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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没考上,又日日在县城里闲逛,所以……人家就把婚退了。”
“本官明白了,”林与闻对老人家点头,“有这点就够了。”
“这就够了吗?”老太太紧张地看赵典史,赵典史和她点头,“够了够了,我们大人可聪明了。”
老太太呼口气,与赵典史笑了一下,她还是下意识地相信着赵典史。
第83章
83
“这是干什么,”袁宇一进县衙里就看见院中有一个长桌,是用好几张方桌拼成的,上面铺着许多纸张,纸张上面都是字,还有几张画像,“排兵布阵呢?”
陈嵩正往纸上放石子,怕一会风一来把纸吹走,让他们大人的灵感也一起飞走了,“袁千户来了!”
“问你们呢,这是做什么?”
“大人的主意,”陈嵩用下巴指指长桌中间,一脸严肃神色的林与闻,“说是要把所有的线索和卷宗都摆出来,要这样比对出来这几桩案子到底有什么联系。”
“那比对出来了吗?”
陈嵩挥着手都来不及阻止这话传到林与闻耳朵里,“您怎么什么都问啊。”
“比对出来,我不就让人把这些都拾走了吗?”
袁宇听他这冷冷的声音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把手里的吃食祭出来,“给你带了些点心,樱桃果子。”
“已经下樱桃了?”
“嗯,”袁宇给他把牛皮纸打开,“我娘亲让人用快马带来的,说放了很多糖,应该不会坏,你快尝尝。”
“好!”林与闻把手里的笔直接放下,手捧着果子问,“你娘怎么三天两头给你寄东西?”
袁宇笑,“你记得我之前找你要八字吗,我娘亲说她前些日子相看了一个,对方是致仕了的翰林院编撰的外孙女,为人知书达礼,还弹得一手好琴,又很文静内向,与你正合适。”
“这哪个词配我们大人不都绰绰有余吗?”陈嵩歪着头想了半天。
林与闻深吸了口气,心想他有吃的,他不和陈嵩计较。
“而且她说那个姑娘正好是水日子生的,是你的财,和她在一起你一定能更加发达。”
“什么什么就我的财了,我一个当官的发财还不得被言官骂死——”林与闻念着念着突然灵光一现,“陈嵩,陈书生怎么死的?”
“被刀捅死的。”
“曹明呢?”
“啊,被木刺贯穿而死。”
“五个月前那个案子?”
“掉下井中淹死。”
“张成文呢?”
“被火烧死。”
林与闻张着嘴半天,终于慢慢念了出来,“金,木,水,火……”
陈嵩也跟着眨眼,“对对,刀就是金,他们几个是按照五行弄死的?”
“没错,你现在去找程悦,再派几个人分别去苦主家问,问这几个死者的生辰八字,肯定有关系,这里面肯定有关系。”
袁宇从林与闻手里接过樱桃果子,心想今天林与闻应该是吃不上东西了。
……
“大人,曹明是乙卯日生的,”程悦一定要自己跑过来与林与闻说,“他是木命。”
林与闻快速在曹明的画像旁边写下“乙卯”二字,乙木,卯木皆为阴木,曹明又为木刺贯穿,“陈嵩,问来了吗!”
“问来了大人,”小沈跑进院里,“那个张大郎是,丙巳日生的。”
“丙火,巳火,”林与闻在张成文的画像边上写,“被火烧死。”
“陈书生,是庚申日。”有一个小捕快跑回来。
林与闻的表情越来越放松,字也写得飞快。
“耿岳,”陈嵩最晚回来,不断舔着嘴唇,“他是,水命,壬子日。”
林与闻甚至笑了出来,“这样就对了,这样四个案子就能连起来了,”但他突然脸色一变,“既然是五行,金木水火,那下一个——”
陈嵩倒吸一口气,“凶手还要杀人?!”
“十年,五年,五个月,”程悦看着长桌上几个画像之间连接的线上标注的字样,“那下一个,该不会——”
“五天。”
“五天?”袁宇震惊地看着林与闻,“这张成文不都已经死了三天了吗,那不就是后天就要死人了?”
“不可能吧,”陈嵩脸都急得变形了,“这凶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确定目标,咱们做户籍的都一定五天能找出那么个人。”
林与闻眯起眼,“没错,他只是加快了杀人的速度,却不一定真的能确定目标。”
程悦眼睛亮起来,“所以我们只需要比他快的找到土命之人,就可以救下那个人了。”
“我都说了,就算是——”
“你们县令的目的不是救人,”袁宇打断陈嵩的话,他太清楚林与闻心里所想,果然听到这话林与闻对他一笑,“他想要抓到凶手。”
“可……”
林与闻叹了口气,“区区土命之人,你眼前就有一个啊。”
“欸?大人你……”
“他是戊戌日生,正好上下两个土,应该就是凶手想找的目标。”袁宇给陈嵩解释,他说完就又担心地看向林与闻,“只不过我们要怎么去找那个凶手啊?”
“简单,”林与闻胸有成竹,“我们只要走一遍像真的有走过六礼,自然会有一个环节能接触到凶手。”
程悦听林与闻这么说,垂下头想了一会,“大人我好像懂了。”
“没错。”
“懂什么了?”陈嵩来回摆头,看完程悦看林与闻,“什么啊,你们别光笑啊,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袁宇上前拍了一下陈嵩的肩膀,“我去准备下,我们只需护好他的周全就可以。”
“那我也得知道到底谁是凶手吧,袁千户,你等我下啊。”
……
林与闻清晨就梳洗干净,他来到城隍庙里,朝城隍老爷虔诚一拜,不知许了什么愿望。
他呼了口气,来到庙前摆摊的算命先生跟前,从衣袖中拿出两张小纸,“先生,在下有两个八字,想你能批一下。”
“嗯?”算命先生原本在闭眼静思,听到他这话睁开眼,“是求什么?”
“纳吉。”
算命先生眯起眼,看林与闻把两张小纸在自己的摊上铺平,“这种事,都是家里的长辈来吧?”
“我爹娘他们都……”林与闻露出沉痛的表情,心里不断默念爹娘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啊,这个是你的?”算命先生一指左边的纸。
“不是,不是,这个戊戌日的才是,”林与闻指着右边的纸,“先生您能快些合下八字吗,我这腿伤了,大夫要我多休养。”
算命先生“啊”了一声,上下打量起林与闻,“你当真是戊戌日生?”
“没错,怎么,这日子不好?”
“嗯,”算命先生点点头,“年柱劫财坐财,怕是家道中落,父母不全。”
放屁。
林与闻心想他家就没起过,但是他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您怎么看出来的?”
算命先生看到他这样子,点了点头,捋了下自己的胡子,“你最近可有准备科考?”
林与闻心想就他这装扮,十个有八个都在准备科考。
“你如今这步大运并非印运,怕是科考不成啊。”
“真的啊?”林与闻听得真是痛心,“我这都考第三次了。”
算命先生摇头,“哎,想考怎么也得等五十五的时候了,那时候能走上官运。”
“等那时候,我还能当几年官啊。”林与闻入戏,“您快给想个法子破一破吧,能不能把这运往前提一提。”
算命先生掐指,连着算了一阵,嘴里念念有词,“倒也不是不能破。”
“钱,钱不是问题,您看看还需要什么,祭品?”林与闻探着身子凑近他,“还是要烧纸什么,我都能准备。”
“嗯,我先给你合八字吧。”算命先生犹豫了一会,故意试探林与闻的意思。
“哎呀,这时候还管什么合八字,”林与闻一副焦急的样子,“科举入仕才是我立身之本啊,到时候当了官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
“那这样,明日同一时候,你来我的住处,我给你做一场法事,破一破这个运气。”
林与闻等的就是这句话,“好,好!”
算命先生把林与闻给他的纸反过来,在上面写上一行字,“就是这里,公子一定要留好。”
“明白了,先生如何称呼?”
“鄙姓赵。”
“赵先生啊,那我们明天这个时候,不见不散。”
“好。”
林与闻笑眯眯地看着这个赵先生,用手在耳后摸了下,“拜托先生了。”
他话音刚落,一队捕快冲了出来,“谁许你在城隍庙摆摊的,”领头的那个人凶神恶煞的,上来就把刀砸在算命摊上,“你!是不是就是昨天骗郑老太的算命先生!”
“差爷你说什么郑老太啊,”赵先生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摊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与闻也尴尬地站起来,“那个,赵先生,我的事情……”
“明天,明天不见不散啊。”
“你到底有没有官府的文书,没有的话再不离开,我这边就把你逮到衙门里受审去。”
“我这就走,这就走,不用去衙门。”赵先生把铺在桌子上的白布一扯,背上随身的箱子,拿起写着神机妙算的幡子就要离开。
他太着急,一不小心就跌在地上,他扶着幡子站起来,一跛一跛地走着,还不住回头看林与闻,与他点头,意思是他们约好了。
他当然不知道,林与闻在他走之后一直没有离开那个算命摊,并且一直用冷漠的眼神盯着他。
第84章
84
“大人,”陈嵩在林与闻身后出声,“就是这个算命的对不对?”
林与闻嘴角微微勾起,“应该就是他。”
“就因为他自己跛脚,他就要把跛脚的人都杀了?”
“确实奇怪。”
“奇怪极了!”陈嵩不可置信,“咱们为什么不现在就直接把他带回县衙去?”
“你有证据吗?”
“啊?”陈嵩舔嘴唇,“可咱们都知道是他杀的啊。”
“所以呢,带回去用刑,反正他一定会招认?”
陈嵩知道林与闻最不喜用刑,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大人,我们也没有证据抓他啊。”
林与闻深吸了口气,“会县衙再说吧。”
“好。”
陈嵩看林与闻一路都不说话,心里更加忐忑,快到县衙的时候往前走了两步,“大人,您还生气呢?”
“生什么气?”
“就是,我说用刑的事情。”
“啊,那个,”林与闻歪着头想了想,“也没有。”
“嗯?”
“既然用刑这个事是自古就传下来的,他当然有用,”林与闻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很有用,除非是有极强的信念感,或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本官还没见过谁在重刑下敢不说实话的。”
“那大人为什么不愿用刑?”
林与闻知道这问题一定憋在陈嵩心里很久了,从他被放到江都当县令,大概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
“我也不知道。”林与闻指指县衙门口的面摊,示意两个人去歇一会。
陈嵩简单交代了下身后跟着的小捕快们,跟着林与闻进了面摊,照例两碗素面,一碟酱菜,“大人是怕会冤枉好人?”
“有一点。”林与闻点下头,“毕竟重刑之下,很多人难免胆怯,为了减轻一时的痛苦承认下自己根本没有犯下的罪过。”
“可是像这个案子这样的,大人您都已经调查了那么多了,真的抓人也没关系吧。”
“但是没有证据的话,我们怎么知道这一切不是我们的推测呢。”
陈嵩想反驳,但是又咽了下去,林与闻说得没错,这案子就本就玄之又玄,再加上是个算命先生犯案,“那如果我们一直没有证据,岂不是要放过坏人,程姑娘他们……”
“本官知道,”林与闻看着小二把面端上来,“但这便是刑名之事的为难处,苦主自然可怜,但嫌疑者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可,可我心里就是觉得难受,”陈嵩气呼呼地看着林与闻,“大人这样也太不变通了。”
“哦!敢说你大人我了?”林与闻朝陈嵩呲牙,“如果当官的都可以为了手里的案子变通,那律法制定出来又有何用,我们只凭自己的感觉判案不是又快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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