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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先这样, 我挂了。”
沈砚之挂了电话,在原地坐了会儿,不多时, 下面响起脚步声,苏鹤声应该是来找他了。
随着脚步声渐近,沈砚之起身,耳畔却猛然一阵轰鸣,视线昏暗不清,心悸不断,甚至伴随着丝丝缕缕的抽痛,他抬手扶住身旁的扶手避免摔倒,另一只手贴着胸口。
正巧被刚上来的苏鹤声看到,那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人,轻轻拭掉他额上的冷汗。
“怎么回事?”苏鹤声担心。
“没事,起急了。”沈砚之声音虚弱,仿若发出来的只有气音。
苏鹤声拧眉:“我没让你睡觉,你不会到楼梯上坐着睡了吧?”
“……”
沈砚之讲不出话,他现在视线有些不太清晰,刚才昏黑的一瞬已经过去,现下却有些模糊,光亮倒是正常的,只是景物看不大清楚。
“没睡着,地上凉,我坐会儿醒醒精神。”沈砚之低头,抬脚往下走。
直到走到楼下,他的视线都没恢复,一直处于模糊的境地,这令他的心情刹那间沉入谷底。
“先吃饭吧,”苏鹤声把煮好的清汤鸡蛋面端到餐桌上,“吃完你坐会儿再去休息,节目组要是有其它活动我再叫你。”
“好。”沈砚之担心他的视力一时间恢复不了,现在除了尽快独处不露馅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
听他这么乖顺地答话,声音还很柔和,苏鹤声狐疑地瞧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从外头回来,苏鹤声担心他胃口不好,只是为了让他垫垫肚子,所以做的特别少,给他的面的分量也都不到自己的一半。
只是意外总生在平静时,方才逗弄苏鹤声升起的那点儿愉悦,此时被陡然模糊的视力彻底击溃。
仿佛让他从云端的梦境坠入无边无境的深渊陷阱中。
他闻的出来这碗面有多香,可他现在只能从光线的缝隙中窥探到那抹绿色,然后依稀辨别出那是两颗青菜。
沈砚之挑了两下,吃了两口青菜。
苏鹤声没动筷子,盯着他在食不下咽的样子,脸色黑的彻底。
“哥,吃不下?”
“不太饿。”
“胃不舒服吗?”
沈砚之摇头,手撑着额头置在桌面,垂眸,忽然阖目。
不过半秒,他额上便被覆上了一只温热的手,这才让他发觉自己原来在慢慢渗出些冷汗。
他有想过自己将来要面对些什么,也基本有思考过对策,可他没有想过,如果他的病症是五感渐渐消逝会怎么办?
坦然面对自己与苏鹤声之间的感情,坦然面对死亡,是因为他对这些都有把控度,他会尽量让这些事发生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
但他的病情发展,如今已经成了未知数。
如果眼睛彻底看不到,他还有耳朵,倘若耳朵也听不见了呢?
沈砚之睁眼,漂亮的眼睛里有些充血,平日里浅淡的双眼皮褶皱忽然变得深邃起来,看上去疲惫不堪。
之前视力模糊的时候,可他想着顺其自然,不曾想过那么多发展状况。
“哥,吃两口面条我带你去休息,”苏鹤声的声音掐断了他的思绪,“数两口。”
沈砚之的目光左移,看向声音的来源,却只看见离的最近的面条。
那筷子夹的面条已经喂到了嘴边,他张嘴就能吃掉。
苏鹤声再往他嘴边凑了凑:“趁热,不吃就凉了。”
不知怎么想的,沈砚之张嘴吃掉了送到嘴边的面条,又吃下了接下来的一口。
苏鹤声说话算话,当真只喂了两口。
放下筷子,他带着人上楼进了卧室,叮嘱:“歇会儿,至少半小时后再睡觉,行不行?”
“嗯。”沈砚之默不作声点头,乖的不像他。
苏鹤声沉默着瞧了他半晌,等他坐到床边后,才关上门出去。
但他没走远,颓唐地靠在卧室门上,垂眸沉思,看起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苏鹤声轻手轻脚下楼,跟拍的摄影机开始怼着他,问道:“苏导看起来有心事?”
“没事。”
这会儿讲话竟显得格外的成熟稳重,一如刚上节目那几天。
苏鹤声看了眼时间,找到林导所在的房间,穿过各式各样的机器,精准的寻到了正坐在椅子上看沈砚之房间的林导。
“林导,商量个事儿。”
“好。”林导答应。
周围人:“…………”好像还什么都没说吧?
林导做这个行业这么久,他多少能明白苏鹤声的用意。
若非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他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到他,大可更委婉一些。
即便林导利用他,但也理解他,所以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虽然他还不知道是什么要求。
苏鹤声也不管他是不是有底线,直说:“把砚之房间的摄像头关掉,白天节目组直播的设备也不要对准他,直播时间我可以找时间和他一起补回来,但现在不要对准他。”
林导:“…………”
不过,林导也只是犹豫了片刻,仍是答应了。
苏鹤声从卧室出来后,眉心就没松开过,他看了眼时间,再次出门前往医院。
不出意外,林理还在病房,只是苏鹤声这趟来的目的不是林理,而是他的经纪人。
他直直地闯进林理的病房,视线对准正在敲电脑的经纪人,从身上拿出一张卡,拍在桌上。
经纪人怔然地盯着那张卡看了片刻,这才抬眼看苏鹤声:“怎么了苏导?”
“这张卡里,六千万,”苏鹤声说,“——付违约金,林理我不用,戏我不拍,但小岛,我一定要。”
苏鹤声将手插进兜里,继续说:“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最清楚,至于林理,他目前会被我的团队除名。”
“苏鹤声!”
病床上的林理忽然大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苏鹤声讲,“我只要小岛,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当然,在场三人都明白,苏鹤声这话的其中意思,是和天河站在了对立面,付出代价,便是指从天河手里拿到小岛,将不惜一切代价。
经纪人推了推眼镜,奇妙地冷静下来:“前这么多年的积攒的名誉都不要了?”
“你真觉得我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经纪人问了和林理一样的话。
苏鹤声没说话,他想起今天沈砚之忽然变化的情绪和脸色,沈砚之被诊断和猜测的身体状况,这哪一个不比那些重要?
他笑了下:“导演而已,很重要吗?六千万买不到小岛,但能付你们的违约金,能明白吗?”
经纪人皱眉,和林理对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由着苏鹤声离开。
苏鹤声从病房走后,转道去找了严义。
突然的到访还吓了严义一跳,生怕他是来问沈砚之怀孕的事情。
**
沈砚之下午没休息,视线依旧模糊不清,所有事物在他眼里都只有方便辨认形状的轮廓。
他揉了揉眼睛,半靠在床头,捂着抽痛的心脏,深深吸了两口气。
有点痛……
小腹也痛……
沈砚之摸索着起身,凭着记忆翻出行李箱的药物,拉开行李箱里的里层拉链,将那些已经有段时间没用的药一股脑塞进去。
行李箱被他放到了床尾,他必须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如果在他病情恶化之前他不能解决所有事情,那他当真适合独自面对。
一下午的时间,沈砚之在朦胧的世界里想尽了往后的一切,傍晚五点左右,他的视线恢复清晰。
犹如做了一场十分用力的梦,眼前景象清晰起来的瞬间,沈砚之只感觉到精疲力尽。
他脸色苍白的厉害,起身时更是被头晕侵袭,顾不得那么多,他必需尽早行动。
沈砚之攒了点儿力气,下楼出门,刚巧碰上回来的苏鹤声。
只见那人眼神晦涩,幽深的墨色仿佛要将人深深卷入,似乎已经将他的意图看穿。
苏鹤声低语:“哥,你要去哪儿?”
第37章 第37章 没必要鱼死网破
遽然的声音打乱了沈砚之的所有思绪, 他怔然抬头,呆呆地望着来人,这人正抬步往他跟前走。
步履匀速, 可落在沈砚之眼里,统统变成了慢动作,他估计自己是心虚。
但他也没做错什么,其实最多也就是偷偷琢磨事情后怕被发现的担心而已。
沈砚之是这样想的,嘴上却说着:“我出去透透气。”
“是吗?”苏鹤声一把牵着人, 带着沈砚之往里走, 沈砚之抿了下唇, 决定先使用缓兵之计。
苏鹤声环视了一圈室内,依旧没有其他人,顾诚和渝欢还没回来。
“哥,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砚之虚扶着腰,靠在沙发背上, 小腹的疼痛在不断侵袭,实际上这几天的不适又多添了一项。
肚皮的紧绷感, 像是有丝丝缕缕的细线,左右拉扯着腹部的肌肉, 令他觉得紧绷, 甚至有时候会喘不过气,呼吸不过来。
什么时候醒的?他压根儿没睡, 怎么醒的?
沈砚之难受地拧眉, 直起身子, 随口胡诌:“刚才。”
“你要去哪儿?”
“去透气儿。”
苏鹤声垂眼盯着他瞧,直把人看的心里发毛。
好歹沈砚之对苏鹤声这样的目光多少有些免疫,所以也不看他。
他能察觉到苏鹤声的视线没离开过自己, 像长在他身上一般,如同烈阳灼人。
少顷,沈砚之快挂不住脸时,苏鹤声才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说:“现在虽然回温了,但对你来说还是有点凉,尽量不要一个人出去。”
“……”
就这样听着,沈砚之倒是觉得这只是句寻常的关心,可越品味越觉得不对劲。
苏鹤声顿了顿,见他脸色仍有些憔悴,问道:“要不要再去睡会儿?”
“……”
沈砚之抬眼,与他四目相对,刹那间仿佛炸出火花,两道锐利的齿轮正不断逼近,摩擦的瞬间迸出飞渐的火星,稍不注意便能引爆什么可燃物,然后烧的面目全非。
他们沉默着,对视着,四周都静止了,无声的对峙一触即发。
沈砚之想问他想做什么,怎么突然出去一趟再回来忽然就变得心事重重,且矛头都对准了他,就像他犯了什么错一样。
可他现在也不能直接问,苏鹤声玩的一手好花样,叫他占尽了便宜。
沈砚之咬牙,回身坐回了沙发上。
“睡够了。”
“好。”苏鹤声说,“那晚点我们再直播,要播到两个小时。”
“?”
沈砚之拧眉,看他:“我们?谁们?我和你?”
“没错。”
“不了,你自己播。”
苏鹤声料到他会拒绝,也不继续劝说,换了个话题,手指敲着沙发背,盯着沈砚之柔软的头发和呆呆的发旋,语焉不详地说:“哥,你不问我出去做什么了?”
沈砚之身体后压,窝进沙发里,专心致志地玩弄描摹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和我没有多大关系,那是你的自由。”所以最好也不要问他去做了什么,不要干涉他的自由。
苏鹤声说:“我去见了严义。”
沈砚之动作一顿,微微蜷紧手指,缓缓抬头,对面是一众摄像头和零星的工作人员。
“是他让我去找他的。”
“……”沈砚之只能按兵不动。
“他让我看好你。”苏鹤声皱起眉头,“哥,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装什么?”沈砚之眼神冰冷,“你不是知道吗?”
“我不知道。”苏鹤声摇头,手里拿了个u盘摩挲着,“但你既然信任严义,我自然也听他的。”
沈砚之忍无可忍:“有话直说,拐弯抹角没必要。”
“我这两天要回剧组处理一些事情,之后会一直留在这里。”
这沈砚之更听不明白了,把他的话重复一遍:“留在这里?”
“对,我照顾你。”苏鹤声说。
沈砚之立即否决:“不需要。”
“我认为你需要,你根本没法好好照顾自己。”
“我现在可以,人都是会变的鹤声,我之前就说过了。”
苏鹤声沉默片刻,声音压低,带着懊悔:“是,人都是会变的,以前我或许会听你的,但现在不了。”
“离婚我是不会同意的。”
“但你需不需要我是你的事情,我做什么是我的事情,求仁得仁。”
沈砚之撑着沙发起身,回头看他:“你很泯顽不灵。”
“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严义说的对,你需要人看着。”
话落,两人又陷入沉默,沈砚之只觉得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像在打哑谜,又像在相互试探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深吸口气,扭头望向门外,竭力调和情绪,外面起了点儿风,快要天黑。
再转回来时,沈砚之还是暗骂了一句:“狗皮膏药!”
“我就是。”
“……”
沈砚之懒得搭理他,径直上楼,将电脑拿出来开始修改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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