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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直接把纸团了几下,扔在云辰甲的脸上,“本官是没考过试吗,空白什么空白,你就是什么都没背下来。”
云辰甲无法辩驳,“大人……”
“你这样的笨蛋,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的是凤弘文的学生?”
云辰甲咽口水,“我之前在灵云书院念过两天书来着,凤先生教我们诗赋。”
“那也不怪你学不会,”林与闻咂咂嘴,“我听他讲的也听不明白。”
“大人您说的对。”云辰甲露出谄媚笑容。
林与闻却冷脸了,“所以你是为什么要去戏班砸人家场子?”
“……”
林与闻眯着眼,“你不会打算告诉我你是真的对凤弘文的死意难平,特意去找了他捧的戏子为他寻仇吧。”
云辰甲不敢说话。
“而且你根本也不知道宛安是哪一个,可见你和凤弘文的交情一点也不深,你就是打算趁着凤弘文死了,闹出点师徒情深的佳话来,好让文坛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林与闻一口气说出来,“本官说得对不对?”
“大人,您真神了。”
“你才神了,有脑子不用在读书上,净在这歪门邪道上下功夫。”林与闻恨铁不成钢,“也就是昨天你没伤到人,不然你家就是请八个状师在我面前站成一排,你也一样要给我付出代价。”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把云辰甲训得彻底蔫了,“大人,我知错了。”
“知错,要让本官看出你的态度来,”林与闻眉毛微微抬起,“本官接下来的问话,你要好好回答。”
“是,大人。”
“你从哪知道凤弘文养了个戏子的?”
“嗯,”云辰甲仰着头想了想,“是去年十月的文会上。”
“接着说。”
“我是跟着我们学院的先生们一起去的,他们说要我们多见见世面,我们不能说话,就在一旁吃喝。”
“那个时候,我就听见有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学生在和凤先生吵架。”
“那意思就是凤先生包养戏子,玩物丧志,不是正经文人所为。”
林与闻手指间轻轻摩挲,“你就从人家吵那几句就知道凤弘文养的是哪个戏子?”
“那怎么可能,那我就别当学生当神棍好了。”
林与闻嘶了一口气,云辰甲赶紧说,“我后来看那个学生定是和凤先生有交情,我就请他吃饭来着。”
“大人您也知道,这其实咱们文坛上,除了比这实力,就是比这才名了,谁不想和凤先生多沾些光呢。”
“蝇营狗苟。”林与闻是把自己巴巴送人扇子的事情全忘到脑后了。
云辰甲垂下脑袋,“是,您说的都对,但那时候猪油蒙了心似的,我就请那人吃饭,那个学生也就十七,他跟我可不一样,他是真心崇敬凤先生啊。”
“凤先生的每首诗,我觉得他倒着背都行。”
林与闻身体向后倚。
“他说他读凤先生的诗文,读出他诗里的苦寂,说凤先生诗中的美人是指凤先生一直没有实现的理想。”云辰甲努力学着当时那个学生迷茫的神情,“那理想明明触之可及,却只能渐行渐远。”
“他说凤先生就如同他的知己一般,知道追寻远比拥有更加苦痛。”
林与闻心想诗赋这东西真是奇妙,每个人都能在里面读到些不一样的东西,“然后呢?”
“然后他就大批了一通凤先生现在的诗。”
“他说凤先生现在的诗媚俗不堪,市井气十足,再上不了大雅之堂了。”
“这时候我就问了啊,”云辰甲可能天分都放在了说书上,“我问他凤先生何以风格大变呢?”
“他就说凤先生是因为遇上了个戏子,这戏子靠着美色上了凤先生的枕榻,凤先生沾染了他的俗气,诗文也就这样俗气了。”
“这是戏子还是狐妖啊?”林与闻都让这话整懵了。
云辰甲也点头,“我也是这意思啊,我就问那学生,这事可真有那么神吗?”
“他说有,他还哭了,”云辰甲这会脸也皱起来了,“大人,这世上真就有这魔怔的人,他说他恨他心里的神就这么落到地上,变成了一个俗不可耐的普通男人。”
“我听了这话都感觉背后发凉啊。”
林与闻也觉得背后发凉,但是他打死不会承认他与云辰甲有一样的感觉。
“凤弘文有这样的追随者倒也不奇怪。”
“可惜我不是,”云辰甲耸肩,“我就问他,到底是哪个戏子把这凤先生的灵魂都玷污了。”
“他告诉给我是落英班的宛老板,我这才……”
林与闻翻了个白眼,没搭这个茬,“那个学生和凤弘文特别熟稔吗?”
“没错,他说他从老家一直追随着凤先生到江都,并且与凤先生交情甚深,但是其实我看凤先生当时与他争论时那样子,也跟我差不了多少,看疯子一样。”
“……”
一个凤弘文妻子,好友,情人都不知道的疯子。
林与闻基本已经不需要再查下去了,他继续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是哪的人?”
“说是岭南那边的人,叫,叫陈西风。”
陈西风?
林与闻也不知道对不对,但他念了两遍这名字,“陈喜凤?你确定这是他本名?”
云辰甲张大了嘴,“大人,他确实是疯子对不对?”
“最好别是。”查了这么久,要是一个人的罪都治不了,别说凤弘文,林与闻也要死不瞑目了。
……
“又不知道名字,家乡怕也是假的,”袁宇摇头,“我们怎么才能抓到这人呢?”
林与闻沉默着,拇指轻轻搓着食指,好一会儿突然问,“凤弘文这样的大才子没了,本官是不是得为他做点什么?”
“人家葬礼都办完了,你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晚。”
“不不,”林与闻摆摆手,“凤弘文双亲在世,又死于非命,他的葬礼办得十分简单,亲友来的不多。”
“所以……”林与闻的脑子总是一会这一会那的,袁宇根本就跟不上。
“所以本官要为他办一场诗会。”
“欸?”
“就在灵云书院,请他的故交、学生,就说是为了品评他生前诗赋,”林与闻站起来,“人越多越好,不止是生前与他交好的那些人,批评过他的人也都要请过来。”
袁宇愣了愣,这才明白林与闻的用意,“你觉得凶手也会去?”
“没错。”
“你总说凶手喜欢回到他作案的现场,这我可以理解,但是到时候那么多人我们要怎么辨别哪个是凶手呢?”
“不用怕,按着云辰甲的意思,这个凶手会自己跳出来的。”
袁宇皱眉,林与闻总是一副对人心洞察得很彻底的样子,但很多时候自己的人际却处理得一塌糊涂,所以他并不太信林与闻那一套,“稳妥起见,还是要李小姐画一副凶手的肖像吧,咱们好比对。”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林与闻朝袁宇挑眉。
“赌什么?”
“若那天我猜准了,下个月我每日的早点都由你来买,不能重样。”
“又来这套?”
“和小时候那次可不能一样了。”
袁宇无奈,“好,就这么赌,但若是凶手不来你又要怎么办?”
“不急,那我也有办法。”
“你该不会是瞒着我什么重要线索吧?”
“有什么可瞒你的,这一路你都跟着我的,你如果细想想,就一定能想出来。”林与闻说完这话,便揉着腰往外走了,这云辰甲跪了半天累不累他不知道,自己坐那半天可是腰疼得很。
这下午清闲,一会吩咐完陈嵩办诗会的事情要不要去听一场燕归红的戏呢。
上次的事后,还没问过他有没有吓到。
“大人不好了!”陈嵩跑进来。
“你天天跟那个瘟神一样,见我第一句永远是不好了!”林与闻瞪他一眼,“说啊,又怎么不好了?”
“那个小戏子寻短见了!”
袁宇站起来,“什么!”
林与闻朝他挥手,“别着急,我都猜到了,迟早的事。”
“什么!”袁宇更惊讶了。
“人没事,一被救下来就抱着小沈哭,小沈哪经历过这个事啊,”陈嵩想起来就觉得嫌弃,“人家那哭得梨花带雨的,他在那嘿嘿傻笑,诶呀,可愁死人了。”
第74章
74
林与闻赶到的时候,小沈还坐在凳子上抱着自己的手傻乐,而宛安那边躺在榻上,脸哭得通红,还在一声声的啜泣。
“起来!”林与闻瞪一眼小沈。
小沈赶紧站起来,收敛起痴笑,“大人。”
“讲讲。”
“您让我盯着宛老板的行踪,他每天早上都要起来练功的,但是今天却一直关在屋子里,我就闯进来,正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绳子,”小沈说到这叹了口气,“我就给他抱下来了,到现在一直看着他就等您过来呢。”
“为什么不让我死?”宛安那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林与闻,让林与闻心里忍不住啧啧出声,虽然玉公公和燕归红的才貌都要比这小戏子更出众,但是年轻真是本钱啊。
“嗯……”林与闻心想这还要啥理由,总不能说你要是自戕以后到了地狱就不能再入人道了吧。
“因为你的人生里不只有男人。”
林与闻回头,看见杨贵妃汗涔涔地站在门口,惊艳到一时不知说什么。
燕归红一下了戏,听到林与闻传给他的消息头面都没卸就这样跑了过来,“你的师父没教过你戏比天大吗,这么多年的苦功就因为死了个男人就白费了吗?”
宛安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燕归红。
燕归红甩了下袖子,“若你真可以为了他放弃自己,那当时你们交好,你为什么不选择不再唱戏与他逍遥?”
“那是因为……”
“因为你知道戏才是最重要的,你的一切都是戏给你,如果你没有上台,他可能被你征服吗?”
林与闻隐隐闻到燕归红身上幽香,这样的盛装下,燕归红真如那美艳锋利的贵妃娘娘下,他的每一句话都砸在宛安的心上,“可戏里不是说不能同生求同死吗?”
“戏里还说色不迷人人自迷呢,”燕归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不知道以后还会再爱上多少人,让他们成为你戏中的养料不好吗?”
林与闻听傻了,原来燕归红每段感情都那么投入,是纯粹地在享受那些情绪,从而变成他戏中的灵感。
宛安还真被这一套说服了,他抿起嘴唇,用被子蒙住脸,“就让我再想想吧。”
燕归红呼了口气,手一抬,林与闻就把他扶过来,“你还好吧,我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急。”
“大人有事找我,我自然全力以赴。”
林与闻搀着他,走出宛安的房间,“原来你的戏那样好是真的有诀窍啊?”
“大人还真信了?”燕归红又变成了体贴温柔的贵妃,对林与闻那张迷糊的表情莞尔,“真正刻骨铭心的感情,只要一段,就够你一辈子的戏了。”
林与闻听了他这话,微微歪了下头,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
这场由江都县令主持举办的诗会有模有样,不少大儒来参加不说,连燕归红这样的扬州名伶也来捧场,林大人的人脉不可小觑啊。
“到底是你人脉广,还是人家凤弘文的人脉广啊?”沈宏博凑到林与闻边上就是一通阴阳怪气。
林与闻咬着牙看他,“这么嫌弃,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我来瞧瞧那个燕归红,听说把你迷得不行呢。”
“是不是就是你天天在言官那给我造谣啊?”
沈宏博那眼睛眯起来,色兮兮的,“林与闻,又是玉公公,又是燕归红的,你是不是断袖啊?”
“我要是断袖,我第一个就不放过你,”林与闻对他呲牙,“你肉这么白,还天天熏香。”
沈宏博寒毛直竖,赶紧离林与闻远点,“你这是要搞断袖还是吃人啊,天天看那些案子我看你也疯了。”
“你们俩遇上不吵两句就不行是吧?”袁宇站在林与闻后面,他比林与闻还要高一个头,每次在林与闻身后说话的时候林与闻总能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怎样,李小姐的画像能不能用上?”
袁宇看着人群,“还没看到相像的,而且你们这些书生都长得太像了,全都是宽袍大袖,绑个头巾。”
“我看你们那些大头兵也都长得一样。”林与闻叹口气,“这样可不行,得刺激一下凶手。”
“你要干什么,”袁宇警惕起来,“不会有危险吧?”
“有也不会是我,你放心吧。”
林与闻走到人群中间,“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缅怀凤弘文而来,如果你们真的了解他,就该知道弘文他很喜欢看戏,于是今日本官特意自费请了戏班,为我们共同的朋友唱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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