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此,严义也不会对沈砚之要求太高。
他定眼看了会儿沈砚之,眼神幽深,脑子里闪过众多念头和说辞,最终尽数被他咽了下去。
算了,没有多的要求,只希望沈砚之能多给他一些时间,至少等治疗方案出来。
沈砚之没有求生欲望,但作为一个医生,严义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
天河集团发出公告之后,剧组大半人员便陷入了焦灼之中。
剧组无法开工,两个主演都临阵脱逃,《松亭》的进度几乎归零。
郭仲焦头烂额,对着面前不算简陋的晚餐不断叹气。
苏鹤声看他一眼,咳嗽一声,镇静道:“叹什么气,先吃饭再说。”
“现在怎么办?”郭仲拿起筷子,愁眉莫展,“主演都跑了,要不是我们提前结算了其他群演的工资,恐怕现在剧组都没人了。”
闻言,苏鹤声只是顿了一下,才说:“走也行,这里面从人到设备,本来就没有一个是我们的。”
但也不是天河集团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天河集团的行为堪称流氓,径直闯进剧组现场,连母带都带走了。
这东西是一定是苏鹤声所有,可天河旗下,不止苏鹤声这一个导演团队。
郭仲挑了几口米饭,将要送进嘴里,又叹着气放下:“他们怎么这样呢,我们还签了合同呢!”
“签了合同,天河才会这么做。”苏鹤声也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酒店窗边,依旧能看到那片海。
“怎么说?”身后郭仲在问。
苏鹤声顿了片刻,解答:“当初我要小岛,天河要名誉和爆款,所以天河近几年跟我是一荣俱荣,但我和天河仅仅是合作关系。”
“对啊!都是合作关系,他们还这么做?!随便毁约吗?!”
“合同是需要我在十年内赚到二十个亿的净收入,这你应该知道。”苏鹤声说。
“我知道。”郭仲沉思,不明白苏鹤声要说什么。
等了半天,苏鹤声都没接着说,郭仲便也起身,跟着他一起站到偌大的落地窗前,外面霓虹彩灯亮成一片,依旧繁华热闹非凡。
从套房看下去,看不见渺小的人,入目的只有林立高耸的写字楼大厦。
这样的大厦,天河仅在唐城便有四栋。
苏鹤声望着,看着,说:“二十亿中,我有五亿,其它的都是用来交换小岛。”
因为小岛是天河的。
“?”郭仲怒目圆睁,“什么?!什么意思?!”
那座小岛很大,一切都在按照苏鹤声的要求开发。
郭仲怒不可遏:“先不说二十亿意味着什么,就算我们已经赚到了二十亿,但现在这座小岛他说扣就扣了,这不违约吗?!”
“是,就是违约。”
苏鹤声点头,接着说:“但如果我单方面节约,只需要付六千万的违约金,可要是他指控我违约呢?”
以天河的流氓性子,天河会出这六千万的违约金,可他却得赔偿天河的损失。
毕竟,当时有关小岛的事情,是没有被写到合同上的,但那二十亿却写了。
苏鹤声简单阐述了一下,郭仲听得目瞪口呆,他是一个为艺术献身的人,只想导好每一场戏,压根儿不知道苏鹤声跟天河签的居然是霸王合同。
“艹他娘的,这世界上就这一座小岛吗?!”郭仲骂他。
苏鹤声沉默片刻,随后道:“不是,但这座小岛,是天河所有,是单单可以用钱就能买下来的。”
“……现在不也买不了了。”
“是。所以我提了解约。”苏鹤声眼神骤然凌厉起来,郭仲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压都低沉许多。
他提出解约,只是因为砚之,又恰逢天河塞进来的林理心思不干净,相比起来,砚之的存在而言对他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他原本想着及时止损。
基于此,他提出了解约。
从前的名誉和钱他都不要,只当白白送给了天河,小岛他再想其它办法去得到,可他想差了。
——天河压根不会放他。
冷静下来的郭仲似乎也想到了,他张了张嘴,试探着说:“所以你说的合作关系,其实是因为咱们跟天河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天河那边不好掌控我们。”
“——他们不想放我们走。”郭仲问,“是这样吗?”
苏鹤声点头。
十年二十亿,意味着平均下来,每年得有两亿的净收入,也意味着每年至少出一个大爆款,但现实只会比这更难,不会更简单。
天河旗下有众多自己的导演团队,可偏偏每年都是苏鹤声这组的剧本远超出其它本源团队。
这恰恰说明了天河非常看重苏鹤声团队的能力,苏鹤声的能力对他们来说百利,却仍有一害。
倘若不绑住苏鹤声,那苏鹤声对于他们来说便是一害。
郭仲说:“这些年天河递过来的剧本,本来有非常好的剧本,但因为要捧资源咖,所以对剧本进行改编,有些面目全非,有些只是换了个皮子,但改过之后,明显没有之前的剧本好。”
几乎所有工作为演员服务。
所以要打造出一个爆款,对于导演组来说,异常的难。
“可就算这样,我们也创收了十五亿,而且是不包含周边经济的。”郭仲说的义愤填膺。
苏鹤声没说话,他不抽烟,即便压力大的时候,他都不曾抽过烟,可此时他竟然生出了想点烟的冲动。
但怕有一就有二,于是又生生克制住了。
“如果我们什么都没有,组建自己的团队,你觉得,成功的概率有多大?”苏鹤声扭头,认真看向郭仲,“是足以跟天宝抗衡的影视公司。”
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可郭仲听着却莫名的热血沸腾。
苏鹤声今年二十八,他郭仲今年三十六,如今被天河摆了一道,前些年的努力极有可能付之一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缺,可他们最不缺的就是一腔慷慨的奋勇!
从此以后他们虽失去了从前的所有,可桎梏和枷锁也一道失去了。
“我们一定可以。”郭仲握紧拳头,回到餐桌前,他们没买酒,便给自己和苏鹤声都倒了杯清水,递给他,严肃道,“苏导,我年长你几岁,我有无数的机会,你只会比我更多。”
长夜当空,街道通明,唐城没有升温,依旧凉意汹涌,外面的高楼大厦不知遮挡住了多少志气,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在渺小的人类面前是座庞然大物,显得格外的可怖。
但倘若坐上飞机呢?倘若他先入云呢?
苏鹤声眯了眯眼,心里想着沈砚之,想着小岛,想着电脑里被砚之删除的那部分文件,想着从前他和砚之一同拍摄的素材……
他想了很多,在这样孤勇的境地中,他竟然生出一种对一切都势在必得的自得。
**
沈砚之看到有关苏鹤声的新闻时,已经是在两天后。
这两天苏鹤声照常给他发消息,依旧每天轰炸式的信息发送,他仍旧挑着回了两句,心照不宣的对那天他重提离婚的事情闭口不谈。
同时苏鹤声对他的困境也只口不提。
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沈砚之便给苏鹤声拨了电话过去,这会儿正中午,他猜苏鹤声现在应该没时间休息。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电话已接通,就询问:“新闻怎么回事?”
“什么新闻,你看新闻了吗?”苏鹤声装糊涂,“我最近没有出绯闻,你不要生气。”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苏鹤声。”沈砚之语气很淡,却令苏鹤声觉得有些冷。
那边沉默了一下,头一次面对沈砚之近乎诘问的语气,苏鹤声无动于衷。
沈砚之想了想,忽然问起他:“这两天身体怎么样?还烧吗?”
“……不烧了。”
“药吃没吃?”
“吃了。”
这些问题苏鹤声倒是回答的很直接老实。
沈砚之冷笑一声:“这不是会说话?”
“……”苏鹤声又不做声了。
沈砚之整理好自己的检查报告单,随手塞进书房抽屉,最上面的那张,是严义今天新给他的。
之前的孕检报告,被他和这些体检报告分开另放。
沈砚之坐在电脑前,重新登陆自己的邮件,翻找着一直跟他联系的制片人联系方式。
他问道:“新闻怎么回事?”
又重复一遍,苏鹤声有些紧张,自知他必得张嘴说话了,否则砚之可能会生气。
于是他思虑一番,只说:“没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等他话音一落,沈砚之便接着问。
苏鹤声没讲话,又安抚他:“没关系,砚之,你不要多想,不用担心我。”
“…………”换沈砚之沉默了。
他半晌没说话,却又不挂电话,弄得苏鹤声心里发毛,心脏上上下下的跳动不安,落不到原处。
苏鹤声试探着开口:“……哥?”
“你是这样想的吗?”沈砚之说,“我不用知道,是这个意思吗?我不需要知道,是这样吗?”
这话一出,苏鹤声便察觉到了不对,一声“哥”刚出口,那边便挂断了电话,他不知道怎么了,但还是下意识重新拨出了电话。
不过已经是无人接听状态。
此后无论他打电话还是发信息都得不到回应。
沈砚之确实气的不轻,开了手机静音放在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心脏泛起阵阵酸痛,沈砚之抬手捂住摁了摁,深深呼吸才觉得好一点。
沈砚之坐了很久,给严义拨去电话,让他帮忙查查天河的情况,之后又给秋雨老师打了视频。
严义的动作很快,在第二天就发来了天河集团的相关信息,沈砚之翻着,果然看到了天宝影视的信息。
只是有一个奇怪的地方,秋雨老师说天宝是天河旗下的影视公司,可沈砚之看了很久,没发现这两家公司有任何交集的地方。
压根算不上子公司!
沈砚之心下一沉,跟秋雨老师约好时间,果断订了飞往法国的机票。
给严义打电话的时候,严义震惊到说不出话,良久才骂出一句:“你疯了吧?!”
“我得去处理一下。”沈砚之无视了他的咆哮,淡淡答。
严义被气笑了:“你身体还要不要了?!你顶着现在这样的身体,毫无准备的去长途飞行,然后呢?再劳心劳力给苏鹤声解决问题,你图什么?!”
“严义,他也是普通人。”沈砚之自有自己的担忧,“他是个很优秀的导演,但天河是什么体量你也知道。”
那边顿了一下,劝道:“但你至于这么着急吗?等做完手术,等身体养好一点了再去不行吗?他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你何必这么着急?!”
“万一养不好呢?”沈砚之反问,一下子把严义拉回现实。
“……所以你就要在发生最坏的结果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他处理好?”严义嘲讽他,“你怎么知道一定会跟天河硬碰硬?”
沈砚之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跟天河妥协,这些年他跟天河合作,得到的远没有付出的多,虽然他这样选择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但天河现在发这样的声明,只有一种可能——鹤声跟他们撕破了脸。”
“……就不能再等等?”严义极力劝说。
他不是沈砚之,没那么关系苏鹤声怎么样,他是个医生,只在乎他病人的身体。
沈砚之却说:“我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会赶在手术之前回来。”
“……随你便!”严义骂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沈砚之拧眉,闭上眼仰靠在车上,脑子里把所有合作过的制片人都过了一遍。
他合作的制片人不少,印象中一定跟天河的人合作过,可翻了一整夜的邮件,都没有看到有标着天河集团titlle的。
天宝的倒是有。
所有人都知道天宝影视和天河集团的关系,可从明面上偏偏找不出破绽。
沈砚之猜测,恐怕天河一早就猜到了今天的局面,所以做好了弃车保帅的准备。
临上飞机前,他给严义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随后将手机开启飞行模式,一切等到了法国再说。
**
苏鹤声一直联系不到沈砚之,心里慌的要命,他往海边跑了两天,甚至跑了多家拍卖行,为小岛做准备。
郭仲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跑这些位置。
苏鹤声只说:“天河如果拍卖小岛,我得抓住先机。”
“…………”
但沈砚之一直不回信息,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亦无心跑拍卖行。
郭仲在酒店处理之前的素材和天河发来的邮件。
和苏鹤声说的一样,天河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放苏鹤声走。
可千不该万不该,天河不该动小岛的心思,这么些年苏鹤声就为了这个小岛,现在天河为了一个林理,居然用小岛威胁他,苏鹤声不提解约才怪。
郭仲撇撇嘴,看了那封天河集团发来的邮件,里头软硬皆施,最终目的都是想跟他们团队继续合作。
他故意没回,让邮件显示已读之后就扔在一边不管。
从前两天的气愤之后,他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反正现在僵持着,苏鹤声走不了,天河也碍于想要留下苏鹤声所以一直不动作。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苏鹤声肯定会有办法。
郭仲甚至磕起了瓜子。
37/65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