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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扬州喜事有什么跟我们北方不一样的风俗吗?”袁宇问,“白日里结?”
“不然呢,”沈宏博问,“你们晚上成婚?”
袁宇眨眼,缓缓点头,“天津确实是晚上。”
“这,”陈嵩也奇怪,“这谁定的啊?”
“估计是我们天津的新娘子不想早起,于是这样定下来的吧。”林与闻深以为意,“我也觉得,这大早上赶得那么急做什么,晚去一会还有人能把新娘子拐跑了不成。”
“别乱说!”袁宇朝林与闻皱皱鼻尖,“怎么老是不忌讳这些。”
林与闻赶紧闭嘴。
“习俗特不特殊不知道,”老爷子想了想,“但是张家是很有钱的,请了个苏州的厨子来做喜宴,我们都等着这顿呢。”
“……”
林与闻那戏谑的神情立刻就没了,满眼都是神圣,“这个,参加喜宴的话,一定要是亲友吗?”
“大人是什么意思?”
陈嵩扶额,大人那意思还不明显吗?
林与闻直用双手搓着大腿,舔着嘴唇说,“本官,好歹也算个父母官,所以是不是……”
“那敢情好啊!”老爷子直接从凳子上窜起来,“大人您等着,我这就跟张家讲去。”
真是老当益壮,老爷子一溜烟就没影了。
沈宏博呼口气,“不是,你这样也太不体面了吧,哪有官员求着去人家的喜宴的。”
“苏州的厨子呢。”
……
转天林与闻起了个大早,他还找了件不错的长衫,冷是冷了点,但是人靠衣装,他得把门面撑起来。
对了,礼物可不能忘了。
他对着镜子简单欣赏了下自己,准备出门了。
“大人……您知道了?”陈嵩正跑过来,看林与闻着急出门的样子松了口气,“我还怕您起不来呢?”
“什么事?”林与闻的嘴唇都有点颤抖了,这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您还记得昨天咱们吃面时候,那几个人讨论的张家人吗?”
“……”
“昨晚上,”陈嵩叹口气,“他家附近一个破庙着火了,谁都没烧着,偏偏是那个张大郎,直接烧死在里面了。”
林与闻微微闭了下眼睛,“你还没告诉程姑娘吧?”
“她早就在去的路上了啊。”
林与闻突然瞪大眼睛,“你怎么敢的!”
第79章
79
“你怎么敢的!”
听林与闻这一声喊,陈嵩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林与闻赶紧喊住他,“既然通知了就让她去吧!”
“可大人……”
“总是遮掩,反倒让她觉得咱们男人矫情。”林与闻咂了下嘴,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喜庆的新衣服转回头,“等本官换一件衣服之后,你再跟本官过去吧。”
陈嵩办错了事情,心里懊恼,对林与闻更觉抱歉,“嗯,大人,用不用帮您叫个轿子?”
“不必了,整出排场来,人家到底是顾着我还是顾着死者啊。”
林与闻昨天才来过这,和张家父母笑呵呵地聊了半天,想请人家到时候给自己留个好位置。
只过了一天,这对父母就像老了十岁似的。
他们站在那个烧死自己儿子的破庙外等着,心想着人都烧得化了,谁能确定是他们儿子呢,许是大郎出去哪里喝酒了,走远了点,现在只是没有回来——
“是张大郎。”程悦绕着死者转了一圈,看到林与闻来了,便直接开口,“你看这里。”
她蹲下来,指着尸体的腿骨,“有伤痕,而且应该是旧伤。”
张大郎带残疾,这昨天林与闻是知道的。
“体貌特征也与他家人描述的一致,等回去让湘雯根据这头骨画个像,应该就能完全确定了。”程悦平静地陈述着,忽然发现林与闻一直用眼睛瞟自己,“大人您这么看我做什么?”
“啊?”林与闻咽口水,“本官有吗?”
程悦心想演也要演得像一点,垂下眼继续观察尸体特征,“大人,我是个仵作,我不会在我工作的时候代入我的私人感情的。”
林与闻抿嘴,知道自己说多错多。
“大人,我觉得这个人应当是被绑在凳子上,活生生烧死的。”程悦拨弄着尸体尚未烧化掉的衣服,她从上面捏出一点碎屑,“您看,这是麻绳吧。”
“嗯,”林与闻也认真起来,看到地上的痕迹,“椅子也没完全烧干净,这样说明,”
“是谋杀。”程悦抬起眼睛看林与闻。
“确实。”
程悦看林与闻又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长叹一口气,“大人,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年了,我不会一直想着的。”
林与闻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大人,那现场就先这样,我去通知陈捕头把尸体带回县衙。”
林与闻应了一声,转头看到张大郎的父母还在巴巴地等着他,只好打点起精神,走过去,“老人家,你们别激动,”对苦主开口这个事情实在艰难,林与闻不想交给旁人,“死者,确实是你们的儿子。”
“成文!”
林与闻听到一声凄厉叫声,往人群外面看去,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孩朝这边奔跑过来。
她一边跑一边喊着张成文的名字,周围人听她这般,都不自禁地沉默下来,看热闹都没了心思。
幸好有身边人搀扶,不然女孩定是要绊倒的,她那几步步态已经虚弱,等她看到尸体那副惨状,更是瞪圆了眼,眼白几乎翻出来,“成文……?”
张成文的母亲拉住女孩,“别看,别看,成文不想你看到他这样……”她拦着女孩,用手试图挡住女孩眼睛,“乖孩子,别看。”
女孩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却先哭出来。
林与闻看到她几乎喘不过气的样子,手比脑子动得还快,连忙伸到后面握住程悦的胳膊。
程悦的脸色苍白,嘴唇轻轻地张合,眼眶明显发红,“大人……”
她本想说“我没事”,可这三个字像黏在她嘴唇上,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
“陈嵩!”林与闻喝了一声,“带程姑娘快回县衙吧。”
陈嵩点了下头,从林与闻那接过程悦,低声说,“程姑娘,咱们回吧。”
程悦想应下来的,想跟着他离开的,可是她整个人像定住一样,什么动作都做不了,连舌头都直挺挺卡在牙间,不断分泌着苦水。
陈嵩用了些力气,几乎是强拽着程悦离开的。
……
“先查张大郎的圈子吧,”林与闻依着桌子,手不住地抠着额头前的头发,“对了,昨天那个新娘子的表哥也得问问。”
赵典史点头,“知道了大人。”
林与闻吸了口气,“您没看见今天程姑娘的样子,我想她肯定是不好受的。”
“但是您也知道程姑娘那性情,她太要强了,咱们要是问她,她肯定要不高兴的。”
“那也不能自己忍着,”林与闻担忧,“她本来一个人过活就艰难,不如让您夫人——”
“明白的大人,”赵典史笑眯眯地看着林与闻,“我回家就跟老婆子讲,让她劝劝程姑娘。”
林与闻点头,“嗯,那接着说,”他朝赵典史挥挥手,“您坐着说就行,咱们不在人前不用弄这些虚礼。”
“欸。”赵典史听林与闻这么说了之后,就往后退了几步挨着椅子坐下来,“这个张家是帮附近农户磨面加工的,自己也卖精细粮食,已经传了三代了,所以有些家底。”
林与闻嗯了一声,示意赵典史继续讲。
“张家人老实本分,价格也很公道,所以其实我不觉得他们和什么人结了仇。”
“可是那死法惨烈,除了寻仇,谁会用那样的方法杀人啊。”
赵典史露出为难的表情,“之前曹明那事也这样的,就说曹明那人,好到都要当圣人了,怎么可能与人结缘呢。”
曹明就是程悦当年的未婚夫,两个人年少相识,青梅竹马,好不容易要修成正果,曹明就在婚前那一晚死于非命。
死相也是凄惨,而且诡异得很,他倒在一排木刺上,那些木刺听猎户说是专门抓野兽用的,一般旁边都会有专门的警示标志,无辜旁人绝不可能误入。
曹明从前也是仵作,和公门人的关系很好,因此他的事情大家是真的花了很多心思查的。
他与程悦一样内向,宁可守着尸体待一整晚,也不愿意和活人多说几句话,所以从他的生活圈子里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嫌疑的人,这案子也就只能以意外结案。
程悦是不会认下这个结果的。
据陈嵩说,虽然没有正式成婚,但是程悦坚持交换过婚书她就已经与曹明礼成,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与曹明的棺材拜了堂,甘愿成为曹家的寡妇,继承起了曹家的仵作家业。
她本就有医药底子,又在曹明的熏陶下对验尸很有自己的想法,一来就是熟练工。
前任县令虽然忌讳她是女人,但看到她的能力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尤其林与闻来到江都之后,更是单独给程悦加了工钱。
林与闻之前根本没有想过程悦一个女人怎么做起仵作来,后来听赵典史提起才问清这些事情。
他翻过之前的案卷,前任县令不太通晓刑名之事,请的师爷也是个半吊子,文书写得模糊,让他很难拼凑出真相。
但是他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因为他知道,程悦没放下。
倒不是说她放不下与曹明的感情,但前一刻还喜庆备婚的新人,突然死于非命,结果别说凶手了,连个嫌疑人都找不到,谁能放得下呢?
“大人,”赵典史一发愁,那胡子都更显得白了,“如果不是张家人结的怨,有没有可能是新娘子王氏的问题呢?”
“所以我说要你审下那天我们见到的男人,好像是王氏的表哥,他当时那样子,看起来就不想他们成婚。”
“好,我着重查查他。”
“其他的我想也不至于了,王氏不是才十七,就算能惹着什么人,还能至于非要致人死地啊?”
“那她家里?”
这个时候确实不能放过一点嫌疑,“算了,还是都查查吧。”
“嗯,咱们肯定得好好查,不然程姑娘也安不下心。”
林与闻长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担心,若这案子真相曹明那个案子一样找不到凶手,怕是程悦心里又得多一块病。
“听说咱们前天看到的那个新郎死了?”袁宇走进来就看林与闻叹气,“不好查吗,会不会就是那个表哥?”
林与闻看他那样子,莫名地觉得不顺眼,怎么军营里都没什么事吗,天天往自己这跑,“要是他那就好了,但你也见过他人了,看着很老实的庄稼汉,像是能为了所爱伤人性命的人吗?”
“确实。”袁宇从身后捧了个碗出来,“我给你带了吃的。”
“嗯?”林与闻立刻看他顺眼了。
“我让他汤盛在碗里,面条放到另一个纸袋里,”袁宇那天听林与闻意犹未尽那意思,就又去了那个刀削面摊,“一会让你衙门的膳夫把汤热了,面条煮了,就能吃了。”
“这方法好,面条也不会泡软了。”
“赵典史要不要一起?”袁宇对赵典史笑,他向来对赵典史很礼貌。
赵典史站起来,对林与闻和袁宇各一拜,“不必了,大人吩咐的事情我还得尽快办呢。”
“好好,本官也不留你,记得程姑娘的事情。”
“记得的记得的。”
袁宇看他俩这样,不得不问,“程姑娘什么事?”
第80章
80
袁宇听完林与闻说的话,只觉得震惊,“这其中竟有这么多曲折?”
“也算不上曲折,”林与闻斜着脑袋想了想,“要是能曲折就好了,那案子就像大家有的是力气,却不知道该往哪里使的感觉。”
“会不会就是意外呢?”
“我也这么想过,”林与闻对袁宇挤了下眼睛,“但是我看过卷宗,这曹明就住在那附近,所以他肯定平常也会遇见过这样类似的陷阱,再加上他是做仵作的人,绝不可能大大咧咧的,月黑风高他更会小心谨慎的,”他啧了一声,“我还是倾向于他杀。”
既然林与闻都这么说,那就一定是谋杀,“怪不得我初见程姑娘的时候就觉得她面上神色不好,很绝望似的。”
“是啊,我知道她一直做仵作这个事情,就是想多学些东西,好能帮她查清当年那个案子。”
“程姑娘这般烈妇,你该向朝廷请个牌坊给她才是。”
林与闻一脸嫌弃,“程姑娘这么年轻,真要给了她牌坊岂不是要束缚她一辈子。”
“也有道理,”袁宇点头,“不过每年多些银钱补贴总是好的。”
“嗯,这个我心里有数。”林与闻正要吃面,看袁宇还在盯着自己,那眼神还不怀好意似的,“你还有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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