涉及到妖魔鬼怪类的案件。”胡道诚实说着，“以前刑部那些事，我们也处理不来。”
狄自欢懂了：“各司其职。”
“没错。”胡道一点也不避讳，“九尾狐大人有兴趣吗？”
连衡目光微动。
这声莫名的叫法，突然就让他想起了“狐狸大人”。
狄自欢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道教总会离得不远，也修建在了京市郊区，不过很隐秘。
饶是连衡、谢淮林两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也不知道这里居然有这么一大片房子。
建在层层叠叠的密林里，车没开到跟前，他们根本看不见里面有房子。
是一大片青砖绿瓦的小平房，乍一看，怪普通的，像是很久以前没有拆除的老房子。
胡道带着他们一起走进去，每个人都被分开了，连衡和狄自欢也不例外。
小房子里不像审讯室，虽然也有录像机，但除了这个机器以外，更像是寻常的茶室。
连衡身边坐的也不是其他人，是跟他们一同过来的廖蓝。
“连衡，我是廖蓝，道教总会副会长，这次我是来邀请你加入我们。”
连衡愣了下，反应过来：“廖会长您好，这次我虽然是参与者，但您也看到了，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以后也不可能会对任何人说起今晚发生的一切，您可以放心。”
廖蓝脸上已经有了皱纹，比胡道老了许多。
听见连衡这么说，虽然也在他预料之中，但不过嘛……
“你误会了，连衡，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次蝙蝠妖修为高深莫测，我们知道以后就对此事展开了调查，想必九尾狐也已经告诉你了，你是通灵体。”
“嗯。”
廖蓝停顿一会儿，继续说：“我们有专门针对通灵体学习的法术，连衡，我也不瞒你，你有天份，也有机缘，所以我们想邀请你和九尾狐一起加入我们道教总会。”
第42章
22：46, 连衡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狄自欢。
今晚月色很好，京市难得有这么清晰的月光, 像一盏朦胧的灯, 但足够亮。
照亮了狄自欢眉眼。
照亮了他那双看过来、认真又关切的漂亮眼睛。
银色的。
在这里，他一点也不用遮遮掩掩。
连衡走过去，抬眼看他：“怎么样？”
“没事了, 我们回家吧。”狄自欢抬手摇摇手上的车钥匙，“他们把你的车开过来了。”
连衡想到：“要不要顺道去吃个饭？”
“好。”狄自欢说完，眼睛重新变成了黑色。
两人去了一家鸡肉餐馆。
老字号，店不大, 离得很近。
连衡要了个小包间。
他们终于有了单独说会话儿的时间。
“他们邀请你加入道教总会了吗？”连衡上来就问。
狄自欢点了点头：“我答应了，直接入编不用考核，工作自由不用开会，有任务的时候出个差就行, 六险两金，年薪七位数不加绩效。”
他手指在半空虚虚一画，出现了一份合同。
纸上统共也没几句话，连衡一眼扫过去，就看清了右下角鲜红的印章。
带有国徽的直接印章。
其下有狄自欢签名, 还有一个不认识。
“云来？”
狄自欢：“就是官府道教总会的头头。”
连衡：“……”
狄自欢：“连衡, 还有一件喜事我要分享给你！”
狐狸笑得特别高兴, 眼睛亮亮的，连衡看着, 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什么事？是不是有关你的九欢玉矿？”
狄自欢喜滋滋说：“不止哦，他们把九欢山划给了我，以后这座山上不会再有任何施工了。他们也会帮助山脚下的村民发展其他副业, 带动南欢县经济发展！”
“这真是一件大喜事。”连衡刚说完，手机亮了。
一长串数字，没有备注。
狄自欢瞥了眼：“垃圾电话？”
“嗯，是我爸。”连衡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直接接通。
“什么事？”
电话那头连朝余语气颇为急切：“连衡你没事吧？我刚刚知道，连霈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我没事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连朝余犹豫不决。
连衡知道他想问什么，毫不回避道：“我不知道他现在具体怎么样了，负责抓捕的相关人员只跟我说，他的身体会受到极大影响，会有后遗症，也需要承担相关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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