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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他正在调动所有的感知和精力,捕捉来者所在的位置,确定人数,判断其实力强弱……并且初步计划,若然对方靠近到床边,他便立即暴起,将之重伤!
可惜,原随云知道情况不对,但是他找不出问题的所在——如果当真有人潜入,他——或者说他们如今却像是整个人融入风中,让他难以从丝丝缕缕的阵风里,挑出最可疑的那一道——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人呢?
原随云十分沉得住气,即便有些思绪已经往神鬼怪异身上靠拢,但是多年沉浸在黑暗之中,他早已变得百无禁忌。而更沉不住气的好像是那不知名的来者,蓦然,有一阵奇怪的声音在房间之中回荡,它说——“蝙蝠公子!”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过古怪,完全不似人声,而像是某些东西摩擦时生出了响动,偏偏却组合成人类说话的声音,咬字还格外清晰。只是这种怪异的说话方式,也让人分辨不出“说”的人是男是女,又是位于何处。
原随云被这个如雷霆般的声音震了震,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内容为何,当即凛然。而既有如此声响,他如今亦不能继续装聋作哑,顿时扮成突然被惊醒的样子,迅速从床上坐起,顺手穿上床头的一件外袍,高声质问道:“谁在此处?”
听见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蝙蝠公子”四个字,原随云内心已是起了杀意,表面上则是露出疑惑的神情:“阁下究竟是谁?深夜前来,所谓何事?口中所言‘蝙蝠公子’,又是何意?”
此言一出,周遭安静片刻,清凉的阵风却霎时间多出了几分来自冬日的寒意,而后那个声音再起响起,竟仿佛从幽森转变为怨恨:“还我眼睛——还我命来——”
就在察觉到身周流动的风有所变化时,原随云突然将长袖一卷,如流云般往身前拂过——它似乎并没有击中任何实物,但是柔而坚韧的内力足以扰乱这一室的气流。
在此之后,那个声音不再响起,原随云的脸色稍微暗了暗,不过他很快就恢复正常,不必点灯便如同正常人般走出房门——却只是听到整个别院都安安静静的,唯有自然的夏风摇晃着竹叶。
守夜的无争山庄护卫看到自家少庄主走出卧室,顿时上前询问有何吩咐,原随云沉默片刻,问道:“你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护卫们面面相觑,原随云却是立即吩咐道:“快去唤醒所有人!”
不多时,老管家和其他休息中的护卫尽数在庭中集合,原随云对着他们再次问道:“方才尔等不曾听见任何声响?”
在一声声护卫们“没有”“不曾”以及老管家忧心忡忡的“发生什么事”的关心里,原随云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下令加强防备,随即便让众人继续休息,自身亦重回卧室之中——至于他内心深处正在翻涌着多么复杂情绪,以及脑海中不停滚动着多少念头,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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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茫茫,银色的月光洒落在林间小道上,宛若铺砌成一条登仙长阶——方才扮鬼吓唬原随云的非焉正走到返回宗门的路上,一身黑衣的他如同一片在黑暗中移动的阴影,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此时的他,武学和技艺尚未圆满,真要论水平,大概就是和原随云在伯仲之间。甚至因为技能位的限制,即便他是所有弟子马甲中拥有最多武技那个,然而在数量上还是比不上背靠蝙蝠岛拿到众多武学功法修炼的原随云。
但是高手过招,并非全赖数量。个人资质、悟性以及随机应变能力等等,都是关键因素。虽说五徒弟马甲几乎什么实战经验,不过意识还是宁醉的意识,只要宁宗主有经验——不管这经验是哪来的,几个马甲便能具备最基本的战斗素养。
非焉此番前来扮鬼,一方面当然是吓唬吓唬原随云,瞧瞧能不能逼对方自曝某项关键证据;另一方面也是试一试他的武技搭配是否完美。
天生自带负面便签【哑巴】,注定非焉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说话。腹语这种技巧,宁醉不懂,在问过懂行的人后,发现非焉同样不能利用这种方式说出话来。
因此他折腾了许久,才另辟蹊径,终于通过内力震荡空气成功发声——就是听起来很怪,比电音还怪。另一个缺点是声量的调节比较麻烦,一不小心就会过大或者过小——不过这没什么,多练练就能把握好那个度。
他还举一反三解析出传音入密这种手段的本质——即用内力包裹自己说话的声音将之准确传到特定目标耳中而不泄露到外界,将非焉的声音限制在一定范围之中,确保只有规定范围内的人才会听到。
因为【天煞孤星】的影响,即便这门技巧成型了,宁醉都不太敢让五徒弟马甲找“岳如”实验一下成果,就怕离得近了多多少少会出现些不如人意的意外。而既然自己人不能动,那就去嚯嚯别人呗——从原随云和他那些手下的反应来看,这场实验应该是成功的。
得到结果的非焉见好就收,虽说没有被这位蝙蝠公子的流云飞袖打中,但还是及时退去——反正这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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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夜开始,原随云连续许多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已经将隐匿类身法【无形人】推到五阶的非焉,每天晚上很不准时地出现在原随云的卧室之中,不是喊他“蝙蝠公子”就是要他还命还眼睛。不说无争山庄的护卫就算是举起灯笼、瞪大眼睛、守在窗口门边都根本发现不了他的潜入,就连原随云也越来越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而除了第一天他为了测试特意控制了范围,让声音只在室内飘荡而隔绝了外界。之后他都是在整个别院中“呐喊”,真真假假地综合原著描述,编了不少东西谴责原随云,做足索命冤魂的戏。
无争山庄的人当然不相信自家少庄主居然那么残忍阴狠。可是非焉他不讲科学讲玄学,即便那些人明面上再怎么说“不信”,怀疑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给他们少庄主泼脏水,可私底下的嘀咕却是少不了。
正因如此——又是原随云前往济世医馆复诊的一天,岳如在解下缠着眼睛的布条后,留意到这位蝙蝠公子如同笑瘫般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是眼底的青黑十分惹人注目,于是她忍不住明知故问道:“原少庄主最近没有休息好?”
第79章 意料外
锦城, 济世医馆。
有赖于此前岳如曾被追命邀请去治疗受困于巴陵帮的无辜百姓,女医师在锦城一带的名气一夜之间就与众多老医馆的大夫持平。后来, 还渐渐传出她能治好眼疾的消息,她在周围城镇的名气就更大了,甚至有不少老医师都特意上门“讨教”一番,最后倒是输得颇为服气。
饶是成为方圆百里鼎鼎有名的大夫,岳如的小医馆也不是每天都有病患前来求医——毕竟这年头的老百姓就算有些小病小痛,大多倾向于等待自行缓解,生生熬过去。
今天前来复诊的原随云依旧挑了个好时间,没有其他病患排在他前头。只是没有料到,每次都是公事公办的女医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所以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原随云的神情在岳如的疑问中似乎僵了一瞬, 不过此人扮演温文尔雅的富家公子已经扮入骨髓, 几乎是在下一刻便调整过来, 有些无奈地回道:“让岳神医见笑了。不过是我们落脚的客栈最近似乎进了老鼠,每到深夜总是扰得人难以安眠, 等到将之驱走便好。”
岳如一边给长针消毒, 一边随口问道:“原少庄主没想过换一家没有老鼠的客栈?”
原随云回道:“我正在考虑。”
岳如像是好意又像是推销一样接着道:“原少庄主听力敏锐,又是习武之人,若然因噪声夜间难眠, 不妨买些安眠香。”
原随云则只是微笑, 道一句:“多谢岳神医提醒,但尚未到如此地步。”
于是岳如便不再多说,免得挑起原随云的疑心。她认真而专注地完成当天的疗程, 如常嘱咐几句,便目送这位离去——目前看来,对方还没有脑洞大开,将夜半惊魂联系到她身上。唔, 其实也说不好,岳如的察言观色能力是五个马甲中最差的,真有问题她也未必能看出。
不过没关系,现在除了宁醉自己,谁都不知道“非焉”是何许人也,就算五徒弟马甲被原随云揪了出来,只要他不“说”,谁也不可能查出他的身份和来历。
岳如思考间习惯性地拿出一块布料开始刺绣,制作又一件新衣。但就在此时,医馆忽然迎来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半熟的熟人——披着红披风、有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蒙面的女医师抬眼看了看这个“连庚”初入江湖第一个认识的江湖名人,将所有微妙的神色变化掩盖在面纱之下,就当进入自家医馆的是一个陌生人,平和地问道:“阁下是来看诊还是买药?”
陆小凤的眼睛似乎扫视了一圈整个医馆,一边抱拳一边回道:“姑娘你好,你好。我路过锦城,听闻贵地的岳大夫能够医治眼疾——我有一个朋友,他幼时失明,至今十来二十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救治的机会?”
岳如原本已经平复的神色,在听到这句回话之后顿时再次变得古怪起来——如果不知道对面那人就是陆小凤,而且的确有个失明的好基友,这种开口就是“我有一个朋友”的句式,真的让人很难不产生错误的联想。
“我就是这家医馆的坐堂大夫岳如。”岳如仅仅稍微顿了顿,便回答起陆小凤的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得看过你的朋友的真实情况才能做出判断。如果你的朋友是在城中,又或是附近的城镇,可以让他的亲友抽空陪他来一趟;或者约个时间,我上门出诊。”
陆小凤闻言,当即面露难色:“我这个朋友家在江南道。”
岳如摇了摇头,尽可能表现出自己的真诚:“抱歉,我不能离开锦城太远。”
陆小凤“嘶”地一声,倒是没有勉强,只是问清楚医馆平常的开门时间便离开了。
倒是看着他离去的岳如不禁动了旁的念头——不知楚留香现在还在不在沙漠,而且就算离开了西域,估计也是在前往拥翠山庄的路上,应该暂时没有时间与原随云斗智斗勇。不过既然陆小凤就在锦城,要不要暗中引导这位武侠世界的名侦卷入这桩案子,利用一下这位的主角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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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着实十分地凑巧,或者说英雄所见略同,亦或是命运的莫测——无争山庄的老管家居然是认识陆小凤的。双方意外地在城中相会,寒暄过后,闲聊时老管家就将最近晚上几乎夜夜遭“鬼”的事提了提。
陆小凤这人不喜欢麻烦,但是爱凑热闹,顿时表示他要见识一下这个“鬼”到底有多鬼,留在了客栈的别院。
于是当天夜里,又一次来到别院附近“上班打卡”的非焉,默默地遥望着正在庭中与原随云饮酒吹牛的陆小凤,通过他们的对话拼凑出这个坑爹的现实。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被陆小凤揪出来,还是该感慨一句不愧是陆小凤——真的很会找朋友。
思考再三,非焉决定还是照常行事——不然总感觉好像是他怕了陆小凤似的。
下定决心,站在高楼之上俯瞰的黑衣人似是驾驭着风一样飘然落下,明明是直逼一米八的瘦高个,却像是比羽毛更为轻盈。借着夜幕的昏暗,他当即化作一抹不起眼的影子,恍惚与各处阴影融合为一体,仅凭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到他的存在。
在此同时,不远处的别院之中,陆小凤和原随云之间的氛围还算不错。虽说在今天之前,陆小凤其实没见过原随云——他认识的是如今的无争山庄管家,曾经在很多年前请过他喝酒的老大哥。
但是他早就听说过无争山庄的少庄主,知道这一位和他的好朋友花满楼一样,都是在幼时突然失明至今——许多江湖人嘴上说着惋惜这位天纵奇才的少庄主是个瞎子,而那些人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既是受老管家盛情之邀,也是陆小凤自身的确好奇这里闹的什么鬼。反正他选择了留下,少不得要和主人家打交道。初初与原随云交谈时,他觉得对方和花满楼很像——都是出身名门、温文尔雅、谈吐不凡、知识渊博的翩翩佳公子。
不过可能是他和花满楼更熟一些,他依稀有种难喻的直觉,这位原少庄主应该与花满楼不是同一类人——至少他已经看出来,原随云的礼貌和风度的确是自内而外,然对方的友善却有些流于表面。
陆小凤是个善于观察的人,但是他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将发现的那些细节看得太重,有时候甚至会刻意放纵自己忽略掉。现在便是如此,他是老管家的朋友,原随云则是老管家的少主,就算觉得人家表里不一,他这个客人也不该口无遮拦地说出来。
更何况,如今他最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所以,济世医馆那位岳大夫是有真本事的?”陆小凤目光炯炯地聚焦在裹住原随云双眼的布条上。
以原随云的感知能力,自然察觉到了陆小凤是目光,不过他早就被人看惯了,并不在意。而且随着他眼睛的情况愈发向好,他觉得自己对待许多事的容忍程度都放宽了不少,故而他此时还是端着优雅贵公子的姿态友好地回道:
“不错。岳神医妙手回春,经过连日治疗,我的双眼已经隐隐见到亮光,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好事啊!”陆小凤十分感慨,忍不住一拍大腿重复道,“真是太好了!”
许是听出了陆小凤语气中隐含的高兴和激动,知晓陆小凤和花满楼乃是好友的原随云主动说道:“我身处北方依然听说过岳神医的事迹,江南花家想来不会落下如此消息。至今未 有行动,怕是心存顾虑。”
陆小凤叹了口气:“可以理解。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花满楼小时候可是看了不少神医、名医……先不说那些了,为了提前恭贺原少庄主复明,我们干杯!”说完,他举起酒杯与原随云手中的轻轻一碰,而后爽快地一饮而尽。
原随云笑了笑,也是很斯文地喝完杯中酒。而就在一旁的老管家乐呵呵地添酒时,原随云却蓦然神色一变——不知何时,吹过的夜风似乎掺杂了几分熟悉而诡异的寒意。他尚未来得及开口,那个烦扰了他们好些个夜晚的古怪声音又一次在庭中响起:“蝙蝠公子……还我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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