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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的流浪笔记(近代现代)——扇葵

时间:2025-11-15 21:06:39  作者:扇葵
  孙媛叹了口气,说:“那晚你们都没睡着吧?”
  这话一出,叶满滚动鼠标的手顿了顿,王壮壮立刻兴致勃勃,伸出肉腻腻的手,左手比出食指,右手拢起一个圈,然后往里一怼。
  随后,还冲孙媛不怀好意地一笑。
  叶满敏感地觉得他的笑并不是针对那晚的事,而是试探孙媛的边界,他正在对这个女人进行精神侵略。
  他觉得心里厌恶,难得主动开口:“这个鸡翅很好吃。”
  孙媛果然不怎么搭理王壮壮,又递给叶满一杯饮料,说:“肯德基啊,能不好吃吗?”
  叶满平时也很少吃肯德基的,这玩意儿很贵,不是他的工资水平可以随时吃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想找点东西回礼,但是他这儿什么都没有。
  孙媛显然也不介意这个,她看向叶满,开口道:“我打算回去了。”
  叶满一愣,有些羡慕地开口:“你的工作做完了吗?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
  “不是。”孙媛打断他,说:“我不干了,我受不了了,我准备和所长说这边发生的事,现在打电话,就算开除我我也不干了。”
  她显然已经情绪压抑到极点,有点偏激了。
  王壮壮连忙说:“别啊,再忍忍,不是有注会过来了吗?”
  他说完以后,发现房间里很安静,没人和他一起劝说,他看向叶满,发现那个所里的老实人也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瞪大眼睛,往紧闭的房门看了眼,压低声音道:“你不会也想回去吧?”
  “再不回去,我家里那盆蒜可能要枯死了。”叶满低下头,又继续慢慢啃那个鸡翅膀。
  这是什么烂理由?
  王壮壮无语。
  但是他不知道叶满是认真的,他每天都挂念自己的那盆植物。
  他没有人可以托付,所以每一次出差前他都会妥善安置那盆蒜。
  他把那个花盆放在了卧室窗外,牢牢捆绑在护栏里,如果冬城下雨,它就不会缺水,但是这些天他一直关注天气预报,那边很干旱。
  总而言之,就是叶满也想回去。
  孙媛又看向王壮壮。
  “谁愿意在这里待着啊?”打工人正在觉醒自我意识,他越说越生气:“不知道这单位是他俩开的呢,一幅老板老板娘的架势,还直接在客厅就搞起来了。”
  他这人很容易上头,一拍床,说:“打电话,你敢打我就敢和你一起回。”
  孙媛点点头,当场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开的免提,这会儿已经挺晚,拉萨都天黑了。
  老所长那边估计已经歇下,说话迷迷糊糊的。
  孙媛这人性子直,看得出她已经忍挺久了,开口说话都有点咄咄逼人,把对面的老头儿搞得蒙圈。
  “所长,这活儿我们干不了了,你换能干的过来吧。”话出口,估计是也不打算在这单位干下去了。
  “怎么了这是?”老所长语气很和蔼。
  孙媛开始了维权。
  她把这些天的经历一一说出来,有条有理,里边有很多叶满都察觉不到的事儿,他默认一些事情是他的任务,但是孙媛提出不合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权益被侵犯。
  叶满永远不会像孙媛这样条理分明,不会像她那样逻辑清晰,所以他这辈子的事业都不会有什么进展。
  王壮壮在一边冲叶满努嘴,压低声音说:“这女的真厉害。”
  叶满没吭声,竖着耳朵仔细听对面的动静。
  等孙媛说完,老所长进行发言。
  第一句:“我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会处理,你们随便吃,单位全给报销。”
  第二句:“年终奖照旧,你们踏踏实实在那里干,很快就能回来。”
  第三句:“不要因为个别人对单位有什么情绪。”
  叶满觉得自己没提取到什么有用信息。
  挂断电话,孙媛苦笑了声,说:“白打。”
  房间里安静下来,几个人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脚步声。
  王壮壮眼疾手快,赶紧把灯给关了。
  他们以为说话被偷听,其实没有。
  因为他们很快听到外面的调情声。
  夜晚十一点,三个苦逼打工人围在一起,尴尬地摸黑吃肯德基。
  那不隔音的门现场直播着一些少儿不宜的剧场,激动得恨不得把客厅里的沙发移位。
  叶满感觉到无比焦虑,尤其在他确定自己无法逃离现在环境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喘息都难。
  他很厌烦背叛下的这种事,那个男人背叛了家庭、子女,他就像一个没有思想的肉虫,只会蠕动着他恶心的东西做恶。
  王壮壮的呼吸有些粗重。
  黑暗是叶满的舒适区,他的所有敏感触角会偷偷探出,去小心探知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来保证自己在黑暗中安全生存,这是他很小时候就练就的技能。
  他触碰到了王壮壮粘腻的呼吸,那呼出的气体极具污染性,臭烘烘的,仿佛隔着床与床之间的间隙扑到了叶满的指尖,坏掉的猪油蒙上了皮肤,堵得他无法呼吸。
  王壮壮是个人渣,他在特意喘给孙媛听。
  叶满觉得自己正一点点陷入泥潭里,泥潭里是自己挣脱不了的环境和一眼看到头的未来。
  如果是别人在这里,王壮壮一定不敢,可叶满太怂了,他无所顾忌。
  “看你一天咋咋呼呼的,肯定没有男人要吧?”王壮壮吊儿郎当笑着说:“平时不觉得寂寞吗?”
  如果是韩竞在这里呢?
  叶满莫名其妙想起了那个人,那是叶满从小到大遇到过最强壮的男人,如果他在这里,王壮壮说不准连喘气都不敢。
  “孙媛,”王壮壮开了口,低低道:“你有男朋友吗?”
  孙媛往叶满身边躲了躲,没吭声。
  叶满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越来越旺,他试图扑灭它,但是看不到世界的黑暗好像成为孕育坏脾气的温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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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叶满过去那二十七年里,总是觉得自己很扭曲,情绪不稳定。
  他爆发过一次,就在不久之前。他仍记得自己对父亲暴怒时不可自控的恐怖。
  外面糜烂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同岁,但是你比她可漂亮多了。”
  “你要是我女儿该多好?”
  “他们两个算什么?我早就忍了很久了。”
  他和妈妈算什么?
  叶满好像从未长大,时间在他身上的体现只是他的体型变大、头发变长,月光落下,他还是那个走在乡路上的小小影子。
  那时叶满都六岁了啊。
  六年里,那个男人一直和他的初恋、他的真爱在一起,那这个家算什么?他和妈妈算什么呢?
  “来哥这儿坐,”王壮壮低而宠溺地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漆黑的房间里,那样的背景音里,叶满混沌地感觉到孙媛抓住了自己的衣摆,紧紧扯着。
  那个女人在害怕,她在求救。
  叶满这个怂货,他甚至无法产生一点点威慑力,在别人看来,他没办法保护任何人。
  他一向随波逐流,看到什么都淡淡的,从不多管闲事。
  有人认为他这次也一样,会冷眼旁观,他不会想失去工作的,一旦叶满有什么反应,外面的人一定会察觉。
  这个房间逼仄,床与床之间只有一个五十公分见方的小桌子,上面放了氧气罐。
  三个人离得很近很近,呼吸都能互相察觉。
  叶满不知道孙媛在想什么。
  他和孙媛不算熟,也不了解她。
  外面男女的声响让一个人热血沸腾,让另一个踩在了悬崖之上。在远离故土的异地,无人相识的三千米海拔高原,恶意和恐惧正在扩散。
  叶满心脏跳得很厉害,越来越厉害,他觉得自己的大脑缺氧,发木发麻,他探出的触角察觉到王壮壮正要起身的趋势。
  “叶满,咱俩一起吧。”王壮壮下了床,随意地邀请。
  孙媛一下子放开了叶满的衣服。
  那让叶满感到了一种难过和难堪,他从来不被信任。
  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无法分析自己的真实感受,他找不到出路,只能看到那些泥泞的情绪一直积压、积压。
  “别碰她。”叶满低低道。
  男同事走到两个人面前时,叶满说出了这句话。
  王壮壮的手正按在裤腰,离得近了,叶满嗅到了多日未洗澡的腥臊味儿,带着热烘烘的粘稠。
  他想吐。
  他的大脑快要被煮沸了,几乎掀开头骨,说出的话却很小,像是呢喃,这样近的距离,甚至旁边的人都没听清。
  “什么?”王壮壮懒懒散散说:“你不想就给哥让个地儿。”
  叶满在那一刻溃堤了。
  他在男同事猝不及防时猛地起身,狠狠将他推翻。
  孙媛反应迅速,连滚带爬跑到门口,打开了灯。
  等她回过头时,发现叶满正抄着氧气罐,凶狠地向那个死胖子砸下去。
  那个老实木讷的青年一反常态,让孙媛几乎认不出,他站在床前,将那份量不轻的金属氧气罐毫无章法地砸向王壮壮,每一次都狠到用了全力,而那个刚刚试图侵犯她的男人,他竟然是光着屁股的,他早在黑暗中解开了裤子。
  孙媛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打开门,想要跑出去求救。
  而门开的一瞬,客厅里纠缠的两个人也暴露在视野下。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听到叶满压抑而凶狠的声音说:
  “我说,让你别碰她。”
  “听懂了吗?”
  “垃圾!”
  “垃圾!”
  她敞开的手机摄像头记录下了全部,并在叶满说那些话的时候眼泪砸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住,当一个老实人发怒的时候,会更加让人恐惧震撼。
  王壮壮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现在只敢缩在床上,抱着头一声不敢吭。
  孙媛害怕出事,连忙跑了过去,抱住叶满。
  “叶满,快走。”孙媛边哭边说:“我们去报警。”
  “不要!别报警!”王壮壮猛地反应过来。
  他抱着头往后缩,煤气罐一样的脑袋四处晃,终于看到在客厅里手忙脚乱穿衣服的男女,他找到救星一样:“所长!你看看叶满,他疯了!”
  副所长的表情很快从慌乱变得恼怒,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手忙脚乱穿好裤子,立刻拿出领导的风范,开口道:“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工作完成了吗?”
  叶满:“我不干了。”
  他声音嘶哑,开口道:“我现在有很多钱,我不怕你们了。”
  他喃喃说着那句话,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在三千米海拔的高原,他这样剧烈活动下,气喘得厉害,他看着客厅里的男女,直白地说:“你们真恶心。”
  在李梅梅刺耳的哭声,还有副所长的威胁里,叶满收拾了自己关上就能直接离开的行李箱,离开了那个套间。
  此时,已经是拉萨的凌晨。
  路上空无一人。
  钢筋丛林里,没有自由与圣洁,他一个人行走在低温度的夜里,身上的短袖无法御寒。
  “叶满。”
  刚出酒店门口,有人从身后叫住他。
  是孙媛。
  她拖着行李跟了上来。
  两个人就这样流浪在高原的夜里,一路无话地走着。
  直至走不动,俩人在路牙子上坐下。
  “我要给所长发消息。”孙媛已经不哭了,她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握着手机说:“我不会放过他们。”
  她亢奋得有点不正常,边向手上哈气边快速按手机。
  而与之相对的,叶满却蜷缩了起来,刚刚的凶悍已经消失不见,他的指尖在发抖。
  孙媛没发现,叶满正在害怕,他恐惧得攥紧手上的念珠,但是那念珠不是姥爷的桃木剑,没办法给他带来一点安慰。
  他在这一刻不是在害怕失去工作,不是害怕自己打坏了人,他恐惧的是,自己变成了那个男人——发怒的瞬间,他完全继承了爸爸的暴戾基因,就好像一场血脉传承,在那一刻,从小的引导、每一次遭受的暴力,都得到了完整复刻,他成了另一个“爸爸”。
  他甚至无知无觉孙媛在做什么,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这时是拉萨的凌晨十二点左右。
  平原地区的人们已经熟睡。
  叶满的手机响起时,他木然地低头看,然后沉默了一下。
  孙媛刚刚给他发了视频。
  指腹轻轻点击冰凉的屏幕,进度条缓缓移动,一开始是黑暗,然后是门外模糊的说话声。
  女人倚靠着叶满的肩上,从他指缝里拿走烟,含进了自己嘴里。
  烟雾弥漫的午夜路灯下,冷空气让两个人的鼻尖和指尖都发凉。
  “我刚把这个发给所长了,我也不打算干下去了。”孙媛吐槽道:“在这儿待下去我精神非得出问题不可。”
  叶满没吭声,静默地看着手机视频播放。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儿,孙媛看向他,低低开口:“叶满,你刚刚真特么帅。”
  叶满指尖一颤。
  孙媛闷闷笑了起来,她勾住叶满的肩,笑声爽快:“虽然咱俩不熟,但是以后但凡有什么事儿,你只管开口,我赴汤蹈火。”
  画面播放到他拿起东西砸人那段儿,叶满关掉手机,递还给孙媛。
  “我有点冷。”他转移话题,说:“咱们找个地方先住下吧。”
  网约车将他们带到了一家民宿门口,两个人丧家犬似的哆哆嗦嗦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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