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膝下还有二子。”
啊,看来他也不是凤弘文的美人。
章修真眨着眼问林与闻,“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林与闻当然不能说我觉得你可能是断袖,他委婉道,“凤弘文可有什么红颜知己啊?”
“啊……”章修真低头笑了下,“大人是问这个啊。”
不愧是发小,看来早知道。
“大人定是与凤夫人有聊过这些吧,”章修真晃晃脑袋,“这对凤兄这种人来说也是桩雅事。”
林与闻点头,“所以他是……”
“捧戏子。”
戏子?
林与闻的眼睛都亮了,想到戏子,那就能想到燕归红,想到燕归红就想——
“你们不是天天待在一起吗,怎么他还有空捧戏子?”林与闻总算把自己的想法从燕归红那里拉回来。
“大人,那就是说说,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日夜待在一起啊。”
章修真知道的确实要比凤夫人多多了,“凤兄特意为他买了个宅子,用作他们相会之所。”
“凤夫人对他也很大方。”
“比起他的名气来说,那点银钱算什么啊,大人还不知道吧,凤夫人过几日还要在书院里办悼念仪式,请了许多凤兄的故交好友,到时谁不要给她留下些礼钱啊。”
林与闻点头,“这本也是应该的,凤弘文一死,他这家里就剩下……”
十七房女人了。
章修真摇头,“若我当年不那么早成婚就好了。”
“什么意思?”
“我与凤兄交好,从小就是什么都一起做的,因此我当时被家里定下婚事,他也着急娶亲,才娶了现在的夫人,”章修真叹气,“他一谈起这事就很无奈,您也见到了,凤夫人实在太过市井,根本配不上他的才气。”
林与闻不置可否,他只想知道,“你说凤弘文捧的戏子是谁?”
“啊,说远了,那戏子是落英班的,宛安。”
“宛安,这名字好听。”
“人也长得很伶俐,凤兄很喜欢他。”
“你跟他也相熟?”
章修真笑,“还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呢,那时凤兄正处于瓶颈,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满意的诗句,我便带他去看了宛安那出长相思。”
“他的诗都是给那个戏子写的?”林与闻顿觉豁然开朗。
章修真笑而不语。
……
“你们聊得如何?”袁宇一边给林与闻拨开牛皮纸,一边问。
这林与闻是真的没出息,之前说驴肉火烧好吃,连着几天都要袁宇买给他。袁宇天天跟人家那排队一点体面没有不说,还让人好奇军中的饮食到底是差成什么样,才能让一个大将军吃着驴肉火烧都像遇见宝贝一样。
“他真是,”林与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真的是跟咱们从前书院那先生一模一样,那股酸腐味,闻得我快吐了。”
“就那么无聊?”
“嗯,而且要不是他确实有兰园的掌柜作证,我真觉得是他杀了人。”
“他们不是好友吗?”
“怎么讲呢,好友没错,但我觉得他一边想与凤弘文在一起,一边又十分妒忌对方,”林与闻鼻子都皱起来,“而且我觉得凤弘文也知道。”
“何以见得?”
“凤弘文这种人,性情中人,他的心情时刻会影响他的诗作,但是他们在一起厮混时候他却写不出来诗了,”林与闻说得头头是道,“说明凤弘文与他一起只觉得压抑。”
袁宇点头,这种事他觉得林与闻说得都对。
“而当凤弘文有了新欢,立刻就写出诗来了。”
“那凤弘文的新欢是谁?”
“叫宛安,”林与闻喜上眉梢,“是个戏子!”
袁宇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心想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他冷着脸问,“我们要怎么找那位戏子呢?”
“那当然是得拜托熟人了。”
“用得着吗,现在官府办案连个戏子都传不过来了?”
“不是,咱们又没证据证明人家就是凶手,把人直接传来县衙,不得吓到人家啊?”
“光燕归红都不够了,现在你怜香惜玉的范围又广了是吧?”
林与闻急得都跺脚,“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袁宇看看手里的驴肉火烧,想了想,直接搁自己嘴里了,天天给林与闻买着吃,他自己还没吃过呢。
“欸你这人。”林与闻都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就生起气来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袁宇不说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是既然都气起来了,就不能停,非得等林与闻服个软。
“季卿,我带你去还不行吗。”林与闻就差三指指天给袁宇起誓了,“我绝不会因那些戏子玩物丧志,我就是为了查案子。”
袁宇用眼睛瞥他。
“而且,我给你买好吃的。”这可真是林与闻哄人的最高境界了。
袁宇把后半拉火烧掰开,分到林与闻手里,“这可是你说的。”
林与闻点头,“只是我觉得那戏子也不一定是杀人凶手。”
“这么久,你都不知道在查什么吗?”
“不知道。”林与闻耸耸肩膀,“但是又觉得只要查下去就一定能查出来,好多事情不都这样吗?”
“就像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多聪明,只是旁人半途而废的事情我认真下去了,才终于做成。”
袁宇看向林与闻,他知道林与闻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自大。
“至少,你比我聪明嘛。”袁宇微笑着看林与闻。
“那是当然的啊。”
林,与,闻。
第71章
71
燕归红都习惯每次见林与闻时候身后跟着一张阎王脸了。
他当然明白袁宇这样的正经人家对他们这些戏子有多深恶痛绝,但是每次见他阴着脸也要装出温和语气和自己打招呼的样子,心里竟然有种微微的爽快。
“要你带我们去落英班是不是过分了点?”林与闻问。
燕归红摇头,“虽说是对家,但也是同行,”他温温柔柔地看着林与闻,“听个戏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这便好,除了你的戏我还没听过其他人的呢。”
“大人……”
“说谎都不打草稿吗,”袁宇冷淡接话,“那当年在京城里看的是什么,猴子吗?”
林与闻深深呼吸,不生气,不生气。
燕归红低头笑一下,“这宛安的戏我看过两出,并不亮眼,可见背后捧他的人很有实力。”
“这里面也有门道?”
林与闻自从听凤夫人讲过如何使凤弘文扬名之后,就对这种运作很有兴趣。
“自然,”燕归红把林与闻请上马车,“我们路上说。”
燕归红的马车里有股清香味道,可见他这个人十分细致,连这样的代步工具也经常熏香。
林与闻坐在中间,燕归红和袁宇各坐一边。
燕归红从马车的座位边上的小柜子中掏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糖渍的杏子和梅子,“大人,马车颠簸,吃点这些会舒服些。”
“好啊!”林与闻立即抓了一把。
“袁千户?”
“我就不要了。”哄女人的把戏而已,也就林与闻觉得是体贴。
燕归红把木盒收起来,“这捧戏子是达官贵人的消遣,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这戏子的实力如何,就在乎一个攀比。”
“你肯为他掷千金,我为他花了万金那就说明我比你有实力得多。”
“这么直白嘛?”这梅子比杏好吃,带点酸味。
燕归红点头,“对,但这是最基础的,如像大人这样有品位的肯定不屑于这样直接的砸银子,那么就会有文人墨客去写诗词评论了。”
凤弘文应该就是这种了。
“声势造响之后,就算你觉得这戏子唱得不那么如意,你也只会质疑自己的品味,绝不会想是那些大才子爱屋及乌。”
袁宇听出来燕归红这明里暗里就是嫌弃那个宛安唱得不行,但是他懒得插嘴。
他解下腰上挂的水袋,递给林与闻,“别吃太多,腻不腻?”
“腻,”林与闻美滋滋的,“但是好吃,接着说,还有什么法子能捧起戏子?”
“其实我们心里最好的一种,就是能给我们写新戏文的。”
“啊……”
燕归红笑,“有金主捧,只能保证一段时间衣食无忧;有能传世的戏,才是长红不败的秘诀。”
“就像你,是不是?”林与闻眼睛亮起来,“我记得你有几出戏真是不错,戏文也写得极为风雅,给你写戏文的是谁,是不是还出过话本?”
“是南斋先生,”燕归红垂眼,“不过我没见过他,他说只有我才能唱出他戏里的深情。”
“确实,尤其你之前杨贵妃那出长相思,我每次听都觉得心尖颤颤的,要和你一同落下眼泪。”
“大人果真是我知己。”
袁宇转头看向马车外面,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他在翻白眼了,“到了吧?”
车夫停下,往里面喊了一声,“到了。”
袁宇利落下车,正想说点什么,就看见燕归红那边牵着林与闻的手,“大人,小心。”
又不是哪残疾了,下个车还用人扶?
但林与闻明显很吃这套,看燕归红的眼神不禁又柔软了些,“就是这吧?”
宛安唱戏的这酒楼很气派,与燕归红那家不分上下,看来凤弘文真是没少花钱。
他们进去的时候,宛安正在那战宛城。
他一个小寡妇,头面却十分精致,摇着手绢在那思春,林与闻想都不用想,没错了,他就是凤弘文诗里的美人了。
燕归红特意给三人定了楼上的包间,视野刚好。
“确实像你说的,技巧是好的,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林与闻一边磕花生一边点评。
燕归红点头,“还是大人懂行,他啊,差了点情。”
“怎么讲?”袁宇是真没听出这宛安唱的与燕归红唱的有什么区别,但又觉得两人确实有点不一样。
“很难讲,”燕归红歪着头静思,“总感觉要经历点什么事情才能开窍。”
袁宇点了点头,这唱戏和当兵可能也是一样,年轻时候讲究身强体壮,一腔孤勇,上了年纪就开始讲究经验和技巧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拿这些奇技淫巧与上阵杀敌对比。
一折戏唱毕,满堂贺彩。
宛安对着观众福礼,身段柔软。
林与闻拍了两下手,低着头对燕归红讲,“可以去后台吗?”
“已经与他们班主说好了,”燕归红应声,“大人我们走吧。”
“好。”
“嗯,”袁宇手指晃了晃,“他们说下一出是猴戏欸,不看完再走吗?”
林与闻把花生壳往桌子上一放,“你先看着,我去去就回。”
“啊……”
燕归红对袁宇笑,“千户放心,我会看顾着大人的。”
“好吧。”
……
这落英班的后台比燕归红他们要乱得多,可见班主管理上也不少问题。
“这些新戏班是这样的。”
林与闻点点头,站在后台门口等着燕归红交际,燕归红很快就回来了,“大人,您跟我这边走。”
原来宛安还有专门的一间房来打扮。
不论燕归红怎么说自己心里只有戏,他心里也会是羡慕着这待遇吧。
林与闻推开门,宛安还在卸头面,他下一折戏还有点功夫,够和林与闻简单说说的。
他的心情并不好,见到燕归红进来眼睛都不抬,只看着镜子,“燕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我倒是没什么事,另有人来找你。”
宛安也就十七八的样子,满眼的傲气,侧脸扫到林与闻打扮,心想也就只有燕归红这种快要过气的人才会和这种穷酸书生混在一块。
“这是咱们江都的县令林大人。”
“什么!?”宛安把手上的头面连忙一放,赶紧站起来,“大人。”
他带着戏装,下意识就福礼,林与闻赶忙止住,“不必行礼,本官来找你只是有些话想问问你。”
“啊,”宛安缩着下巴,迷惑道,“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啊。”
“你可认识凤弘文,那个大才子?”
宛安的眼睛立刻瞪圆了,他甩了下手,“不认识,我就当他死的。”
这小戏子就像活在戏里,情绪外放到夸张。
“他,确实死了。”
“……”
宛安低下头,微微咬了下嘴唇,身形往后退了两步,突然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一举一动,都像是被配上了鼓点一样,燕归红眯起眼,觉得这人假以时日是真的会超过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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