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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点眼力的人其实都能看出,白夜在西域搞这样一出,本质上和凤泱在京城打算做的事是一样的——搅浑当地诸多势力间的死水。他们举着中立的旗号,说是不参与任何争斗,实际上的作为却是暗中拱火。等混乱再起,便是他们借机该压压、该提提地平衡各方实力的时候。
老实说,这一手缺德是缺德了些,可是能涨声望值啊——随着石峰集市愈发广为人知,系统后台每天都在提示有一批声望值进账!
况且宁醉也不是什么魔鬼,他对外出售的东西绝大多数只到三阶——因为这是量产的极限,仅有少许四阶物品;而他暗中可是给大周留了五阶的物品。至于六阶基本都是自用,这个就不用提了。
诸葛正我倒是个明白人,宴席上全程没有提到“你我作为大周人应当如何如何”之类的屁话。而且也没有追问凤泱到处搞事的根本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去西域“资敌”,谈的只是在京城的有间茶楼。
唯一还有点争议的地方在于价格,诸葛正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些优惠,而凤泱不乐意在给大周朝廷有所让步的同时还得降价——不过这点细节可以慢慢谈。
而在他们你来我往时,坐在一旁的连庚全程不发一言,好似就是单纯来蹭吃蹭喝,连自家“三师弟”也不理会,看着就让人觉得格外高冷。
总而言之,五个徒弟马甲各有各的忙碌,而宁醉本体也在这个期间与令东来走出了西域。如他所愿,令东来途中给他讲了许多自己当年游历天下的见闻——这位无上宗师讲起故事,比宁醉还要不如,完全就像是说明文一样的流水账。
不过宁醉听得倒是上心,并且发现这位果然是见多识广——“你既然见过李寻欢,有没有试过他的飞刀?”没错,令东来居然见过李寻欢,而且还和这位“小李探花”谈过几句。就是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令东来是在某家关外酒肆遇到的人,现在也不晓得那位去哪了。
宁醉对于李寻欢、林诗音和龙啸云之间的感情纠葛毫无兴趣,但是对在不少网文二创三创N创中几乎被写成是因果律武器的“小李飞刀”很感兴趣。
可惜,令东来摇了摇头:“他不会随意动手。”
宁醉还是有点不太甘心地追问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结果被令东来反问道:“你想看他的飞刀?”
宁宗主毫不迟疑地点头,并满眼期待地看着身边人:“你觉得我还有希望吗?”
令东来则是回道:“即使你寻到他,他亦不会因为你的好奇而出刀。”
宁醉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又问道:“那在你看来,他的飞刀当真是‘必中’的吗?哪怕是跨越境界也是?”
“宗师之下,无人可避。”令东来的回答倒是承认了“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威力,就是后面还跟着个“但是”,“但是除非他踏足宗师境界,否则无法对宗师产生任何影响——而且,‘必中’不代表‘必杀’。”
宁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点他其实不太意外,毕竟原著里就有个大欢喜女菩萨靠着一身肥肉硬接了李寻欢的飞刀结果啥事都没有,甚至还把刀放嘴里给生生嚼碎了。
提起李寻欢,这个世界貌似没有类似百晓生这样的人物编排个兵器谱——又或者是曾经有过,只是因为太过重男轻女,这人在被李寻欢刀了之前,就提前被某位路过的女强人给人道毁灭了?
宁醉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现在也不例外,当即问起身边这位另一种意义上的“百晓生”有没有类似兵器谱、战力榜之类的东西。
对此,令东来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前朝曾经有过,且是由朝廷颁布张贴,意在挑动武林纷争,乃是阳谋。大周定鼎后吸取前人教训,放弃由朝廷出面排行榜单,将江湖事交回给江湖人。而江湖上的争论百花齐放,少有能让所有人满意,故渐渐无人再故意宣扬。”
好的,我知道前朝的覆灭有一部分是因为这类榜单惹的祸,当时的江湖应当也是颇为强势了……宁醉不太关心前朝旧事,他忽然凑到令东来面前,问道:“现存的武林神话当中,谁最强?如果武道神话之间有排名,你排第几?”
“没有排名,没有胜负。”令东来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到了我等这般境界,没有人会执着于‘天下第一’的虚名。”
宁醉好想说一句“我在乎”来反驳,不过考虑到他其实也没打算当个“天下第一”,还是别当个杠精了,于是他索性换了个话题:“说到酒肆……我似乎没有看过你喝酒,你能喝吗?会喝醉吗?”
令东来的神色没有因为话题过于跳跃而变化,他如常回道:“我年轻时认为喝酒会麻痹思绪,有损灵慧,故而不曾接触。待我武道大成后,偶尔品尝过,只是寻常酒液已无法影响我。”
宁醉挑起一边眉毛追问道:“换句话说,你从来没有醉过,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会是怎样的?”
看见令东来颔首,宁宗主当即唇角一勾,扬起一个瞧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只见他双手一翻,从公共背包里取出两坛酒放在桌面上。
此时,金乌早已落下,弯弯的月牙悬挂在天边,银亮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漏进只点着一个烛台的客栈房间——宁醉和令东来今晚正是在一家普通的客栈落脚,本来开的是两间客房,只是宁某人忽然觉得有些无聊,遂走进令东来的房间拉着人天南地北地一通胡侃。
令东来背对着窗户,身后是凄清的冷光,身前则是橘色的暖光。在两种不同的光照之中,他垂眸凝视着宁醉,脸色仿佛有几分柔和,声音却又显得淡然,有种说不明的反差感:“你想灌醉我?”
“不错!”宁醉十分爽快地承认了,坦荡荡地随手拍开酒坛的封泥,“这是我前段时间抽空酿的酒,喝起来甜滋滋的,酒味不浓,但后劲蛮大,保证武道神话也能喝醉——不过第二天醒来不会有头疼、口干恶心之类的宿醉后遗症。”
【茶】和【酒】这两项技艺在游戏中都属于是有产出的“后勤类”,并且相对实用——酿的酒、泡的茶都能在短时间内增添一些额外的状态。
“非焉”那边因为率先升级的并不是它们,所以目前位阶都比较低。但是宁醉这边直接就能体验六阶的版本,于是手痒痒地私底下按照配方埋了几坛酒。现在他拿出来的两坛就是他试过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可以拿来当酒精饮料喝的其中一种,名为“仙人醉”的桃花酒。
就像他所说的,这种酒喝起来有种桃子的甜味,很清爽又没有酒气,但是真的能够喝醉人——因为这东西的效果就是让你产生醉意,连天上的神仙也不能避免,故名为“仙人醉”。
宁醉背后不像令东来那样有月色给他打光,宁宗主的正面在烛火下显得有多灿烂,身后就更显昏暗。令东来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他只是问道:“你就这般期待我喝醉?”
宁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连同双眼都弯了弯:“这第一点嘛,好奇平日最端庄正经的人醉酒失控是怎么样的实在是人之常情;二来则是有种说法是‘酒品见人品’。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一路走来,我们对彼此都算有点了解,但也停在表面,我琢磨着是时候更深入一点——
“所以不如来个真心话大冒险,我们来一人讲一件自己记忆里最深刻的往事,另一个人就喝一碗酒,然后调转再来一次……如此一直喝醉为止,你觉得这个建议怎样?”
第82章 人自醉
令东来其实很少会拒绝宁醉, 做过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是避而不谈或岔开话题——现在也是一样, 他没有明确表示反对,那么就是默许。
宁醉按照系统配方酿好的“仙人醉”看起来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甚至倒落到酒碗时,还会嗅到一种像是溶入了桃花香气的清泉的味道,比起是酒,更像是加了花蜜的甜水。
既然“真心话”是宁宗主率先提起的玩法,他也就先给令东来打了个样,说起自己的往事:
“我七岁之前其实一直在孤——唔,慈幼局长大。直到七岁那年, 有一对子嗣困难的夫妇在一群孩子里相中了最好看的我。他们跟我说, 从此我就是他们的亲儿子, 他们会好好照顾我,给我一个温馨有爱的‘家’……我当时信了。
“而且在弟弟出生前, 他们也的确是做到了承诺的一切, 所以哪怕之后我成了家里最多余的那个,我都从来没有怪过他们。”他简单地将一些现代名词转换成符合这个世界的说法,大致将自己孤儿出身曾被收养的经历提了提。
不是宁醉自夸, 当初在孤儿院, 他就是全院最靓的那个崽——即便大家不是大孩子就是小孩子,容貌尚未彻底长开,都很稚嫩, 而且他并非是最招人喜欢的乖巧可爱那一挂,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漂亮得很有冲击力。
所以那对自身外貌气质都颇为不错的夫妻,才会在第一眼就看中了他。
听完这件往事, 令东来看了看宁醉,只在后者脸上看到期待的目光,故而他不出一言,将早已被斟满的碗中酒饮尽——
宁醉的确没有骗人,“仙人醉”的酒味极淡,入口更似是清甜的山泉,它未必能讨嗜酒的酒徒的欢心,但容易让平日少有沾酒的人接受,并且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喝多了而不自知。
被令东来放下的空碗此刻已被宁醉再次将满上,不仅如此,宁某人在伸手拿起的同时,还特意将方才令东来喝过那一面转到自己唇边——明明有两个人他却故意只留着一个酒碗轮流用的目的就是这个。
宁醉不清楚令东来有没有意识到这是间接接吻,反正这位无上宗师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这个细节,又像仅仅是在回忆,而后才开口道:
“我第一次直面死亡,是在十二岁那年。上午叔祖还在和我们一同用膳,下午他说要休息一会儿,结果就没有再次醒来。我亦因此明白到,人终有一死,无论生前如何显赫、曾留下多少约定和遗憾,在生命终结之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归于虚无。
“从那时开始,我忍不住探讨,人生而有涯,而万物是否亦有终结之时?树木可以存活千年百年,山石日月是否亦有寿元之限……?”
“等等——”宁醉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惊愕而古怪,“你十二岁的时候就在想这些?”
令东来神色如常地点点头。
宁醉发出了牙疼的声音,他当即把酒喝了,空碗则是被他“砰”地搁在桌面,然后他接着道:“我十二岁……我的十二岁还在学习,什么音韵训诂、算术、外语、格物和地理等等。不用上课的时候,就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过家家、踢一踢蹴鞠。”
那时候他刚好是小学六年级,也是他最后的快乐时光,回想起来颇叫人怀念。
“我之家族主要以诗书传家,适龄子弟皆需入家塾进修,从蒙学到经典乃至六艺,缺一不可,课后还需完成功课。”令东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童年有哪里不对,“虽我的功课完成得最快最佳,然族中同龄人倒是无有多少时间玩耍,他们与我亦不太亲近。”
换作是我天天被学霸碾压估计也不会凑上去,倒不是嫉妒,而是担心会影响了人家的进步……宁醉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有过什么关系比较好的亲朋好友?”
令东来却是回道:“时间最为无情。如果你说过去,那么确实有过;如果你说现在,那么已然不存。”
“这不就巧了吗?”宁醉忽然轻笑一声,“我的亲朋好友现在也只能存在于我的回忆里,除了你——和我那几个徒弟,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亲近的人了。”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又是一人一碗地喝了几回酒,宁醉盯着令东来那连丁点淡粉色都看不到的脸色,不禁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人喝酒完全不会上脸,由始至终脸色都不会有多少变化,与某些沾点酒精就红彤彤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清楚令东来的酒量如何,毕竟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只是就算他有技艺打底,将自己的酒量拔高到一个可怕的程度——这便是他打着将人灌醉的主意的底气,但是喝太多的水,肚子难免会有点点难受。所以无论对方的酒量是比他高还是比他低,他都不打算继续喝下去了。
念头闪过,宁醉当即不再静待时机,决定先醉为敬——“咚”的一声,这是宁某人毫无征兆地冲着令东 来怀里扑去,将人带到地板上时砸出的声响。
“你……”令东来不知为何没有躲开,故而被宁醉按着他的肩膀一同落地。他背靠地板,看着身上的人,左手此前便已下意识搭在宁醉腰侧,似是打算扶稳对方,可惜最后还是没稳住。
而将人“地咚”的宁醉低头看着令东来,眯着双眼整出一副“好困睁不开”的样子,慢悠悠地“啊”了一声应道:“不好意思,我好像喝醉了。”
众所周知,绝大多数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而说自己已经醉了的人,要不是有理智、有自知之明,要不就是在骗人的——宁醉无疑是后者。令东来当然不至于分辨不出一个人是真醉还是假醉,但他此时只是看着。
人影挡去几分烛火与月色,残存的朦胧微光映得令东来的脸似乎罕有地多出一抹慵懒,黑白分明的双眼一刻不离笑着俯身看他的宁醉,两人便是如此凝视片刻,然后——攀上宁醉肩膀的右手以及在其腰侧是左手一同发力,以近似擒拿缠斗的手段瞬间将二人的位置调转过来!
其实在令东来有所动作的那一瞬间,宁醉便条件反射地同时出手做出应对。还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已经闪电般近距离过招拆招好些个回合,可惜宁宗主最终还是成了被摁倒在地的那个——双手还都被压过头顶。
宁醉为此懊恼半秒,而后便抬眸扬眉,玩味地抢先问道:“怎么,担心我酒后乱性,对你图谋不轨,所以先下手为强?”
令东来却是反问道:“这就是你有心灌醉我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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