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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铁花虽说是最近几天才从楚留香和姬冰雁口中得知“天剑”和无为宗的存在, 但是他很清楚武道神话的江湖地位,如果说白夜口中的“家师”也是那位“天剑”的师父……此时众人莫名有些语塞和尴尬,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最后还是楚留香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题,也是文绉绉地顺势问道:“不知白夜公子能否言明,前辈这是何意?石观音此时又在何处?”
白夜则是故意作出茫然不解的神色,有些答非所问般回道:“其实在下也是刚接手此地没多久。之所以知道诸位将要到来,还是不久前捉到一名鬼鬼祟祟的武者,从他的口中得知此事。想起舍妹曾给诸位留下不少麻烦,特意设宴赔罪。”
说到这里,他专门停下片刻,看了看众人脸上不同的神色变化,然后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继续说道:“若然诸位有心见一见石观音等人,那便这边请吧。”
此话一出,楚留香这边又是一阵沉默,肉眼可见地,这些人分成三个小团队打起眉眼官司。
“喂,老臭虫、死公鸡,你们说我们要不要跟着去?”传音入密这种技巧,武者只要达到二流水平,几乎都会学一学,胡铁花自然也是会的,现在便悄悄地给两个老友传音,“不晓得为什么,之前还不觉得,今晚再见这个白夜,总感觉他哪里不太对劲。”
“真难得,你还能看出不对劲。”姬冰雁凉凉地传音,“前几天人家把画像给你,你还真拿了,还保存到现在——我都要以为你被那画中人迷昏了头。”
胡铁花气结:“不过是桩小事,你怎么总揪着不放?”
不等两人的言语冲突升级,楚留香中途插话道:“无论前方是否有陷阱,为了蓉蓉她们还是要走一趟。关键在于,他口中‘鬼鬼祟祟的武者’,是不是这一路上引我们过来的吴菊轩,而他又与石观音、 黑珍珠等人有无关系。”
楚留香和胡铁花、姬冰雁谈了几句,又传音中原一点红、琵琶公主和柳烟飞,示意他们顺势而为、静观其变——中原一点红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琵琶公主则是以分不出意味的目光在楚留香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才颔首回应;出身华山的师兄弟俩则是沉默地跟在最后。
不过几息的功夫,这一行人便达成了共识。白夜没有理会楚留香他们私下如何用眼神或其他方式交流,反正这群人跟着他来,他便领着人走向山中洞府。他正想着开口说些别的,却听楚留香又在问道:“莫非此处如今归属于贵宗?”不然为什么说是“接手”?
白夜脚步不停,神色不变:“是在下言语不当,此事……唉!在下其实也很是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诸位先入内一观便知。”
他这番话自是引起了众人的疑惑和好奇。好在山中洞府距离并不遥远,他们很快来到目的地——正是宁醉本体曾经停留过的那个大厅,不过此时的大厅已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在楚留香等人眼中,他们走入山洞,看到了显而易见的人造痕迹,七拐八拐走了几步路,蓦地豁然开朗——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人,是躺满一地的人!就在前方空间之中,一左一右两边都放着由木板搭建而成的大通铺——
而在大通铺之上,左边躺满了好些个蓬头枯瘦的男子,他们的穿着打扮实在说不上好,但仔细一看,依旧能发现,只要好好洗漱一番,都是些容貌好看的美男子;而右边躺着的都是女子,有高有矮,有人蒙面有的没有,但看起来年纪都不会太大。
“这、这些都是……”许是都被这一幕给镇住了,一群人里无人出声。唯有琵琶公主不知道是不是受惊过度,反正她是最先反应过来那个,指着地上的人就结结巴巴地质问,“你杀了他们?”
白夜满脸无奈地回道:“请公主不要误会,他们还活着,只是陷入沉睡而已。”
“他们是……?”楚留香却是看向另一个通道——有四名戴着面具、穿着灰衣和手套的未知人士,正用担架抬着一男一女走来,“他们”将担架和担架上的人放下后,对着白夜行了个礼便重新退回昏暗的通道之中。
“在下毕竟身体不算太好,故而家师特意派遣一些人手供我使用。”白夜说得含含糊糊的——那几个“人”自然都是机关人偶,只是都利用服装将容易暴露的非人特征遮盖住,他很快就将楚留香他们的注意力转开,指着刚被搬来的其中一个“睡美人”道,“这位便是石观音。”
“……”沉默,又是久久的沉默。石观音很美,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事实,即便是与之有着深仇大恨的华山弟子亦是如此,只是柳烟飞脸上已经显露了恨,而被石观音弄得又瞎又聋还成了哑巴的“石驼”皇甫高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如果是换在别的时候看到石观音这等美人,楚留香即便知道对方不是个好人,还是会忍不住欣赏一番。然而,这位美人如今像是熟睡般躺着,他第一眼惊艳过后,想得更多的却是“为什么”——好歹石观音是一名宗师高手,为何会是以这般任人宰割的姿态出现?
而白夜像是没有看到众人各自古怪的神色,又指向另外那名男子:“在下此前正是从这位口中得知其设计令诸位赶到此处。而且,尚有一事不知诸位可曾了解——”他蹲下身体,轻轻松松地卸下“吴菊轩”的假面,继续说道:“此人乃是易容。”
“……无花?”看着“吴菊轩”这张假面下隐藏的容貌,楚留香微微怔住,然而心中同时升起一声“果然”,之前许多疑点全都能串连起来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更多的疑惑已经是来自白夜,而非石观音母子,因此他叹了口气,看向白夜,认真地道,“白夜公子有话不妨直言。”
白夜放下□□,拍拍手站起来:“楚香帅言重了。此事说来话长,在下便长话短说——在下是在追寻舍妹途中,突然收到家师来信,命我速来此地。在下赶至时,此处已是如今这般模样,家师让我好好安置这些人,便翩然离去。”
他也装模作样,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右手往左边的大通铺指去:
“这些男子皆中了石观音的毒,对她言听计从,几乎没有了自我。然无论是受人蛊惑还是自甘沉沦,都不应是如此下场。但是要救他们,便要寻得良医。而纵然在下能请出二师姐解除他们身体上的毒,精神上的瘾却不好解决——更何况以二师姐的身体,更不适合远赴西域。”
然后,他又指向右边的大通铺:“这些女子则是石观音收下的徒弟和下属,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或多或少为其做过不少坏事。但是她们都是花一样的女孩,被石观音控制、影响心智,已是十分可怜,在下实在无法一视同仁地伤害她们,但又无法轻飘飘放走她们。”
白夜抬眼看向楚留香等人,眼中藏有深深的怜悯和无奈,他取出一个药瓶,轻声问道:“家师曾言,点燃此药,便能将他们从睡梦中唤醒。然在下为此苦恼许久,依旧想不到万全之策。不知诸位有何可以教我?”
此言一出,除了本来就是莫名被卷入此事的中原一点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柳烟飞仍死死地盯着石观音,琵琶公主则是满脸若有所思,胡铁花皱着眉,姬冰雁冷笑一声,而楚留香忽然问道:“白夜公子,所有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是的。”白夜点了点头,将药瓶交给这位盗帅,“楚香帅,在下猜测,你们应该有许多疑问需要石观音他们的解答,这瓶解药便交给诸位一用——这枚药丸点燃后,所有人都会被唤醒,然其实力也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恢复,请诸位注意时间。”
楚留香闻言当即苦笑道:“白夜公子莫不是要将这些个烫手山芋丢给我们?”
白夜满怀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这本是家师交给我的任务,在下实在不该就此抛下……但是在下与舍妹隐隐可以相互感应,察觉到她正在附近,并且似乎有心做些不好的事情,在下得赶紧寻她……”
好像觉得这样甩锅不太好,他连忙补充道:“诸位也无须多虑,石观音和后来那人所中之毒更重,瓶中解药只能让他们清醒过来,无法恢复实力。诸位大可放走其余人,只留下石观音在此,在下事后自会回来处置——我手下的几人,亦会留下配合诸位。”
说到这里,他“啊”地一声,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加快语速道:“糟了——在下临时有些急事,诸位,请恕我先行告辞了。”说完,他直接跑进另一条通道,同时两个机关人偶上前堵住路口,不给别人挽留的机会。
楚留香一行人面面相觑,胡铁花更是双眼瞪得灯笼大,当即就是一句:“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琵琶公主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楚留香,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楚留香默默打开药瓶,发现其中只有一枚香丸,而且他对此完全不了解,难以分辨白夜所说的是真是假,脑中思考更加稳妥的法子,口中则道:“公主手下有无擅长医术的人?不如先看看这些人具体是怎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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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说跑就跑——实际上并没有走远。这些天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作为监工,指挥机关人偶先行改造好这座山中秘府。此时他施施然地卸去易容,换上一身异域女舞者的装扮,拐了个弯又走到先前领着楚留香等人进来的通道,一步步靠近。
靠着留在原地的机关人偶牌监控,他掐着合适的时机,在那一行人讨论之际,忽然以“照夜白”用过的女声加入其中:“你们似乎很是苦恼,需要我的帮助吗?”
第75章 真与假
在白夜女装成照夜白重新回到大厅时, 楚留香一行人正在散开给躺在大通铺上的男男女女做检查——他们也曾试探性地和白夜留下的两个机关人偶进行问话,可惜这两个机关人偶不是宁醉本体出品的满阶造物, 而是岳如做出来的五阶人偶,并不具备对话能力,只能充当哑巴。
而跟随琵琶公主的侍女之中,的确有人懂一点医术。然而,侍女那么点医术水平,只能看出这些人确实处于深度睡眠之中,甚至因为左边大通铺上的那些男子身体亏空严重,这种沉眠还有助于调养他们的身体。再多的比如唤醒其中一二人以及辨认出香丸的药效,就力有未逮了。
他们这一行人之中, 楚留香和他的好友们主要是为了寻找苏蓉蓉三女;琵琶公主声称要拿回“极乐之星”;柳烟飞和他的师兄石驼是要孤注一掷找石观音报仇……
所以楚留香和琵琶公主需要唤醒当事人问个清楚明白, 又或者是全面搜寻这片地方;而华山二人组已经琢磨要不要趁现在直接取了石观音的命。正是在他们讨论着接下来该当如何时, “照夜白”的声音轻飘飘地送到他们耳中。
“她”的声音十分悦耳,它是那种你说不清具体好听在哪但是极其抓耳的类型, 所以哪怕楚留香和他的两个基友仅仅听过没几句话, 也在瞬间记起了人。至于和“照夜白”相处了几天的琵琶公主更是整个人弹起来般,速速转身盯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大喊道:“照夜白!”
就在他们来时的通道, 一名身着红色露腰舞者服饰的“女子”赤着双足悠悠地自黑暗中现身, 行走间身上的配饰叮叮当当的,似乎在演奏一首乐曲;银白弯卷的长发配合一金一蓝的异眸尤其夺人眼球,让人见之难忘。
伴随着“她”的靠近, 似乎还带来了一阵香风,那种香气很淡,而且不像是寻常花香,隐隐有一股药材味, 但又似乎有些清甜,让人难以分辨具体为何。众人只见“她”巧笑嫣然地停在路口,无视两个剑客顿时提起的警惕,语气中自带亲切地向着琵琶公主问道:
“琵琶,数天不见,你过得可好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琵琶公主往其身后望去,“白夜在哪里?”
“我自然是将我的哥哥引开到别处,才会在你们面前出现啊!”“照夜白”轻笑一声,往在场所有人扫视一眼,“多了些陌生的面孔……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认识一二?”
其他男性同行者还没有人出声回答,琵琶则是板着脸气冲冲地道:“你竟然还有胆量出现在我们面前!”
“照夜白”露出一脸无辜的神色,蹙着眉忧伤地道:“我似乎没有对你们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琵琶你为何要这么说呢?”
琵琶公主有一瞬的哑然,不过很快她就回道:“你欺骗了我!”
的确,如果真的要仔细说“照夜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么只有这一点——至于在龟兹王所驻扎的绿洲后续发生的那些事情,按理说不能甩锅到“她”的身上,因为那都是别人——石观音母子的阴谋。能够指责“照夜白”的,只有“她”的欺骗。
闻言,“照夜白”双手合掌,作出可怜讨饶的表情:“除了我的身世来历以及我会武功这两点,其他的我都没有骗你。看在我离开之前为你们揭开了假王妃的真面目,公主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不知姑娘当初是如何发现王妃是石观音的人假扮?”楚留香见缝插针地加入话题,“如今现身,又是有何见教?”
“我会发现,自然是因为她瞒不过我。”一边说着废话,“照夜白”将目光转移到楚留香身上,眼波流转间,温婉而多情,声音更是有种又娇又媚的感觉,挠得人心痒痒的,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话应该反过来由我来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出现在哥哥的师父送给我的地盘上呢?”
什么?你的地盘?虽然没有人当场将质疑吐出,但是脸上已经写满了问号。
见状,“照夜白”又笑了笑,对着两个机关人偶勾了勾手指:“不信?你看看它们,是不是会听我的话啊?”话音刚落,众人便见两个“灰衣人”恭敬地对着“照夜白”行了一礼。
琵琶公主忽然问道:“所以你其实也是无为宗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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