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翼放轻了呼吸,开门的手变得犹豫。
“就你们三个人吗?”
他听见了池穆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呵,”一个男人冷笑道,“这个小孩原本就不属于你,你这样的行为是强占别人的私有物!”
没文化的人,连语言攻击都刺不到点上。
“私有物?”池穆看着面前这三位连几斤肉都没有的瘦弱男子,淡淡道,“连我都不敢说他是我的私有物,你们……”
他一脚踩在最左边那人的手上,那人手里一直握着的喷剂瓶子便这样落到了地面。
“……又凭什么?”池穆将话说完,踩着那个小瓶子,将其踢到了远处。
这群人贩子倒也挺厉害,不仅拐卖,还贩毒。
池穆说完,就倚到了墙面,既要盯着他们三人的一举一动,又要听屋里的动静。
他听见门后有道脚步声偷偷摸摸地离开了。
池翼狗狗祟祟溜走的画面就这般在他脑海里油然而生,让他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
等警察赶来,收走那些非法物品,将三人带走后,池穆才回了家里。
他先将身上的外套扔进洗衣机,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手,这才舍得走向房间。
池翼恪尽职守地坐在池穆房间的床上,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池穆推开房门的时候,他立刻从床上蹦下来,紧张兮兮地围着他哥转了两圈,又去扒对方的外套,看看他哥有没有受伤。
池穆等他检查完,就无奈地将他抱起,坐回床边,说:“我都说了我没事。”
池翼切切实实地松了口气,回抱他,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问:“我的饺子呢?”
池穆:“……”
“哥哥?”
“刚处理那些人的时候没保护好,掉地上了。”池穆说。
池翼:“……”
“吃白粥吧,放点盐。”池穆也很无奈。
“那能好吃吗?”池翼质问。
“不能。”池穆很实在地回答。
“……我讨厌他们!!!”池翼生气地从他怀里跳出来,对着空气挥了一套不知名拳术。
池穆偏过头笑了好久,又被池翼气急败坏地咬了一口。
“多大岁数了还总是咬人,”池穆提着池翼的后领,将他从自己手臂上扯走,问,“你是小屁孩还是小狗?”
“我是小翅膀。”池翼说。
最终池翼还是忍辱负重地吃了加了盐的白粥。
吃完早餐后,他们又跑了一趟派出所,去做笔录,前前后后差不多一个小时。
那三人都是社会上的边沿人物,是为了钱而被雇来的。
他们没有过吸毒的经历,毒品是从雇主手里拿到的。
从派出所离开后,他们便前往了市中心医院。
方小小并没有住在单人间,因为她会觉得太孤独,哪怕她如今已经永久失声,能听听旁人聊天,也总是好的。
池翼来看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倚着床头的软垫,望着窗外。
有一对镯子躺在床头柜上,是做手术时取下来的,已经被钳断,无法再戴上。
“阿姨。”池翼走向方小小,喊了她一声。
方小小闻声转头,看向他时,总是黯然伤神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小光亮。
池翼把手里提着的一袋水果放到桌面,而后又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正方形的黑色盒子。
“送给你,”池翼将盒子递过去,说,“放心,它不贵的。”
方小小犹豫地接过,看了眼一直站在他身侧的池穆。
池穆轻轻颔首,说:“你打开看看。”
方小小便低下了头,握着盒子的手有些抖。
她撬了几次才成功将盒子打开,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但池翼他们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见到盒子里放着的东西后,她的手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对崭新的银镯,和她之前的几乎一模一样。
镯子间镶着些金丝,画着人们难以看懂的图案。
方小小激动得都快要开口说话了,手舞足蹈的,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感谢。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池翼摆摆手,说,“以前如果不是你,我应该早就……”
他没有将那个字说出口,只是垂下眸,用一个笑简单带了过去。
方小小摇摇头,颤抖着将手镯戴上,动作之间再次出现清脆的磕碰声。
她动动手腕,看着手镯,脸上情不自禁地挂上了一抹笑。
但没能笑多久,她就哽了几下,无声地掉了泪。
她一生的颠沛流离,在此刻宣告了终结。
每一道伤疤,背后都对应着一个常人无法想象到的故事。
今天是雨天,是方小小此生见过的、最柔和的一场雨。
从病房出来之后,池翼偷摸着抹了一下眼睛。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皮肤很容易染色,此时眼眶和鼻尖都泛着些粉。
而池穆也没有拆穿他,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问:“还去超市吗?”
“嗯。”池翼点了点头。
“走吧。”池穆牵起他的手,带着他离开医院。
这一路走到车里,池翼的情绪也缓得差不多了。
他没系安全带,靠着坐椅看向前方,说:“我其实没有想到那家古玩店竟然现在都还开着,也没有想到那对镯子到现在都没有被人买走。”
“我也没想到,”池穆发动车辆,说,“可能是因为市面上的仿制品多了,对正品也就不那么在意了,反正都长得一样,还不如买便宜的。”
池翼笑了笑,说:“阿姨原本的那个就是仿制品吧。”
“嗯,她的还算好认了,”池穆应了声,说,“现在很多东西都有高仿的,是和正品放在一起根本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程度……”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笑道:“据说打制这个手镯的工匠是个很小气的人,如果来到现代,见到别人都崇尚盗版,而不愿意欣赏它原先的美,怕是会直接气死吧。”
“这工匠也很惨了,”池翼笑着说,“放到现在,会被朋友打趣一辈子吧。”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便又补上了一句:“那他这小肚鸡肠的,不得直接把火山引爆啊。”
池穆闻言,没忍住去看了他一眼。
真是……
池穆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写一本书,名字就叫《弟弟太可爱了怎么办》。
池翼在副驾驶待得有点无聊,就掏出手机来玩。
刚一打开,就被俞诃的信息刷了屏。
俞诃:气死我了!!
俞诃:气死我了!!!
俞诃:[生气.jpg]
俞诃:[生气.jpg]
……
之后一连串的都是这个生气的表情包。
池翼:“……?”
他回了几条信息过去。
小翅膀:不许偷我表情包!
小翅膀:[生气.jpg]
小翅膀:怎么了!
俞诃:我被庄炎耍了!!
小翅膀:你怎么又被他耍了!!!
俞诃:什么叫又!
小翅膀:这次又怎么了?
俞诃:[语音]
池翼在播放语音前,特意将音量调小了些。
但因为车里太过于安静,俞诃的怒吼声还是显得很大。
“气死我了!庄炎把我的外套拿走了,而且不打算还给我,那还是我最常穿的一件!”
池翼感觉颜面扫地了,余光看见他哥瞥了他一眼。
池翼回了条语音过去:“哦,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在一块?”
俞诃那边突然就没了动静。
池翼就拿着手机转头,跟他哥说:“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特别奇怪?”
池穆认可地“嗯”了声。
超市附近已经没有可以停车的位置了,他们只好把车停得远了些,撑伞走路过去。
人山人海的街道上,一把小小的伞像是圈起了一方天地,伞下只有两人,也只有彼此的说话声。
“哥哥,”池翼一直盯着池穆的脸,突然说,“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了。”池穆微微偏了一点脸,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你也喜欢我?”池翼避开视线,垂下了眼。
池穆没有说话。
饶是外界再怎么嘈杂,突如其来的沉默都会让这小小的一方世界变得寂静。
池翼的耳边只剩雨声,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而在池穆的沉默里,池翼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他揣在口袋里的双手握紧了拳,不过半晌,便又挫败地失了力。
他失落地盯着地面,看见雨滴溅起,又消失在了沥青路中。
“怎么又这副表情了?”一只手忽然抬起了他的脸,让他看向前方,紧跟着响起的是池穆略显无奈的声音,“池翼,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了。”
话音刚落,池翼的心情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的小世界里炸开的鲜花甚至都飘进了池穆的世界里。
颜色很鲜艳,犹如在黑白画布中忽然添上的一抹彩色。
池穆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抓着他手的人欲盖弥章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池翼信誓旦旦地说。
“嗯,”池穆收回手,目视回前方,不经意地问,“那你的暗恋对象怎么办?”
池翼:“……”
他小小地暗示了一下,说:“你们两个对我来说是一样的,神似形也似,如同双胞胎……”
“哦,”池穆脸色差了些,打断了他的话,又问,“我更重要还是她更重要?”
池翼:“……”
池翼:“?”
池穆突然这样问他,不禁让他想起了以前小的时候,池穆也总爱问他类似于这样的攀比般的问题。
比如池翼如果夸哪个老师好、哪个同学好,池穆就总会问一句:“那我呢?”
这时候池翼便会回答:“哥哥最好!”
这次大概是唯一一次不同的回答了。
“你们……都一样的啊。”池翼实话实说。
池穆:“……”
他的脸色更加差了。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实际上都快把伞柄捏断了。
池翼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池穆不高兴了,毕竟他并不觉得他哥会因为这么幼稚的事情而生气,以前他哥问他这些问题时,也大多都是抱着逗弄的心态。
直到购物的时候,池翼才从池穆的举止行为中看出他生气了。
具体表现为,池翼刚放进购物车里的零食,下一秒就会被池穆一言不发地放回零食架上;池翼想在池穆买菜的时候跑去酸奶区看看,刚迈步就被揪住了后衣领,半句话都没说,但一直抓着他不让他走……
总之,逛完超市后,购物袋里没有任何一样是池翼想买的东西。
这下好了,原本生闷气的人只有池穆一个,现在变成了两个。
回家的路上,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到家后,池翼更是一换了鞋就直奔自己的房间,将门房重重地摔上,反锁。
他扑到床里,气得心脏疼,抱着白蘑菇就是一通蹂.躏,发泄自己的怒火。
“讨厌哥哥!不给我买零食!不给我买牛奶!不给我买酸奶!不让我吃东西!讨厌池穆……”池翼小声嘀咕着,越嘀咕越生气,又开始对白蘑菇痛下杀手。
“烦烦烦烦……”
“讨厌哥哥!!!”
他不仅生气,还很委屈。
要说他近期做的唯一错事,也只是昨天回来得晚了而已,至于这么对他吗?!
他连手机都不争分夺秒地玩了,就一直气气气气气。
最生气的是,哥哥还不来哄他!
他不会再理池穆了!!
池翼把脸埋进被子里,试图把自己闷死。
整个下午家里都很安静,房间的床上瘫着个人,没有动静,房间外也静悄悄,好像根本没有活人存在。
池穆一秒不来哄池翼,池翼就每一秒都在生气。
直到天将黑,六点几分,到了饭点,池翼的房门才被人敲响。
31/70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