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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刚接手贺氏急于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的那两年,生活助理从来没见过他在工作上拼成这样, 劝了好几次, 得到的答复都只有一句“我心里有数”。
最后无奈到回贺家搬救兵, 请出来老贺总劝诫, 但哪怕面对来自至亲难得的关怀,贺越邱也没松过口,仍旧我行我素, 最夸张的几天几乎住在了公司。连以前有空闲就会去打的橄榄球,圈里朋友约了他好几次, 也都被以忙工作的理由推掉了。
他用每天不间断的忙碌控制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不要去找甄甄,不要去打扰他正在慢慢恢复平静的生活。
他真心想要悔过, 提出来很多补偿措施, 股票、房产、豪车、现金……甄甄从来没有接受过。
这是贺越邱第一次遇到无法用物质解决的事,他最大的优点便是有钱有势,但当某天他他讨好的对象不再需要这些东西时,他的优势便荡然无存。唯一能够为曾经的恋人做的事, 也就只有听话远离,不再打扰。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一件最普通也最容易做到的事,唯独对贺越邱而言,这件事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最无解的难题。
当他对十七岁的甄甄一见钟情时,他对他的感情,每时每刻都是出于本能了。他的心脏在告诉他,遇见这个人、爱上这个人,是你的命中注定。
所以对贺越邱而言,彻彻底底地退出甄甄的人生,这是一件违背本能的事。
他现在还可以克制住自己不要再去在意甄甄的一举一动,却无法克制那股日日夜夜都在逼疯他的思念。
他真的很想,很想甄甄。
他每天都会和那些玩偶睡在一起,但时间一久,玩偶上沾染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变淡,就像甄甄留在这个家里的痕迹一直都在渐渐消失那样,到最后连个能拿来当念想的东西都不会剩下。
唯独无法触碰也无法感知到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贺越邱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那张漂亮清纯的脸,多少个事后他都如现在这样的姿势,躺在床上数着枕边人长翘的眼睫,看他疲倦又餍足地沉沉睡去。
但现在的每个夜晚,贺越邱一睁开眼,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静得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心跳声,再也没有了另外一道呼吸声。
他不习惯。然后失眠,睁着眼睛直到天光微亮,再撑着疲倦的身体去公司。
偶尔一天,贺越邱不想离开家,刚好收到一份送货上门的快递。
他没心情拆,随手扔到玄关柜上,又过了两天,家政阿姨做完卫生准备扔垃圾时,顺口问了一句这个包裹还要不要,他才重新拿到手里。
贺越邱翻到背面,看清楚被自己忽略掉的快递面单上寄件人是个陌生的英文名时,明显愣了一下,打电话问了那天来送货的快递员。
快递员说他查了物流信息,这是一个跨国包裹,在海关卡了四个多月,直到现在才送到驿站。
四个多月前……
贺越邱怔在原地,连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都不知道,保洁阿姨一句“那不就是六月份”,突然惊醒了他。
“你先走吧。”
贺越邱按耐住内心的激动,等外人走了之后,才换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抱着快递盒走到客厅,本想坐下拆开,又突然站起来,往主卧室走。
刚走了一半,又硬生生拐了个方向,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地把快递盒放在书桌上。
他坐在办公椅,愣愣地看了半天,既害怕这快递是甄甄之前买的,又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纠结很久才无比小心地拆开了外包装。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精美的盒子,蝴蝶结下面放着张贺卡,贺越邱的心脏忽然间“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他不敢去看那张纸上面的内容,却又渴望看到一切和甄甄有关的事物。
他鲜少这样紧张,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当一个卑劣的逃兵,手攥成拳头又放开,重复了很多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拿下贺卡。
【老公,你打橄榄球的样子好帅
。(˙▽˙)。
——祝你生日快乐的瓦瓦】
短短的一行字,贺越邱视若珍宝,反复看了几十遍,从一开始的惊喜,到后面的心痛,最后这么一张薄薄的没有重量的纸,重到他几乎要拿不稳。
贺越邱缠着纱布的手指颤抖得厉害,伤口已经快要长好了,本来早就不疼了,可这一会儿,却疼得他脸色惨白。
一滴水打在涂着闪粉的贺卡上,险些就弄湿了字迹,贺越邱猛地回过神,赶紧擦掉眼泪,把贺卡小心放下。
他的手抖着,去拆礼物。
这一幕让他想起来甄甄生日那晚拆的大礼盒,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些笑意,甜中带涩地拆开了盒子,里面的东西很出乎意料,静静地躺着一件球衣。
贺越邱瞳孔收缩,错愕地看着这件似乎平平无奇的绿色条纹的橄榄球服。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当年在橄榄球校队打比赛时的球衣,临近毕业那年他们在NCAAF(美国大学橄榄球联赛)大放异彩,虽然没有拿到冠军,却足够引起一时的轰动与狂欢了。他在这件球衣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毕业后作为一种传承,送给了接替他四分卫位置的学弟。
可这件球服为什么会被甄甄买下来,并远赴万里重洋,作为生日礼物,送到自己手里?
贺越邱一时之间只觉得无法呼吸,转身逃避地走到阳台上抽烟,短短半个小时里就抽空了一整包,勉强平静下来。
他的通讯录里还留着那个学弟的电话,四年过去对方早已经毕业,成为了一名职业橄榄球员。
经过了解后,贺越邱总算搞清楚了所有。
学弟说那件球衣他一直都好好保存着,直到今年所在俱乐部需要球员们为即将开售的春季队服进行宣传,他就在直播中讲述了校队的传承历史并在这件球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其作为限定版售卖。不过他只是一个替补,而这件球服定价三万美金,即使是在高度商业化的NFL里也不算便宜了,他本来觉得不会有人买的,直到球队经纪人告诉他已经被拍下寄出去了。
“老兄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是说有人花三万美金买了一件不知名野鸡球队的替补四分卫的落灰球服?我完全无法想象,他买来干什么呢?”
贺越邱挂断电话后,也一直在想,是啊,这么一件早已落灰,连他自己都快不记得的球服,怎么会有人一声不吭地花大价钱买回来呢。
他又想到了方寸行曾经说过的,甄甄卡里应该还有二十几万,他那个时候正因为甄甄不愿意接受他的物质赔偿,而暗暗庆幸还好他账户里还有钱,不至于因为离开自己导致生活质量下跌得太突然。
但现在他才知道,在没有把那笔被诈骗的钱追回来之前,甄甄手上已经不剩什么钱了。
他这些年说是在和一个富二代谈恋爱,但除了一些过生日和情人节等必要的节日之外,几乎没有主动要、也没收过任何贵重礼物,分手后也不肯要钱。一共就攒了那么点,一半都拿来给自己买生日礼物了。
贺越邱不由自主地想起,甄甄那段时间,好几次都兴高采烈地提到工作后就能攒钱给他买生日礼物了。他一说没钱就找老公要,甄甄就会不高兴,坚持要靠自己。
他那时候总以为这就是小孩子在说着玩。就他挣的那点钱,他要来干嘛呢?不是欺负小孩吗?
但他现在知道了,不是说着玩的。
贺越邱眼睛慢慢红了。
这份生日礼物迟到了四个多月,往前算,正好是甄甄的生日。他花大手笔砸出一个演唱会,又花几百万拍回来翡翠项链,和他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要不是他自己最清楚他在送给甄甄的生日礼物上动了什么手脚,他差点就要以为这真是一个完美无瑕,不掺一点瑕疵的生日了。
而在他计划着怎么让甄甄和方寸行一起出差时,甄甄或许正满怀期待地准备拍下这件球服。
把一切都想通后,贺越邱痛苦地闭上眼,连每一块骨头都在疼。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痛恨自己的卑劣,他替甄甄不值,替曾经的恋人愤怒他如此不堪,他的爱相比较甄甄的爱,是那么丑陋、那么拿不出手。
他不配得到甄甄全心全意的爱。
他不配。
第60章
贺越邱一周没去上班。
生活助理来他家找人的时候, 一打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到处都堆满了酒瓶子,红的白的啤的, 一箱一箱垒在客厅, 一进去就是股挥之不去的酒精味。
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贺总超负荷工作后这几天都在家里开party放松, 不然这么多酒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喝的, 但当他在沙发上找到烂醉如泥的贺越邱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些难不成还真是他一个人喝的?!
助理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想赶紧过去看看人有事没,一个不注意脚下就踩到啤酒瓶差点摔地上,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空酒瓶, 走到沙发旁边用力地把贺越邱推醒。
“贺总?贺总!你还好吧?要不去医院挂个号检查下?喝这么多得洗胃吧!”
贺越邱醉得人事不知, 以前挺讲时尚的一个人, 现在就这么套着睡衣不修边幅地倒在沙发上, 下巴上胡茬都长出来了一圈,也不知道几天没刮过了。
助理急得赶紧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检查完没什么大碍后才放心一点, 又和家庭医生一起把房子收拾了,等到晚上, 贺越邱才慢慢苏醒,眼睛里的红血丝看得两个人都心里一惊。
医生担忧道:“贺总,您这是几天没休息好了?”
贺越邱宿醉后脑袋像炸开了一样疼, 胃里也是一阵一阵绞痛。他低下头按着太阳穴, 一言不发。
助理煮了醒酒汤端过来:“您喝了会好受点。”
贺越邱烦躁道:“拿开,我自己身体我自己有数。”
医生呵呵干笑两声:“您要是有数的话也不至于连续一周的酗酒了,小张说您这段时间工作强度很高,本来就没好好休息过, 现在还这么折腾,身体没多久就得垮了。”
“那也是我的事。”
医生道:“您倒了贺氏怎么办?”
贺越邱气得连连冷笑:“那么大一个公司没了我难道还不能转?真要倒闭了你们爱找谁就找谁,关我屁事!”
医生闭上嘴,和助理对视一眼,潜台词谁又招惹他了?
助理没敢当着贺越邱的面直说老板娘跑了老板闹着要死要活,只绝望地闭上双眼,趁贺越邱摇摇晃晃去洗脸的空隙,小声道:“刚失恋,你就别刺激他了。”
医生惊讶道:“不是都谈四年了吗?感情这么好,怎么突然就掰了?”
他今天来这一趟可算开眼界了,贺越邱这种唯我独尊的主,还能为失恋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助理经常来这边,和甄甄也挺熟的:“多半是贺总对不起老板娘,怀念老板娘在的日子,至少贺总还是个正常人。”
他余光看到贺越邱从洗手间出来,赶紧闭上嘴,给医生使眼色,两个人就都找借口说还有事忙。
贺越邱扫他们一眼就知道什么情况,但他现在对除了甄甄之外的事没有任何兴趣,连话都不想多说,直接默认了。
不过两人刚出门,助理又折返回来,贺越邱皱眉:“什么事?”
“贺总,你门口有两只猫。”
贺越邱表情不耐烦,“两只猫?让物业来处理。”
“两只三花。”
贺越邱一把推开助理,几步跑到门口,看清楚医生手里抓着的那两只一大一小三花猫,眼睛都缩紧了,手指死死地抓住门框。
医生讶然,往后退了几步:“您不是对宠物过敏吗?”
贺越邱死死地看着他手里大的那只三花猫,胸口一阵激动的起伏,他虽然没近距离接触过,但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甄甄心心念念的那只三花!
“这只小猫没有生病,只是在不熟悉的地方有些害怕,不用担心。”甄甄抱着小猫,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最后才轻手轻脚地把它送进了航空箱里。
贺过岭笑道:“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小流浪猫,病人家属投诉了好几次,但我的同事们忙得自己都照顾不过来,珍珍又不喜欢新伙伴,还好你愿意接手它。”
他蹲下来,透过缝隙,向缩成一团的警惕小猫挥挥手:“再见了小家伙,你马上就要去更好的新家了。”
甄甄双手撑着膝盖,也弯腰去看:“我这次在郊区租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不然也没有地方养它。”
贺过岭听他语气没以前那么消沉,问道:“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再来骚扰你了吧?”
甄甄摇摇头:“倒是消停了,不过才一个多月,谁又能说得准之后会不会卷土重来。本来打算在生活没彻底稳定下来之前不养宠物的,可我要是不管它,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说不定哪天就冻死了。”
贺过岭表示理解:“没关系,作为气人工具,我还是很趁手的,热烈欢迎你多多试用。”
甄甄噗嗤笑了:“哪有人说自己是工具的。”
贺过岭抬头看他:“你笑起来更好看。”
甄甄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上,一双有些惊愕的浅色眼珠就这么被一片深色捕捉,下意识地抓紧了裤子,有点儿慌乱地撇开。
“那个……那天的事……很抱歉。”
甄甄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和贺过岭说清楚,他那天临阵脱逃叫停的行为对贺过岭而言也太羞辱了,换做是自己,他肯定接受不了。
“我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很顾及我的感受,也很尊重我,只是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跨过那道坎,再加上贺越邱太极端了,我怕他真的拿刀割喉……”
甄甄咬着下唇,愧疚地垂着眼睛。
这个角度,贺过岭能把他浓密的睫毛数得清清楚楚,有片刻的愣神,回过神后,温声安慰道:“我是一个成年人,早在接受你的邀请之前就想过各种结果,心里早就有准备。再说了,我答应你也不纯粹是为了帮你,不是顺便也出了一口恶气吗?而且占便宜的是我,没有吃亏,你不要总觉得过意不去。”
他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你就是太容易心软,才会被我哥逼得走投无路。”
甄甄心里好受不少,不过听到他说自己太心软,又小声地嘟囔一句:“心软也是缺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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