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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夏蹲下身,将陈云晟的头微微抬起来一点,将文件夹放在了他脑袋下面,然后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说了一句:“交易完成,后会无期。”
然后,他起身说了句“谢谢”后,就撑伞离开了小巷。
只留下了一具生命气息即将耗尽的“尸体”。
而血迹,早就在雨水的冲刷下流进了下水道里,不留一点痕迹。
“好,卡。”严正看着监视器中实时拍摄的画面,心中的激动久久不能平静。
其实,这个镜头本来应该一段一段拍的,但为了挑战自己,也为了更好的呈现效果,他选择了拍“长镜头”,一个足足有八分钟左右的长镜头,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结束的这一刻,他的手都是颤抖的,他想到过能拍出来,但没想到能拍得这么完美。两位演员的每一个神态,动作,每一次对话都完美地贴合角色。
“绝了,这是我从业这么多年来,拍的最爽的一个长镜头。”副导演汪睿也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这边萧砚又走回去将赵东辰扶了起来,“赵老师,您没事吧?”赵东辰站起来的时候被雨水滑得踉跄了一下,要不是萧砚扶着,还真就差点摔倒了。
“没事没事,人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身子骨硬朗,看来以后得少拍点动作戏了,哈哈。”
萧砚扶着赵东辰往休息区走,不动声色地将伞稍微向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您言重了,今天和您对戏,受益良多。那段神情转换做得很妙,我还有得学呢!”
赵东辰脾气很好,听萧砚这么说,老开心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索性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小砚呐,你太谦虚了。”
两人正说着呢,萧砚的助理吴洲就跑着过来了,先给赵东辰递了一块毛巾,“赵老师,您先擦擦,注意别感冒了。”
又准备给萧砚递,萧砚没接。
“给赵老师披上吧,我没淋雨,用不着。”
吴洲应了声好后亲自将毛巾披到了赵东辰背上。
赵东辰笑着说:“谢谢。”
几人刚走到休息区,严正也过来了。
“赵老师,小砚,你们先休息一会,等会再拍别的镜头。我还要感谢你们为我呈现了这么完美的长镜头呢!”
赵东辰跟严正也比较熟,直接打趣道:“为了拍这个长镜头,老头子我都被淋成落汤鸡了。”
严正:“您要是不配合,我上哪见识去,你们是没看到拍摄的画面,要我说,为了艺术,淋成落汤鸡也值得。”
赵东辰:“那句台词送给你正好。”
严正知道他说的是“疯子”那句,但他并不准备接话。
“小砚,等会我们先拍实验室的室内镜头,等雨差不多要停的时候再拍陆队长赶到案发现场的镜头。”
萧砚:“好。”
严正说起言朔来他才发现在片场居然没看到言朔,不禁四处看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他的身影。
“言朔说他有点事,等会到。”严正及时地给了萧砚答案。
但萧砚却忍不住地多想了起来,虽然他没有和言朔一起拍过戏,但他觉得言朔不是那种拍第一场戏就会迟到的人,哪怕第一个镜头不是他的戏份。
想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越想越担心,就在他准备发消息问他的时候,言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严导,不好意思,有点事,来迟了。”
萧砚转头便看到了言朔和一个身材高挑、长相清冷的女Alpha,这应该就是很少露面的言朔那传说中的经纪人虞夜了。
严正:“没事,刚拍完萧砚的第一个镜头,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言朔看着萧砚,眉眼都带了笑,说话的语气也比刚才温柔了些:“我检讨,下次一定不会错过了。”
萧砚看着言朔,神思早就神游去了,他控制不住地想言朔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言朔开口的那一瞬间他都没回过神来,过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没什么,只是一个长镜头而已,不过,等会倒是可以看言老师的精彩演技了。”
言朔:“早就听严导说这部电影打算主要采取长镜头的拍摄手法,却没想到第一个镜头就被我错过了。”
严正:“你们等会再聊,言朔,你先去化妆室让化妆师给你上妆,换戏服。萧砚,你也去补个妆,换戏服,顺便再抽空熟悉一下剧本,实验室那段也是长镜头,而且,完全是你的主场,尽量不要出错。”
萧砚和言朔异口同声道:“好。”
几人一起去了化妆室。
所有演员的妆造都是在一个大房间里面做的,并没有给咖位比较大的演员单独隔出来化妆室,于是萧砚和言朔就并排坐到了一起。
萧砚让吴洲将自己的剧本拿了过来,趁着化妆的空隙再熟悉一下,哪怕已经倒背如流了,但以防万一,而且他怕不给自己找点事干,会一直想着言朔。
言朔也喊了虞夜:“小夜,也帮我拿一下剧本。”
却没想到虞夜的回答居然是:“言哥,容我提醒一下,你拍戏从来不带剧本,因为你觉得临时抱佛脚会影响你本来已经琢磨好的剧情发挥。”
言朔觉得他一定是被小朋友给蛊惑到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来。
他干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示意虞夜快别说了。
他已经看到萧砚嘴角的笑了,再说下去,小朋友就憋不住了。
化妆师小姐姐的手速很快,再加上两人底子本来就好,只是需要简单上些妆,显得更上镜一些,很快便好了。
正好服设师把两人的戏服也拿过来了,言朔的是警服,萧砚的是白大褂。
换上戏服,再配上脸上的妆,萧砚觉得此时的言朔简直就是“正道的光”。不知化妆师化妆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法,将那人斯文败类的气质彻底变成了正经严肃,也可能是言朔此时已经进入了状态。
而他丝毫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才是真正的“斯文败类”,超薄镜片的银丝眼镜,再加上玉一般透明的冷白皮和身上的白大褂,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难以言喻的禁欲感。
言朔看到萧砚穿白大褂的那一瞬间,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前和小朋友泡在实验室的日日夜夜,他们共用一个身体,他们密不可分。
心里默默念了句:“久违了,我的小朋友。”
萧砚不知道言朔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伤感,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便只能作罢。
很快,工作人员就过来了。
“萧老师,准备一下,第二场戏马上要开始了。”
萧砚:“好,我马上过去。”
到实验室的场地后,萧砚哪怕早有准备,却还是被这里的布置震惊了一下。
整个空间是一种银色的冷白,天花板上嵌入了无影灯,四周都是医疗器械,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冷白色的囚牢。
最中央的位置摆放的是一个解剖台,台面是特制的防菌材质的玻璃。解剖台左边是三个并排摆放的架子,第一个架子上放的是全是手术刀,一共有36个凹槽,此时,32个凹槽已经被放满了,而且每把手术刀上面都有编号,从1-32。
第二个架子上放的是血液试管。和第一个架子一样,一共有36个凹槽,32个已经被放满了,每个试管上是从1-32的编号,与手术刀架子不同的是,每个试管后面还放了一个透明的冰盒,盒子里装的是一截小指。
第三个架子上放的是密封起来的档案袋,开口处有一个像血滴一样的印记。跟手术刀架子和血液试管架子一样,都是36个凹槽,但与前两个架子不同的是这个架子上已经有33个凹槽被占满了。
萧砚知道,第一个架子上放的是江与夏的作案工具,他杀的每一个人用的都是不同的手术刀,用完之后他会清理干净然后收集起来。
而第二个架子上放的是每个受害者的血液,他会从所割下来的那截小指上提取出几滴血液,然后像手术刀一样收集起来。
第三个架子上放的是每个受害者的所有犯罪记录,这是他在确定好人选之后就会开始收集,然后在杀人之前就放上去的。
第33个凹槽上放的就是陈云晟的犯罪记录,跟之前出现在片场的那份一模一样。
而整个空间有着数不清的监视器,几乎能将整个空间的每个角落都拍进去。
但在唯一一个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放的是一个保险箱,上面盖上了一层黑布,别的什么都没有,但却带给人沉重的压迫感,莫名地让人联想到骨灰盒。
萧砚在抬脚踏进片场的那一瞬间就进入了状态,此刻,他就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天才医生江与夏。
随着一声“Action”,第二场戏正式开始。
江与夏拿出了从现场带回来的血液试管和那截手指,将它们放在了第一个架子上的第33个凹槽里。
然后,拿着手术刀走向了清洗区,打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并没有什么污渍的手术刀,清洗完之后,他用医用酒精又擦拭了几遍之后,才把早已准备好的编号拿出来贴在了手术刀上,然后把它拿过去放在了第二个架子上的第33个凹槽里面。
他看着面前的三个架子漏出了满意的笑。
自言自语了一句:“接下来,该干最重要的事了。”
说着,他走到解剖台左边的实验台跟前,打开了最上层的抽屉,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打开木盒子从里面拿了一个他早已开过光的黑曜石,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黑色的珠子反射出了一些白色的光点,但珠光效果却让这黑显得越发深邃。
珠子的材质跟他手腕上戴着手串的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手腕上的珠子上面有刻字,而新拿出来的这个没有。
江与夏又打开了旁边的抽屉拿出了雕刻的工具,将珠子放在了雕刻台上,固定好了位置,上方的灯光正好照在了珠子上,他右手拿着刻刀,左手拿着放大镜,佛珠上面的光泽和纹理在放大镜下显得格外清晰。
严正拿着对讲机对摄影师说道:“特写摄影师再走近一些,镜头拉近一点,这段要拍清晰的手部特写。”
摄影师回了一声收到后,扛着摄影机走近了一些,但他动作很轻,并不会影响到现场的整体拍摄。
江与夏的神情很认真,手上的动作也很仔细,刻刀在珠子表面轻轻划过,有“沙沙”的摩擦声。一气呵成的一刀下去,一个大写的字母“C”就出现在了珠子表面,虽只是轻微的划痕,但依旧可见手法的精准。
他掌握着力度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直到笔画彻底清晰之后才停了手。
歇了一会后,他又开始刻第二个字母“Y”,“Y”不比“C”,一刀刻不到位,他全神贯注地刻着每一笔,将每一道刀痕都刻到了极致。“Y”完成后是“S”,他没有停,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此刻,整个空间静得只能听到刻刀划在珠子上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江与夏和这颗黑色佛珠。
完全刻好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珠子拿在手中端详了半天,好似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般。
过了一会儿后,他将左手的手串拿了下来,解开了绳结,将刻好的这颗珠子串了进去,然后又重新打好了结。
重新戴上去的那一瞬间,他说了一句跟之前的拍摄片场一模一样的一句话“第三十三个。”
第三十三个他杀掉的人,第三十三个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的败类。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多余的。
手串的正中间是一串黑色的流苏,流苏尾端缀着暗银色的金属细链,上面挂着一个微型手术刀。
此刻江与夏的手正保持着半举的姿势,衣袖撑上去了一些,将白净的手腕一整个露了出来,黑色的佛珠和流苏,再加上尾端的手术刀,衬得他整个人的气质充满了冷血与神圣的极端矛盾与对撞感。
漆黑佛珠在灯光映照下泛着白色珠光,黑色流苏微微晃动,微型手术刀泛着金属独有的冷淡银光,江与夏戴着银丝眼镜,镜片也泛着冷光,嘴角衔着淡笑,此刻,他像是雪地里的银蛇,美丽但极度危险。
他将刻刀和放大镜还有黑色木盒都收了起来之后,又走到了架子前面,看着第33个凹槽,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吐出了一句:“你还需要多久呢?陆队长……”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说话间,他右手搭上了左手腕的手串,轻轻地转动着刚添上去的那颗珠子。
“好,卡!”严正已经开心到快要飞起了,忍不住又喊了一句“完美!”
他觉得,能找到萧砚来演江与夏这个角色,简直是他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太适合了,太完美了。
萧砚倒是无所谓,这段戏他在脑海里和私底下已经过了无数遍了,此刻再演绎,本就是轻车熟路。
只是苦了拍特写的摄影师了,扛着重重的摄影机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整整拍了好几分钟,肩膀都被压麻了。
但萧砚的演技太能带动人的情绪了,严正喊卡的那一瞬间,他还沉浸在戏中没回过神来,要不是肩膀实在麻得不行了,估计还沉醉着呢。
但反应过来后,立马将摄影机放下了,实在是扛不住了。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萧砚眼里。
萧砚走过去问了他一声:“没事吧?”他知道摄影师都很辛苦,尤其是拍摄这么长的镜头很考验耐力和注意力,要是镜头晃一下就完了。
摄影师看萧砚走了过来还有点不可置信,忙摆着手说:“没事,习惯了,哈哈。”
萧砚指了一下站在远处的吴洲,对他说:“我让助理准备了一些缓解肌肉酸痛和疲劳的膏药,应该对你们有用,你等会可以找他拿过来,然后跟大家分一下。”
摄影师没想到萧砚居然这么细心,顿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萧砚看出了他的无措,淡笑着说了一声:“辛苦了”。
等他反应过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萧砚已经离开了原地,到了导演的工作区。
此刻,严正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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