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在不知道是他和游戏系统的联系更加紧密了,还是因为宗门等级的上升,他开始隐隐察觉到系统没有放在明面上的一些事情。
以“非焉”的【天煞孤星】为例,他在凝视这个标签时,心底蓦然闪过一丝灵感——所有标签的效果都无法影响到“宗主”,而对无为宗门下弟子则是威力减半。换言之,只要“非焉”与同门保持一定的距离,就算他们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很是亲近,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知打底,宁醉才没有真正放弃这最后一个弟子马甲。不过安全起见,“非焉”在宗门里“进修”时,他是严格地与“岳如”和石青璇保持距离,就连打个照面都尽可能地避免。
虽说宁醉后来有动过歪脑筋,要不要找天让“非焉”特地混进反派堆里和人家做朋友,试一试能不能让这个灾星光环干点好事。不过目前他仅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还没有下定决心。而且他更纳闷的是另一件事——他这个五徒弟马甲到底是不是犯了什么天条,才会这样被针对?
没错,说的就是“非焉”的劣势标签【哑巴】。这个劣势标签看似和五徒弟的长相那般平平无奇,效果也是十分朴素的“魅力-2”,然而这个标签和【天煞孤星】一样,同样被归入了命格类——“天厌之人必受三缺五弊之苦,终此一世,荆棘丛生,命途多舛。”
也就是说,“非焉”的【哑巴】和【天煞孤星】一样,都是一种“天命”,而不是身体和病理上存在什么毛病。所以本体空有满六阶的绝顶医术,也不能治好这个小小的“哑病”。
宁醉不清楚这两个标签之间有没有某些不为人知的联系,但是他在看到“天厌之人”时,第一反应就是——“上天真的会有自身的意志吗?”
此前他忽然和令东来提起“天道是否存在自我意识”的话题,另一个原因便是“非焉”的标签所带来的这个疑惑——他不能不多想,实在是“厌”这一个字的主观色彩太过浓厚,导致他恍恍惚惚觉得就是有这么个“天”在特意搞针对。
“唉!”宁醉突然叹了口气,停下这弹了两个时辰、换了无数首曲子的琴,而静静站在一旁的令东来则是望向了他,好像在问他接下来有何打算。
此时,在石观音建筑在山洞之中的府邸,处处一片安静,唯有偶尔滴落的水声,时不时打破这份古怪的沉寂。老实说,宁醉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哪个地方——反正这里瞧着像是个议事大厅,他进来没多久就决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至于石观音那个品味很好的“闺房”,只要不曾被彻彻底底清洁过,他就不会踏入一步——不然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存在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收敛起一不小心滑坡的思绪,宁醉抬头看向在他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着的男男女女——这些便是目前在石观音老巢里的所有人。
他对《天魔音》的运用更接近摄心摄魂之术,在借用琴声将这些人给暂时催眠了,并将他们的自我意识压制之后,他便控制着人们主动走到这里集合——故而如今这些人包括石观音在内,全都是满脸木然地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乍看之下,场面有些骇人。
他其实分不出这里头都有谁,也不晓得曲无容和长孙红在不在,有没有混进了只“画眉鸟”……反正他现在更想随便找个四大名捕,将这些麻烦丢给朝廷。可惜,他不能这样做,毕竟他还想利用这个地方 ,将之改造成西域地界的“有间茶楼”——准确来说是专营买卖交易的“黑市”。
“你说,我该如何安置他们?”宁醉忽然看向令东来,“我需要这个地方,但不需要这些人。而这些人之中,有些是纯粹的加害者和无辜受害者,有些是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有些则是两种并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令东来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想听的是我对此事的看法,还是我站在你立场上的看法?”
宁醉撑着脸看他:“都说来听听?”
“如果是我,我不会自寻麻烦。”令东来的第一句话没有超出宁醉的预料——这位无上宗师才不会像他这么闲总想搞点事玩玩,所以他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回答,然而只听令东来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将问题交予弟子,当做磨炼。”
“……”听完令东来的回答,轮到宁醉当场沉默。怎么说呢,如果他真的有五个徒弟,那肯定是“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没商量。可问题是,他的徒弟全是他的马甲,是他做还是他徒弟做,完全没有区别,转来转去都是他在忙活啊!
得亏他也不焦急这事……只要他一天不解除魔音的控制,这些人就会保持着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不怕作乱。而且这事未必就不能甩锅——楚留香他们还在这边,大不了之后让“白夜”把后续丢给这位盗帅处理便是。
想到这里,宁醉顿时感到脑海一阵清明,整个人都轻松许多,他眯眼笑了笑,回道:“好,听你的——正好,白四他也到了。”
不多时,换上一身男装且卸去所有易容的白夜,以原装正版外观的模样穿过山道,来到本体和令东来面前。他看也不看旁边呆呆愣愣的一干人等,先是温温柔柔地笑着朝宁醉行了个抱拳礼:“师父,弟子应约前来。”然后瞥向令东来,故意问道:“请问这位前辈是?”
一心两用、戏精上身的宁醉揣着明白装模作样地介绍道:“你面前这位就是‘无上宗师’令东来。你来得正是时候,他也曾见过你的师兄师姐们,如今有心见一见你。”
白夜毫无违和感地接过话茬,神色微微端正起来,向着令东来行了一个晚辈礼:“原来是令前辈,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尊面,不胜荣幸。”
话毕,本体和白夜两双眼睛当即齐齐盯紧了令东来。
宁醉之所以突然改变想法,让“白夜”过来和这位见面,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好奇四徒弟马甲的【魅惑】和【异族】对令东来此等超规格的绝对强者有没有影响——当然,他更好奇如此清冷的令某人会不会因为“白夜”超凡的魅力而对其产生额外的好感。
然而令东来看向白夜的目光,和他之前遇到老大、老二和老三时一模一样,他只是简单地回了一礼,道了声:“你好。”
宁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而后对着白夜自导自演地吩咐着:“这里的情况你应该有所了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白夜当即回道:“弟子明白,请师父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做。”
话音落下,“师徒二人”彼此会心一笑。然后宁醉挽起令东来的手臂,笑吟吟地说了句“我们可以离开了”,便与之一同走出此地,继续走到哪里是哪里的游历。
第72章 问无常
黄沙无尽处, 星垂平野阔。
纵然共享同一片天,从无为宗和京城的位置远眺, 与在沙漠上观赏,却是会获得不同的景象——京城的夜空月明星稀,地上的万家灯火仿佛要与明月比拼一番亮度,映得天色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明亮的轻纱;山间的夜空则是比之多出几点明星,显得更幽更静;至于沙漠……
沙漠上的夜空太亮了,亮得如同银河倒挂,漫天星云遍布,连接天地,恍若只要踏出一步, 便能顺着“河流”, 从大地走向高天。
悠悠走出石林深谷, 宁醉抬头望向天空,如此摄人心魄的壮阔, 无论再看多少遍, 他依然忍不住为之赞叹。继而他稍微偏过头,借着星月的光辉看向身边人,安静一路的宁宗主终于出声问道:“此前说要见一见我徒弟的人是你, 如今见着了啥都不说的也是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令东来没有反驳他并非故意要见, 如今只是回道:“我在想,你们从何而来。”
这个回答倒是让宁醉的脚步不由顿了顿,他再次望向星空, 像是转移话题又像是在暗示什么一般问道:“你觉得在世界之外,会是什么样的?这一颗颗的星星上面,会不会也生存着万万人?又或者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活着与我们相似而不同的人?”
令东来垂眸瞥向宁醉:“你想说什么?”他依稀可以察觉到, 对方所说的这些只是表面,更像是随口一提,背后还藏有更深层的意味。
宁醉叹了口气回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渺小,世上有太多看不懂的东西——所以及时行乐是对的,你说是不是?”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令东来念了几句《天问》,一直到“阴阳三合,何本何化”,他对着宁某人微微扬起的眉,低声道,“我以前也曾思考过相似的问题,遍寻天下间武道强者坐而论道。于机缘巧合下,终是走上无相之道。”
“你的过去……有时间介意给我讲讲吗?我挺感兴趣的。”宁醉不动声色地将之前的话题再次岔开,面不改色地随口胡扯道,
“说到过去,其实我家四徒弟以前过得挺不好的。他天生貌美,惹人怜爱,同时又因明显的外族长相遭到某些人的不喜。好在遇到了我,才能健康成长到现在的模样——对了,他似乎与生俱来自带一种独特的魅力,你觉得呢?”
“我的过去乏善可陈,亦无法如说书人般说出跌宕起伏的桥段。”令东来先是回答了宁醉的前一个问题,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若论外表,你的四徒弟的确出色。”
宁醉当即转过身和令东来面对面,追问道:“还有呢?你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
令东来淡然回道:“骨肉皮相,皆为虚妄。或媸或妍,有何区别?”
“但我觉得你这么好的皮相如果说不要就不要,真的好可惜啊……”宁醉双手捧着令东来的脸,凑上前小鸡啄米似的碰了碰后者的唇,
“以前我看那些妖女诱惑圣僧沦陷的话本总是不能理解她们要真的是爱对方,怎么舍得破坏人家的道行,让对方经受道心破碎的痛苦,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近乎打碎重组出另一个人来。但在遇到你之后,我终于想通了——因为只有这样做,‘妖女’才能在‘圣僧’心中留痕。”
夜间的风携带的白昼所没有的凉意,卷起的黄沙从二人身侧掠过,却没有半点尘土沾到他们的身上。令东来久久地凝视着宁醉,清朗而深邃的双眼藏着眼前人的身影——亦仅有这一道身影,他语气如常地道:“与你确定关系,我曾经过深思熟虑,不会为此后悔。”
“所以我不是‘妖女’,你也不是‘圣僧’。”宁醉的双手沿着令东来的面部轮廓一路向上,然后捂住了后者的双眼,“你也已经‘看’到我了——反正我不在意缘由,要的只有这个结果。但是还不够,我是个贪心的人,我还想要更多。”
宁醉其实也是刚刚才突然意识到,虽然令东来称他为“异数”,说他的弟子马甲们是“异星”,但是他和“他们”在这位无上宗师眼中是有所不同的。
这这段同行的路上,他早就发现令东来在看绝大多数人的时候,和看到路边的花花草草没有区别,那些人在其眼中只是一道浅淡且模糊的色块,稍纵即逝,亦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而无论是哪一个马甲,令东来的“看见”的确与旁人有所不同,但也只是会倒映出一个正常的人像,“他们”通常与背后的环境一并落入其眼中,没有主客之分。只是方才与“白夜”同框之后,宁醉当即发现,他的本体在这位眼中尤其不同——
令东来眼中的他,便只有他一人,再无旁物。
那一瞬间的触动宁他说不上来具体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只知道自己突然间暂时无法像以前那样与之长久对视——这人分明不懂情,可是这般的眼神却容易让人误会他早已一往情深。宁醉为此不得不反思了几秒——他绝对了解自己,但未必能看清别人。只是,这些他都没有说出口。
在宁某人稍微有些分心时,被捂住双眼的令东来已是接着他的话头问道:“你想要什么?”
宁醉顿时回过神来,却是不答反问:“我想要什么,这个暂且不提。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另外的事——你之前说过,你参悟无常的方法从有常倒推。那么如果有一个‘无常’的武者和你有着类似的想法,想要参悟无相又不得其门而入,这人是不是也可以从有相之类的入手?”
令东来几乎是不假思索般回道:“我的‘无相’是自过往经历加上机缘而得。不过,若然是借‘万相’衍‘无相’,或许亦能一窥此道。”
宁醉沉默片刻,而后继续问道:“你曾说我在无常之道有所耕耘,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他的理解中,其实“无相”比“无常”更为显眼——关键是先看到人。看不到人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只要看到了令东来,就算对方不说,也能轻易地感应到那股无形无相的味道。反倒是“无常”,你就算看到了人,也未必能够察觉——这可不是性格多变那么简单。
令东来则是回道:“直觉——我有所猜测,无常、无相、无形、无色、无定、无方、无向,七无之境相互之间或多或少能够彼此感应。”
嗯?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七无的说法啊?算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宁醉默了默,随后收回双手,环抱胸前,歪着头瞥向令东来,又一次跳过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或者说如果没有我,你会到哪里去?”
见令东来摇了摇头,宁醉便继续道:“这样的话,你要不要带我走走你以前走过的路,顺道讲讲你的经历?唔,如果你以前去过太多地方的话,我们暂时将路线定为从这里走到东海或者南海,你觉得怎样?”
50/77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