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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温听檐同样觉得他们不可理喻。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觉得,在他心里,苍生会比应止重要。
如果应止真的失去意识,变成一个魔头。那他就把应止困住一辈子,困在他的身边。
直到有天,等到对方重新开口叫他的名字。
他们看着温听檐固执的样子,咬着牙颤抖着下了最后的通牒。而回应的,是温听檐往后甩去的防御阵法。
那是一副要护到底的样子。
于是乎,万千灵剑腾空而起,对着那里飞去,天罗地网,毫无遗漏。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温听檐的可怕之处。他一个人面对他们数百人,无数把灵器,居然,把身后护的严严实实。
一开始是不断被阵法抵御住的剑,后来就变成了被幽蓝色火光灼烧围绕着的一片地方。
可即便再强大的修士,也会在一次次里耗光灵力。到最后,温听檐终于快无灵力可使了。
众人看出来了温听檐的乏力,到底是不忍心的停下了攻势,“别再这样了,温道友,你...”
后面的话,温听檐没有去听。他抬起了自己的手,上面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只余伤痕。
于是他垂眼,重重的,咬破了自己的伤口。
伤处又一次开裂,血液渗出来,温听檐面无表情地甩了手,血珠漂浮。他剩余的灵力,还足够他漂浮控物。
意识到这是还打算继续动手的意思,那顿下的攻击,半响,终于是再一次出现。
那些血珠被拉长拉长,化作武器,成为锐利无比的箭,投射过去,和飞来的攻击相撞。灵气瞬间碰撞爆炸,荡出震天的气浪。
他们都不由得被击退了一步,呛了一口气,咳嗽起来。可温听檐却还是强撑着身子,站在那里。
平常的血怎么可能有这个威力!
就算修士的血液中蕴含着灵力,也不可能能化作如此强悍的招式,甚至抵御住那些攻击。唯一解释的通的,就是温听檐的血异于常人。
“你的血...?!”
血箭在爆炸中齑灭。而在温听檐的身后,那黑雾的颜色逐渐稀薄,这表明这心魔已经完全的侵入了应止的识海。
马上,人就要出来了。
这像一个讯号,提醒他们,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他们对视了一眼,最后变了个阵型,榨干了所有的灵力,布出一道无比强悍的阵法。
是九重天大阵。在千百余年前,那些前辈便是靠这个阵法诛杀了当时的魔头。
大阵压来,温听檐狼狈不堪,却还是想要去挡。
天降惊雷,乌云压境,整个天空终于完完全全的变成了黑夜。下一瞬,下起了雨。
身后的茧终于破开了一道小口,随后,一只手先探了出来。温听檐没却有力气走过去拉住了。
那些人看见这一幕,加快了施法的速度。
那道人影终于完完全全的走了出来,清瘦,孤寂。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却随手召出本命灵剑,手腕轻轻抬起。
一剑,将阵法荡平。
百人合力的阵法,落到应止的面前,如此轻描淡写。
温听檐勉强撑住身子。因为过分熟悉,所以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轻之又轻地开口:“应止...你的修为...?”
应止的修为境界,在他从心魔中踏出来之后飞速攀升着。没有阻碍和瓶颈,最后荒唐的,停留在了化神。
温听檐听见自己的识海里面突然叮咚一声响。
修为定格之后,应止终于抬起了脸。那在最后一眼众人看见的黑色纹路已经消失,连眼睛都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可他双眸的视线却是失焦的,发带也断掉,乌发四散贴在脸颊处。
良久,应止终于聚起视线。
明明相貌未变,温听檐却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变得更加阴冷,如同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
众人都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这次是真的完了,魔头真的出来了。
应止恢复视线后,第一个看见的便是离他最近,护在他前面的温听檐。于是他提步,朝着温听檐走过来。
走火入魔之人没有理智,只知杀戮。应止的修为又不知为何暴涨,若是要真的动起手来,没人拦得住。
况且温听檐也没力气拦了。
那一瞬间,他们心里突然有点悲哀。温听檐不惜与他们为敌,那么不要命的护着他,结果应止出来后,却要杀他。
瞧见温听檐还站在原地,他们有人想要去拉着对方跑。只是刚有这个想法,所有人便被应止一个抬手重伤震飞数米。
而温听檐只能注视着那道漆黑的身影越过尸山血海,缓缓走来。衣摆从地上的尸首擦过,沾上血迹。
最后应止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低头,却没有动手,反倒是抬起一只手勾住了温听檐的下巴,指尖的温度冰冷一片。
温听檐抬起头,对上应止垂眼的双眸,也看见了应止眼底暗藏的晦暗压抑的情绪,如泼墨般倾泻在那里。
应止还记得自己吗?温听檐想。
这么看了两秒,应止突然将手里的陵川放下了。
随即双手捧住温听檐的脸,指尖还带着些抖,重重的、带着血腥气地吻了下来。
爬起来想要上前的众人骤然止住步子:“!!”
在这个吻里,应止为他灌输了灵力,治好了温听檐的伤。而在那之后,就好像只是单纯的攻陷城池。
和往日里温柔的厮磨截然不同,蛮横又强势,却在细微处带着些卑微无助,像是在以此确认他的存在。
百人眼前,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荒唐又绮丽的吻。
却又那么令人心神一震。
此处突然安静又窒息,连传来呼吸声都轻之又轻。
时间再往前走一点,任谁都想不到,应止出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没有杀戮,没有失控的剑招。
只有看向一个人时落下的剑颤抖的手,和在昏暗中,一个似乎要长到地老天荒的吻。
“你...”温听檐终于在喘息的空余,有了开口的机会,但等瞧见应止的模样,又哑然失声。
他的眼睛黑的吓人,可眼眶却还带着红。
天上的落雨打在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眼泪。
温听檐突然有点无措,眼睫都在轻轻抖,因为应止看起来好像变得很难过。
而就在这时,识海里从应止突破化神后,便注视着的系统,看着这如当头一棒的吻,连自己的不适都顾不上,滋啦作响。
它瞬间联想起了那些在惊鸿一瞥里的片段,那些应止眼里只有温听檐的片段。还有温听檐疯了般救人的样子。
曾经它还能用温听檐和应止关系好来解释,来麻痹自己。而这一吻却犹如利剑,劈开那些迷障,逼得它不得不承认。
承认吧,他们就是相爱的。
很爱很爱。
想起自己曾经在温听檐面前说的,应止无情道剑尊的话,它就不由得在心里为自己“呵呵”地冷笑了下。
怪不得温听檐在一开始它说:“你凭什么会觉得自己了解应止,了解我?”原来是因为这个。
记起温听檐最初对两个人关系的解释,它深深吸了口气,在识海里说了句:【这...也是因为你们一起长大?】
是,又不止是因为这个。
这实在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温听檐曾经不是没设想系统会知道的可能。他那个时候想,如果被知道了,就从头说一遍。
可现在他却没有这个心思了,因为应止还在吻他。而且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所以温听檐最后捡了一个能直接堵住系统嘴的回答。
他的头还是仰着的,因为被应止双手捧住。呼吸被掠夺,但心里的回答却还是努力平静了下:“不是,是因为我们早有婚约。”
温听檐在识海里道:“九岁那年,他就是我未婚夫了。”
系统闻言,居然有一种可怜的,发晕的恍然大悟的感觉。用人的话来形容大概就是:你瞒我瞒的好苦。
【......】
你,你不早说!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成就达成...这算四合一吗?
顺便周天请个假,三次有事[化了]
第79章 爱而不得(二)
不知多久,温听檐才感觉到应止捧住他脸的力道慢慢轻了下来,脱力一般的往下落,最后抚在自己的肩膀。
他撤开唇齿,缓慢将头轻抵在了温听檐的肩头,乌发似网般倾泻,轻声叫了一句温听檐的名字。
温听檐格外狼狈,他的长发凌乱,衣袖处全都是滴溅到的血,甚至有一些地方被凌厉碰撞的灵力给划破。
可此刻,他的脑子里却顾不上往日里的洁癖。只余一句。
应止还记得他。
这样的一个姿势,应止所有的脆弱之处都毫无保留的交付在温听檐面前,再加上那个吻。这下,连旁观的人都不清楚应止有没有入魔了。
温听檐勉强抬起手,抬手缓慢的,在应止的头上摸了一下:“嗯。”
他之前想,如果应止出来之后还记得他,他一定会因为那时应止松开他的手,而狠狠打人一顿。
而现在,温听檐既没有力气,也不想再动手了。
他的嘴里还带着一点血迹气,并不好受,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应止渡过来的,声音混迹在雨声中:“还疼吗?”
在握住应止的手时,温听檐和他五感相连,于是也切身处地的感受了一番应止身上的疼痛,实在是刻骨铭心。
应止好像是控制不住了一样,靠在他肩头,低低沉沉的笑,却只有哽咽的破碎的气音,半天才停。
“你不问我的修为吗?”
问那些突如其来的心魔,问我突增的修为,问我为什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
温听檐一直没有说话,只有手又动了一下,轻抚过带着水汽的发丝。
于是应止读懂了温听檐的回答。
他轻轻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太多的画面。最后,一切归于黑暗,似真似假极轻地开口:“我一直都疼。”
温听檐的手突然停住了,思考起这句话的意思。
应止终于抬起头,原本走过来时那阴厉诡谲的表情被收的一干二净,勾唇温柔笑了下:“说笑的。”
他对扬了扬手:“已经没事了。”
地上掺杂着血的雪,因为这忽如其来的雨而融化了一点,但很快又因为过低的温度,在上重新凝结出一层纯白的冰。
将一切不堪,和苦痛都深深的掩埋。
温听檐想要走近一点去看,但却感觉到自己踩着的地方往下陷了点,然后是冷涩的僵意,使人迈不开步子。他突然抿了下唇。
但露出这个表情的下刻,他就被应止打横抱了起来。突然的腾空感让他下意识环住应止的脖颈,抓住了对方的后衣领。
应止赶在他开口前道:“那雪下面很脏的,我带你先过去。”
温听檐没应声,却不是因为应止给出的理由,而是因为自己这个视角,所看见的东西。
应止的后领被他的力道扯出空隙,而透过那个边角,温听檐看见他靠近后颈的深处,有一条狰狞的凸起的疤痕。
它犹如丑陋不堪的蜈蚣,附着在那里,蜿蜒往下,直到逐渐看不见。
气息停滞了一瞬,可就在温听檐去摸时,一眨眼又消失不见,像是眼花的错觉。只剩下紧实光滑的触感。
看着应止一步步抱着人往这边走,那些有点打颤的人开始你挤我攘地往边上走,可还没推几步,就有人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膝盖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发出的闷响听的人头皮发麻,温听檐被这一声惊到,转过头看过去,于是万千华光入眼。
如果说这里之前的寂白只让人联想到纯洁和冰冷,那此刻却多了种惊心动魄的不可攀,和极致的漠然。
一层层玉阶从天而降、铺陈而来。白雾萦绕泛着流光,灵气刺骨,单单只是触碰到其中半分,就压的灵魂都在震颤,牙关打颤。
它们无声无息的下落,最后一阶,落在众人的面前。
连睁眼都做不到,一行人一个接一个被压着跪下去,冷汗直滴。
唯有两人例外。
一个是化神期的应止,另一个则是被他护的严严实实的温听檐。
应止看着眼前这一幕,居然毫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施施然地把温听檐放下。
离了应止的怀里,温听檐却也没感受到什么威压。他终于恢复了知觉,在地上站稳了脚。然后才垂眼看了下几欲要落到他们眼前的梯子。
它那么安静,又那么透明。一眼看过去,好像能够在上瞧清自己眼眸与灵魂的模样。又像是在邀请谁踏上去。
温听檐的整个记忆好像都被拽到在初入九重城时,在城门口的那番话。他已经记不清那是谁在边上高谈阔论了,但居然还能一字不差的回忆起内容。
他们说那上面是九重天。
他们说那是只有修真界第一的修士才能走上去的路。
他们还说...如果你真的有幸推开门,神会实现你的愿望。
“...是给你的?”温听檐的说话依旧清冽干净,他思及应止突然飞涨的修为,须臾,开口道。
应止闻言终于舍得从温听檐的脸上移开视线,去看那玉梯。
他眨眼时,雨水刚好打在眼睫上,冰冷沉重地又流下来:“可能是吧。”
这个答案模糊不清,或许是应止也不知道。
温听檐突然问了一个有点蠢的问题:“那上面是什么样的?”
他的尾音还没出来,就自己发现了,给及时咽了下去。
可对方还是听见了,答道:“...挺没意思的。”
温听檐抬起眼,去看应止。不是什么诸如我也不知道、要我陪你去看看嘛的回答。而是一句,挺没意思的。
他轻轻开口:“你好像很了解。”
如此确定的回答。
就好像对方曾经切切实实的看过一眼一样。
洁白无瑕恍若月华的长阶上,沾染着一些很难瞧见的暗红色的痕迹,应止扫了眼,就撤开视线。
但他却不敢去看温听檐,他怕这时候去看,眼底的那些痛苦和杀欲什么都藏不住,冲破束缚教人发觉。
最后应止嗓音哑着说,“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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