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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顺着光滑的皮肤渐渐向下,贺拂耽原本默默忍受,现在却不得不伸手阻拦。
这些天日日如此,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伸手抱住身上人的头,想让骆衡清别再继续。
“师尊,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
骆衡清的确停了下来,但双眸中某种莫名的情绪高涨,似乎极为亢奋。
手指从层层袍衫下探进去,在面前人脊背上似有似无地抚摸着,指腹带着一点剑茧,滑过时牵起面前人一阵战栗。
“阿拂不是觉得无聊吗?或许在这里,会有些新意呢?”
这样轻慢暧昧的语气,师尊清醒时从不这样说话。即使是这几日床上温存传送道意时也不会如此,倒像是真的又回到了那场淫|乱的梦中。
身下突然被打横抱起,贺拂耽慌乱之下抱住面前人的脖颈。
随后他被放到床上,床帐中是与返魂香和冰霜气截然不同的气息。温暖的、干燥的、带着不知名的草木清香——
是明河的气息。
傀儡没有嗅觉,所以他们将房间里一切属于客人的痕迹都清扫干净,唯独忘了空气。
赤|裸的皮肤接触到属于第三人的气息,无端开始瑟缩。寒气随之而来,利刃一般划破账中弥漫的温暖。
渐渐的,潮湿冲散草木清香。
最后一处属于外客的存在感也在消弭。
贺拂耽勉强忍受着,指尖紧紧攥住枕头。
这几日他逐渐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便是师尊无法彻底摆脱这场幻梦的诱因。
只要他还在师尊身边,师尊就永远不会放弃让他长生,也就永远也无法从这场梦中醒来。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剧本里小弟子的死会让这位渡劫期修士一日悟道立地飞升,他本就是师尊最后的劫难。
指尖在枕下摸到一丝不太平整的凸起,余光看去,是一根发丝。
艳红的、卷曲的,是魔修的头发,失去障眼法后就恢复本来的模样。
贺拂耽很小心地将那根头发攥在手心,不让身上人发觉。
细细的发丝似乎带来一些支撑感,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沦在情|欲中。
还能生出一丝理智,用背叛的羞愧,去对抗来自身体对口口的臣服。
第38章
彤弓在婚期的前一天制作完毕。
望舒宫中早已布置完善, 处处张灯结彩,库房里金玉摆设流水一般抬出来四处装点。往昔冷清的宫殿如今红装素裹,倒也显得很是相宜。
各地口音的贺喜声不绝于耳, 丝丝缕缕飘进内殿,扰了满殿清净。
贺拂耽这几日天天一大早就被骆衡清伺候着试穿婚服。
婚服改了许多次, 衡清君仍不满意。直到最后一天, 红月境前来的小妖哭丧着脸说没时间了,他才勉强接受。
其实贺拂耽根本没看出每一次改动到底有什么区别。实在已经很好看了,连他都有些爱不释手。
血霓裳不愧为月光织就,轻薄如纱,层层叠叠许多重穿在身上,才能掩住其下风光。行动时衣袂翩飞, 如烟似雾,仿佛下一刻便要冯虚御风归去。
他穿上又改过一次的婚服, 坐在镜子前, 任由身后毕渊冰为他束发。
这一步骆衡清终于不能再代劳。他的手只会扎最简单的发髻,编不出傀儡侍从那些好看的花样。
便只好在一旁静静看着。
贺拂耽随便他们摆弄, 抱着已经制成的彤弓好奇地端详。
弓上已经装了弓弦,只是寻常青牛筋,但有淮渎玉的加持,轻轻一拨便有千钧之力。
指尖摸到某处粗糙质感, 似乎是师尊连日赶工没有打磨好。
一向细致从不出错的人突然犯了糊涂, 倒会让人无端怜惜。贺拂耽抬头朝镜中一直看着他的人一笑, 随后又低下头去,拿了砂纸细细打磨那一处疏漏。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刚才那一笑后身后人的反应,实际上早已经师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只是一个微笑而已,就能牵动那颗连天道无法打压的杀戮道心, 让他惊喜、无措,像是从两百余年的渡劫期修士倒退回一个心性不坚的少年人。
这几日,他太多次在师尊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
替他系上婚服腰封的时候,替他插上比翼鸟金簪的时候,甚至只是像刚才那样,一次偶然的对视、偶然的肢体接触……
师尊似乎很紧张。
而且越是临近婚期,这种紧张便越是加剧。
与紧张伴随而来的便是放纵,似乎只有更加亲密的、热切的索求才能缓解这种莫名的焦虑。白日里有多么羞怯,夜晚时就有多么贪婪。
好几次夜晚贺拂耽筋疲力尽睡去后,半夜突然惊醒,会看见倚在身侧的师尊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既不打坐修炼,也不闭目养神。
只是这样看着他,仿佛在担心怀中的血肉会在不经意间偷偷化作烟雾,再也无处追寻。
头上传来沉甸甸的分量,贺拂耽回神,看见是毕渊冰替他戴上冠冕。
仿昆吾冠,冠上雕金饰玉,刻着繁复蟠龙纹。冠前垂下九道珊瑚珠帘,微微转头便清脆作响。
即使珠帘之下的脸神色平静,掩映之下也生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媚态,却又不会显得过分阴柔。
这是修真界不曾有过的制式,漂亮得很出挑,却又与当下场合很相宜。也不知是哪个好事之人为了媚上辛苦费神献来的。
大概全天下只有他才有这个殊遇,而这殊遇全是因为师尊。
这几日满望舒峰游荡,一景一物都细细看过之后,才发现比起少年时候初来乍到,这座冰山竟然已经变了这样多。
本该生长在幽冥界的返魂树出现在修士宗门,本该千年冰封的山川融化成望舒河。无数件不应该的事,都在师尊一己之力的扭转下,被视作寻常。
从前他总以为是师尊生性如此——仁慈、自负,因为仁慈所以不愿小弟子早早夭亡,因为自负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直到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师尊是为了他才愿意这样不顾一切。
只是为了他。
贺拂耽。
一个本该游离于这个世界、外来的灵魂。
不顾一切,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曾经了解的所有不顾一切的事迹,都脱离不开世界、苍生、正义、永寿这样宏大的主题。似乎也的确只有这样伟大的意义才配得上不顾一切地追寻。
可师尊的不顾一切只是为了他,只是为了一个人。
修士怎么可以不为众生,却独独只为一个人?
但……若是仅仅这一天一夜,他也像师尊那样,不顾一切地只为师尊一人呢?
忘记伦理纲常、放下修士大义,在今夜与明天,像师尊心中只有他那样,只为师尊。
最后一丝粗糙也被打磨平整。
血玉清澈通透,初握在手里时微微冰冷,现在却逐渐泛起暖意,像是数千万年前开天辟地的热血至今难凉。
贺拂耽放下怀中彤弓,站起来转身,看着身后人道:
“师尊觉得如何?”
很轻、很柔顺、也很寻常的一句问话。
太寻常了,不像发生在师徒之间的,倒真像是人间新婚夫妻之间会有的对话。
骆衡清很明显地一愣。
然后挥退宫侍,朝贺拂耽走去。
天色渐暗,烛光映衬着红衣红冕。面前人背光而立,五官大半隐没于黑暗之下看不真切,只有眼瞳、鼻尖和唇珠泛着微微光泽。好像不是站在地上,而是漂浮在空气中,美得静谧,美得鬼魅,美得暗香浮动。
“阿拂?”
“嗯。”
似乎只是没来由的开口一声唤,唤完后连自己也忘了该说什么。
贺拂耽有些好笑,朝面前人伸出手:“师尊想问我什么?”
“……”
那种奇异的预感更浓了,骆衡清竟然生出一丝近乡情怯,慢了一步才握上那只手。
“既然师尊不敢问,那就我来说吧。”
贺拂耽巧笑倩兮,“渊冰给我看过明日结亲礼流程,师尊怜惜我身体不好,仪式一切从简。但是那道‘问心’仪式,师尊无论如何不应担删去。师尊是在担心什么吗?”
骆衡清手中一紧,片刻后又欲盖弥彰地恢复正常。
“我不曾担心什么。”他语气生硬,“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个仪式。”
贺拂耽莞尔:“可师尊明明就很在意。”
问心礼上,结为道侣的双方要将手同时放在问心石上念出誓言,若二者都是真心,石头便会发光。只要有一人心思动摇,问心石就只是一团黑暗。
若连问心石一关都过不了,这场结亲礼便与笑话无异。
贺拂耽闭眼,第一次主动去碰触师尊的识海。
连日来他们识海交融已是常事。渡劫期修士识海的自我防御已经到了不需要主人催动就能自行运转的地步,但贺拂耽进入得还是轻而易举,如入无人之地。
他很快就找到了师尊的乾坤囊。
睁眼时他们交握的掌心已经多出一块石头——尽管骆衡清并不想要,却在宫侍备好时,鬼使神差般收进囊中。
“阿拂……”
骆衡清语气疑然,伸手想要将石头拿走。
贺拂耽却退后一步,将石头藏在身后,脸上笑意盈盈,负着手的模样有几分生动的调皮。
“我愿意与师尊结为道侣。”
一字一句落下,骆衡清愣住,看见桌上的铜镜照着面前人身后的石头赫然亮起。
“我,贺拂耽,愿意与骆衡清结为道侣。”
说罢面前人将手里的石头捧至面前,问心石光芒大盛,从指隙中渗出,照见捧石人脸颊莹白如玉,眉目璀璨。
骆衡清怔怔看着眼前人。
问心石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反倒让他那凝滞的眼神显得呆愣。像是突然之间忘记这光芒代表着什么意思,甚至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唯一能出口依然是那句:
“阿拂?”
尾音轻颤,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个美丽的幻觉。
但幻觉中的美人笑得那样真切。
“到明天,问心石也依然会亮起来。师尊现在可以把问心仪式加上了吗?”
“……”
“好吧。”贺拂耽叹息,“若师尊还不相信,今晚我便握着它睡觉。无论师尊什么时候想听,拂耽都奉陪。可好?”
还是无人应答。
“师尊?”
贺拂耽走进一步,想要细看面前人的神色,却在下一刻,被陡然拽往那个寒凉的怀抱。
*
床头花烛彻夜未熄,像是为明日洞房之夜做预演。
被翻红浪时在空中掀起细小的气流,烛光轻轻跃动,影子印在霜白的玉砖墙上,也在左右摇晃。
床帐中很安静,只有受不住时几声低低的喘息。
今晚的骆衡清很安静,不再喃喃自语,也不再试图用言辞撩拨身下的人,他只是做。
之前数日来的紧张和焦虑都在问心石的光芒下化作得偿所愿的幸福,极致的幸福之下,过往两百年的模糊人生都变得清晰起来。
人间鱼市上闪着寒光的鱼鳞、尖刀,熙熙攘攘来客的吵嚷、咒骂。初到修士宗门时同辈的欺压凌辱,不多时便纷纷跪地乞求宽恕。极寒之地的混沌源炁,金乌巢穴的蚀骨烈火。
碎丹成婴、分神合体,到最后,一剑渡劫。
一切过往似乎都是为了今天,那些幸与不幸,仿佛都只是今夜的序章。
骆衡清第一次这样无比清晰地感觉自己活着,这种感觉让他兴奋无比,只盼望这漫漫长夜可以永不过去。
渐渐的烛火和光影都停下来。
骆衡清连日来第一次陷入沉睡,万籁俱寂,望舒宫中的一切似乎都随着主人的沉睡而沉睡。
却在良久之后,他怀里的人睁开双眼。
第39章
贺拂耽很小心地从身旁人怀中离开。
或许是问心石给了全然的安抚, 今夜衡清君不再像往日那样即使睡梦中也牢牢抱着他,紧迫得宛如禁锢。
一夜的顺从让贺拂耽下床的时候差点脚一软跌倒,扶住床边时发出一点不大不小的动静, 但身后人没有醒来。
他随手捡起一件衣服披好,像第一次来到这座宫殿一般, 赤脚无声无息地在殿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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