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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同时,宁宗主不由暗自嘀咕着,他总觉得令东来仿佛就是“连庚”的plus版本,现在对方那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样,看着简直就跟照镜子似的,区别只是“连庚”是表里如一的平淡,而令东来的表情要多一些也灵动一些——
比如此时,令东来明明内心深处波澜不惊,脸上却扬起了一抹微笑,显得对此很是高兴的样子,再加上那动人的美色,简直让人忍不住为之心动。
可谁让宁宗主手底下就有这样一个“无情”的大弟子马甲——许是因为亲身体验过,所以他一眼就看出这位“无上宗师”的本质与连庚几无多少差别。至于对方会不会也有一个“执念”,他就不清楚了,而且就算是有,估计也是“求道”。
宁醉承认自己性取向为男,对方也长在他的喜爱点上。可惜这样的人除非在小说或者影视剧里,不然不适合谈恋爱——将无情道的高岭之花拖入滚滚红尘看起来很过瘾,但是在现实之中难度过高了,他目前没有一定要挑战地狱难度的念头。
某位宗主看似还人模人样的,思绪却早已不知飘到哪里去。很难说令东来有没有发现眼前人藏着何种心思,他仅仅是与宁醉碰了碰杯,顺着之前的话题回道:“宁宗主客气了。不知阁下打算何时出发?”
于是宁宗主回过神后,也打铁要趁热地道:“我们现在就启程,如何?当然此行也不用太急,提前一天或者当天到就好。”
宁醉这么雷厉风行,要是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主要他这边闲着也是闲着。再来便是他本就无须顾虑太多诸如行李等方面的问题——徒弟马甲有个人背包和公共背包,本体自身虽然没有,但能“借”用弟子们的。
而即便宗门驻地不能移动,但只要他带着宗主令牌,就算他这个宗主在外头,也能安排好宗门内的一切事务,遥控留在驻地中的机关人偶干活。
而令东来对此也没有异议,说好会带路就带路。当天宁醉结清茶钱,两人便当即动身——这就是宁醉和令东来之所以会呆在同一艘乌篷船上的起因。
时间回到当下,略有收获的连庚刚下衡山,岳如还在医馆兢兢业业地做后勤工作兼教导小徒弟,凤泱则是在派出机关人偶搞卫生后自己便躺床上补眠,而宁醉也接受了自己今天钓鱼空军的命运——才怪!
他恶向胆边生,“岳如”在医馆那头搓出一枚枚香喷喷的醉鱼饵放公共背包里,他这头便偷摸摸地取出挂鱼钩——这河里的鱼既然不吃正常的鱼饵,便让它们尝尝迷药的滋味!
说来也是奇怪,尽管宁宗主已经换了种更吸引鱼儿的饵料,没想到居然没有一条鱼上钩——明明只要有鱼啃了一口,就肯定会挂在鱼钩上,可偏偏就没有鱼来尝一口。
这也是宁醉此前怀疑是不是令东来动了什么手脚的缘故。别看这人瞧着烨然若神人,风姿卓越,行事也光明磊落,可绝非不懂变通、不会耍手段的迂腐之人。尤其是涉及其所行之道时,这位会明着暗着引你与他辩个明白——至于宁宗主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曾经体会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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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望天
那是宁醉和令东来同行后的第三天晚上。
令东来不是一个很好的向导,他挑选的路线完全不会考虑舒适度以及观赏性,运气好的话能在天黑前进入城镇中找家客栈睡个床;要是不走运,那么就只能露宿荒郊野岭——比如这一夜。
临时垒起的火堆发出“哔啵”的响声,宁醉认认真真地将一头不久前拿石子打下的野鸟放在火上烧烤。浑身羽毛被扒个干干净净的鸟儿在满阶【厨艺】的烹调下已是被熏得金黄,那浓郁的香气,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在现代世界时,宁醉就懂得下厨,不过每天三餐都是糊弄着吃。穿越之后,倒是在游戏系统的帮扶下得到了极佳的厨艺,一根萝卜都能被他玩出花来。
有这样一手技艺傍身,再加上在作为“连庚”时,已经刷到了许多野营的经验,他自然是不太担心风餐露宿的问题——他不在乎睡的究竟是真正的床铺,还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他现在只有一个疑问:“令兄真的不用吃点东西?”
令东来在火堆的另一边,以一副标准的盘腿打坐的姿势默然静坐,就好像他不是在连一块瓦片都没有的荒野之中,而是在超凡脱俗的仙宫里。同行三天,宁醉“有幸”得知,这位不仅长得像个神仙,就连伙食也随了神仙——简直除了餐风饮露,他就没见过这人吃点别的东西。
而令东来的回答是,他可以辟谷。并且对方还露出一个颇为不解神色,反问宁醉——到了这个境界,他们明明可以减少用餐的频率,为何还要坚持每天一日三餐不变?
现在终于明悟武道神话当真配得上“神话”二字的宁醉不禁被梗住一瞬,他自认除了“自带游戏系统的穿越者”这一身份,在其他方面与常人没有区别,实在和这些个武道神话有壁。
但是喜好装逼、干一行爱一行的宁宗主为了不堕逼格,小脑袋瓜硬是呼呼地转动起来,临场挤出一通歪理:“穿衣吃饭是人伦物理,人生在世,怎么可能将这些彻底抛开?我们吃饭难道就是为了摄入足够的营养吗?当然不止如此!
“在我们的一日三餐里,下厨的人享受的是做饭这一个过程,以及看到用餐者满足的表情后所获得的成就感;用餐者吃下肚子里的,也不只是米饭肉菜,更重要的是每一道菜肴之中蕴含的做菜人的心意。”
闻言,令东来神情微动,在橘红火光的映照和月色的打光下,身姿容貌愈发更似天人的他将目光落在宁醉脸上,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探究,更何况宁醉算不上迟钝。
宁宗主正欲出声询问对方干嘛这样盯着他,令东来便缓缓地开口问道:“宁宗主似乎偏爱红尘俗世的生活?”
“你这番话说得有点奇怪。”宁醉挑了挑眉,手上翻动着烤小鸟,目光却看向眼前人,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人活着不爱红尘俗世的生活,难不成还能上天庭不成?”呃,这个世界里应该没有啥神话仙迹、天庭地府之类的特殊组织和势力吧?他不太确定地迟疑一阵。
令东来今夜好像特别有谈性——宁醉观察了两天,这人平时虽然有问必答、有话必应,但其实不太喜欢主动说话,都是宁醉先行挑起话题,难得令东来居然也会有主动的时候,只听他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的意思是……宁宗主的道,莫非与人之道、与芸芸众生有关?”
香喷喷的烤鸟肉已经好了,宁醉用洗干净的大片叶子垫了垫放在地上散散热气,内心则是又一次忍不住嘀咕,这个叠叠乐的世界分明叠的都是武侠,但怎么某些人说起话来那么玄幻?
不过考虑到黄系本来就比较玄乎,还开创了破碎虚空的先河,温系甚至还疑似出现了UFO,就连金系也有个貌似是修仙的狗哥……这样看来大概也不算奇怪?
宁醉本来还想哔哔两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可回头一想,他真要胡扯到道经上,估计说不过令东来。而且那人的意思应当是觉得他这个“武道神话”和其他人——至少是对方自身不太一样,他要是说这个反而像是在赞同令东来。
于是宁宗主托着下巴想了想,才回道:“仰望星空的人那么多,不缺我一人——我更喜欢脚踏实地,活在当下。什么道不道的,太虚太泛了,不是我该想的事情。我就是一个俗人,从不自找麻烦。”
宁醉本来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你可以说他是安于现状,得过且过——可他要不是这种性格,大概也活不到被泥头车创到异世界的时候,早就得看不开这个破人生,落得个郁郁而终。
和很多主角一样,宁醉是孤儿院出身——是真的孤儿院。他还是个不晓人事的婴儿时就被丢到孤儿院,好不容易长到七八岁,被一对多年都生不出孩子的夫妻领养。只不过,狗血的是,他才上到初中,那对夫妻突然又能生了。
家里添了个弟弟,他这个领养的就变得极为尴尬。那对夫妻倒是没有将他送回孤儿院,也肯给他一口吃的,但是冷暴力对于叛逆期的孩子还是有点超前。
正巧他那时候特别喜欢看古装剧,武侠的神话的什么都看。结果就是别人家孩子都说长大要当医生、律师、飞行员……他却说要去当大侠。后来得知现代不存在飞天遁地的武者,便改口说要做演员,考大学都打算报去戏剧影视学院。
但他的养父母自诩都是文化人,不允许家里将来多出一个“戏子”,他的高考志愿最后还是填报到金融。就是毕业之后他也没当上在办公室吹冷气的白领,还是黄袍加身从快递做起……唔,他试过偷偷去影视城应聘群演,可惜当场就被刷下来了,理由是长得过于出众,不够普通。
摇摇头将莫名浮现的回忆甩开,宁醉听到令东来如此问道:“……宁宗主不求无上之道?”
宁醉眨眨眼回道:“如果你说的是现在,我的确没有多少兴趣。相比起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道之极致’,我更喜欢做些我感兴趣的事。至于未来会不会改变想法,那得交给未来的我去决定。”
令东来眼帘微垂,低声喃喃:“如此还真是……让人意外。”
“像我这样对‘无上’没有太多执着的人不能说是没有吧?”宁醉耳朵动了动,掰着手指数起来,“远的不说,全真派那位‘老顽童’应当也没有这个心思;在其之前,还有如‘荒剑’这样甘愿与爱侣共赴黄泉的……”
令东来则道:“周伯通所行暗合道家婴儿之理,他的不求亦是求,求亦是不求。燕飞极于情而忠于情,与黄裳、王重阳一般,看似坐化归无,实则大彻大悟,已得道也。”
你们黄系的人这么喜欢聊着聊着就让人上理论的吗……宁醉槽多无口,总觉得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就得死去更多的脑细胞。
于是索性上手把烤熟的飞鸟撕开两半,不太顺滑地转移了话题:“令兄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如无意外,我们可能要同行两个月,总不好每一次都让你看着我吃吧?你不介意,我也会尴尬啊!”
令东来睫羽轻颤,似是有所迟疑。满心想着最好能堵住这位的嘴的宁醉干脆地扯下一个翅膀放另一片叶子上,推到对方面前:“来,尝一尝,我的厨艺肯定不会比任何酒楼的大厨差。”
说完,宁宗主也不管人吃不吃,自己扯下另一个鸟翅膀就开啃——堵不住别人的嘴,他堵自己的还不成嘛!令东来往吃得津津有味的宁醉投去一瞥,随后垂目看了看树叶上温度恰好入口的烤翅,出于某种宁醉不清楚的目的,这位还真动手连皮带肉撕下一小块,放入嘴里尝了尝。
余光扫到对方的动作,宁醉顿时精神几分,挺直了腰,目光炯炯地问道:“味道是很不错吧?”至少他每天都忍不住赞美一遍自己,怎么会有人做饭做得这么好吃。
令东来却是可疑地顿了两秒,才缓缓点头:“龙肝凤髓,莫过于此。”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得好像有些勉强?”宁宗主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味觉与众不同,还是辟谷久了,某些感官退化了。
令东来则突然说了一句让宁醉差点大吃一惊的话:“我可能猜到,为何你我互为‘异数’。”
“等一下,令兄——”宁醉暗中惊了惊,不知道这位又发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但他更加疑惑,“何来的‘互’?”讲点道理,一直以来是你单方面认为我是“异数”,我可从来没有反过来蛐蛐你啊!
对此,挑起话题的令东来反而没有继续详谈。但是在接下来那些天,这人时不时就逮住一个话题往什么“天道”“人道”上面拐。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宁醉自然就发现对方是故意的——故意引导他说出自己的观点。
就好比现在,他们坐上了风动力的乌篷船,宁醉觉得太闲就容易聊些让他不得不动脑筋的话题,于是提议进行一项安安静静的活动——钓鱼,而钓上来的鱼就是今天的晚餐了。
令东来答应了,全程也的确足够安静,就是第一个忍不住打破这份安静的果然还是宁宗主本人,以至于当即就有了有为无为的讨论。
宁醉无奈,宁醉叹气,宁醉忍无可忍地丢下鱼竿,往水面下看去——他连迷药都上了,怎么就钓不到鱼?这里的鱼该不会那么聪明知道鱼饵有问题吧?但真要那么聪明,那五条傻鱼是怎么撞到令东来的鱼钩上?他总不能为了争一口气,真的去炸鱼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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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前事毕
撇开辛辛苦苦钓了大半天鱼结果还是惨遭空军,强烈怀疑令东来是不是动了手脚可惜没有证据,于是一怒之下将对方钓起的七条鱼做了七种不同吃法的宁宗主——还留在锦城济世医馆的岳如,在隔天开门营业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妇人走了进来。
“……芸娘?”来者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虽衣着仍是简朴,但显然是好好地装扮过,气色也好了许多,与初见时呆呆愣愣的憔悴模样判若两人——正是那个在女医师开业首日,曾抱着个婴儿前来求医的年轻妇人。
芸娘行了一礼:“晨安,岳大夫。”
岳如打量她一眼,邀请人坐下,并吩咐小徒弟跑个腿去泡个茶:“你还没有回家?”
当天芸娘虽是被追命带走,寻了个 地方安置,但毕竟是个病人,过了几天还是回到医馆复诊。许是追命交代过哪些可以透露哪些不行,芸娘在接受针灸时提到那位崔三爷问过她不幸被拐卖的细节,以及她家的详细情况,她也一一道出,除此之外,便无其他。
之后追命深入调查巴陵帮还连夜将岳如吵醒给别人看病的事,芸娘没有参与;追命回京时也是孤身一人,没有带上还在接受治疗的她,不过承诺会给芸娘家里人带信。前几天,芸娘的疗程已经提前结束,岳如也听说对方收到了家书,还以为已经离开了,没想到居然还在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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