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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碰了一鼻子灰,委委屈屈地看袁宇,袁宇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救不了他。
……
“大人,”陈嵩揉着眼睛,“这与邓原康通信的女子太多了。”
从他下午把搜出来的信件从邓家带过来,到现在已经三更,他一刻都不敢休息,就在这陪着林与闻看,试图从中找出线索。
“而且这一封封信都太肉麻了,我也就是没吃东西,不然我都要吐出来了。”
一旁给林与闻端茶倒水的黑子听了这话,也低头去看林与闻桌上铺的那些信,但他根本不识字,根本不能知道陈嵩是怎么从这些鬼画符里看到肉麻的。
林与闻也是一脸生无可恋,“你不用一封封看内容,”他交代陈嵩,“只把落款和日期替本官整理好就行。”
“嗯……”陈嵩犹豫了下,“主要是我发现我还挺喜欢看这里面的内容的。”
林与闻无言一阵,抿了下嘴唇,“确实,本官也……”
陈嵩立刻笑开了,端起凳子,把那些信夹在腋下直接搬到林与闻身边,“我还以为大人你要说我八卦呢。”
“这些女子一开始都是真心崇拜他啊,”陈嵩把信拿给林与闻看,“一个个都把他夸成花了,天上有地下无的。”
“而且他很聪明,他把那些纯粹跟他讨论话本剧情的信都交给了柳之涵,既能让柳之涵保持创作的热情,又可以让这些女子对他更加痴迷。”林与闻眯着眼,“等到这些女子对他产生别的意思的时候,他便自己来回这些信了。”
“这种感觉就像——”
“狩猎。”黑子站在旁边突然接上陈嵩的话。
他看林与闻和陈嵩都转头看自己,立刻低下头,“大人我只是,”
“说下去。”
“我以前在刘大鹏那里,有人专门骗女人钱,就是这样说的。”
林与闻觉得自己真应该让黑子多说说话,不然他老这样磕磕绊绊的,“你慢慢说。”
“他们,对外有别的身份,”黑子得到林与闻鼓励,深吸一口气,仰起头,背书一样,“世家子弟,或是行商巨富那种,他们用这样的身份欺骗那些女人,然后再说什么急用钱周转之类,女人们就会倾家荡产为他们花钱。”
他说完这些长呼了一口气,还闭上眼缓了缓神。
林与闻看陈嵩,“刘大鹏还干过什么缺德事情?”
“嗯,”陈嵩很是惭愧,“大人,他现在应该不干这些了。”
林与闻身体向后仰,倒在椅子上,看着满桌子的信,心想确实是狩猎,这是邓原康对这些女子的一场巨大狩猎。
女子重情,就连县主那种已经算自持冷静的人也照样被骗了三年,更何况这些信里更多的是那些无知少女。
“大人,如果凶手真是这些女子中的一个,我们还要查吗?”
林与闻一脸不可思议地看陈嵩,“你这是个公门中人该说的话吗?”
陈嵩自己也觉得这话荒唐,抿了好几下嘴唇,不知道怎么表达,“大人,怕是因为夜深了,我这心肠就软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联系。
“程姑娘就是这么说的,”陈嵩在那找补,“她说一入夜,人就自然会胡思乱想起来,我有时候就会想到师父,师母他们。”
“本官看你确实是在胡思乱想,”林与闻难得露出这样严厉的表情,“你师父是你师父,你是你,你不要混乱这其中的界限。”
“我知道大人,就是案子办多了,”陈嵩脸皱起来,“大人难道你都不会想这些吗?”
“本官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这些。”
“嗯?”
“本官在这种时候,只想找到凶手而已,”林与闻认真看着陈嵩,“而怎样处理凶手,让他承担多大的罪责,那都是之后的事情。”
黑子静静地听着林与闻说话,心里生出敬意。
“我们不能因为死者罪大恶极就不去探求这个真相了,这样的话,大部分的案子我们都不用再查了。”
陈嵩张了张嘴,“大人,您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本官也觉得我说的很对,”林与闻感叹了下,“我得把这话记下来,回头送给柳之涵那个小姑娘,看看她能不能化到她的话本里。”
“……”陈嵩无语,“您这样做有什么用?”
“呵,这你就不懂了吧,到时候圣上看到这话,心里肯定一动,我再告诉他这话其实是我说的,那到时候,”林与闻闭着眼都陶醉起来。
程姑娘说得果然没错,陈嵩在心里想,这到了晚上,人们果然容易胡思乱想。
“欸?”林与闻突然从自我陶醉中清醒过来,“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啊大人?”
“就是这样!”林与闻起身,“我现在就去给柳之涵写信!”
陈嵩也站起来,“那我们是不是不用看这些劳什子了?”
“你给我坐下,继续给我把落款都抄下来,”林与闻冲他呲牙,“要不是赵典史被叫去知府衙门,你以为我愿意看你那笔臭字啊,接着抄,今天不抄完你不许离开衙门。”
陈嵩努着嘴,坐下来,问一边黑子,“他说的办法究竟是破这案子的办法,还是把他那话写到人家话本里的办法啊?”
“您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也对。”陈嵩点点头。
……
六月二十一这日,宴客楼里特别热闹。
宜山县主为了庆祝南斋先生的铃铛记第八十七回问世,包了宴客楼一整天,请了三个戏班子轮流登台专门唱南斋先生的戏本子,所有人都可以免费来看,酒水也全是赠送,就讲究一个排面。
一时间宜山县主与南斋先生相交这桩逸闻以各种形式、各种版本传遍了各个角落,连京城里都有人讨论。
第106章
106
张老板和林与闻他们坐在一个包厢里,激动得直吸气,“大人,我可从没见过谁愿意给这写话本的这么大排场。”
“只要县主愿意,什么排场都摆得起,”林与闻啧啧出声,他原本只是想请县主帮忙给南斋先生新一回的铃铛记壮壮声势,没想到县主大手一挥,钱就跟那流水一样往地上洒啊。
“这宗室要是交税就好了。”沈宏博皱着那脸,好像县主花的是他的钱一样。
林与闻翻个白眼,“祖宗规矩,咱们也管不了啊,而且真要是让宗室交税,怕是乡绅士族一样都要取税了。”
“那不也是应该的,难道光苦着百姓啊?”沈宏博反问。
林与闻一时间觉得沈宏博的话确实没有反驳之处,展展眼珠子,“沈兄,你的想法,有些危险啊。”
沈宏博也反应过来,清清嗓子,“随便聊聊而已。”
袁宇往宴客楼的楼下看,“来的人很杂,看来做什么都有。”
“我还请了好几个作者一起来呢,”张老板满脸堆笑,“我得让他们看看,只要这话本写得好,一样能有这样的成就。”
“很会做生意啊张老板。”沈宏博打趣他,“我前些日子也迷过一阵话本,叫什么罗天传,你认识那作者吗,叫什么晓天公。”
“名字起得倒是挺大的。”林与闻哼了一声,“写得如何?”
“也很不错的大人,我今天也把他叫上了,”张老板赶紧指着对面的包厢,“这晓天公的文笔虽然不及南斋先生,但他也有一批死忠,不过呢,”
“不过什么?”林与闻瞥了一眼他指的方向,那个包厢比他们这间要小很多,三个大男人坐在一起看来有些挤,他们的穿着看来也有点朴素,那长衫上还打着补丁呢。
也不知道这么近距离的让他们看到别人的成功对他们来说是种鼓励还是一种残忍。
“这南斋先生的追随者都是女子,见他又长得好,很乐意给他花钱,但晓天公这种,很少有金主愿意不计成本地捧他啊。”
袁宇瞥一眼下面正表演的燕归红,坐在前排的女人不断朝他扔着珠宝,“那不是与捧戏子那套一样?”
“其实是一样的,”张老板很同意袁宇的话,“只不过就是写话本的算是读书人,说出去体面一些,但若按到手的钱来说,还真不如那戏子呢。”
林与闻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似乎每次和燕归红出门都是对方花钱,这还是他不再做那档事了之后呢,可想而知他以前得有多少钱。
他扫视一圈这桌子,沈宏博家里巨富就不说了,袁宇有好几代的积累,张老板这大腹便便更是钱堆出来的……
只有他最穷吗?
林与闻挫败感一下子涌上脑袋顶,“别聊这些无用的了,从下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嫌疑的女子吧。”
沈宏博和袁宇对视一眼,不知道林与闻这突然的丧气从何而来,但他既然这么说了,两人也探下头去看。
“这么多女人,怎么分得出来谁跟南斋先生有恩怨啊?”
林与闻手上比划了个圈,“县主给那些女子写了信,说那片区域是专门给她们留的座。”
“县主还会做这种事?”
林与闻看向袁宇,眼神一片空洞,“是我,是我用县主的名义的,你知道我那一天写了多少字吗?”
袁宇赶紧躲开他那绝望目光,眯着眼瞧林与闻说的那片区域,“这些女子看来都差不多,没有神色有异的,不像是凶手啊。”
“我也觉得。”沈宏博应和。
张老板更看不出来什么了,“大人,南斋先生,不是,邓原康死了这个事,看来没人知道啊。”
林与闻挫败感更胜,“难道本官找错了方向吗?”
……
“大人……”陈嵩躺在地上,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我们这几天真要守在这啊,怪阴森的。”
林与闻翻个白眼,他枕着手臂躺在邓原康的床上,“本官还没说什么呢。”
“我们为这案子是不是付出太多了?”陈嵩抿着嘴,因着林与闻没在宴客楼那天找到任何有嫌疑的人,他就直接让陈嵩卷着铺盖到邓原康的府邸来守着了,但是陈嵩就住了一晚,心里就觉得发毛,赶忙让林与闻来陪他。
“本官还没说什么呢。”林与闻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他好歹堂堂一个县令,竟然被下属的捕头牵来拽去的,一点面子都没有,“你昨天说听到声音,是真的假的?”
林与闻让陈嵩不要熄灯,要时刻营造着这屋子里还住着人的感觉。
他安排南斋先生出版新一回的铃铛记就是为了这个,凶手若是知道自己没有将真正的南斋先生杀死,一定会有下一步的举动,他们守株待兔就足够了。
“我其实也不确定,我当时睡着了,只感觉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陈嵩在灯下回忆着,“但这个季节蛇虫鼠蚁许多,也保不准是我听错。”
“又或者可能真的是邓原康的冤魂回来,您说,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变成鬼魂以后是不是也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啊。”
林与闻成心吓他,“也不一定是邓原康,你这当捕头的,手底下不知道多少亡魂呢——”
“大人,有人。”黑子从床脚下另一边发出声音——他也睡在地上,一时间陈嵩和林与闻都安静下来。
这间宅子不大,只有二进门,林与闻为了伪装外面并没有安排人看守,所以要真是有人溜进来他们就只能靠黑子的功夫了。
林与闻从床上坐起来,呼吸都很小心,他拍拍陈嵩的肩膀,陈嵩回头看他,林与闻只动嘴,“不要妄动。”
陈嵩点头,他知道林与闻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人好像走了大人。”黑子握了下拳头。
林与闻松了口气,小声问,“彻底走了吗?”
黑子闭上眼,他的耳朵动了动,等了一会才回答,“彻底走了。”
林与闻立刻伸出脚踹陈嵩,“快,去看看外面!”
陈嵩也不恼,爬起来猫着腰往门口走了几步,他向前扑了一下,把门打开,趴在地上向四处看了一下,确认没人之后才站起来,他回头,“大人,确实走了。”
“你看看周围呢,”林与闻从床上探出身子,“有没有什么线索?”
“有,还真有。”陈嵩从地上拿起一封信,这信原本是用石头压着的,他合上门,打开信封交给林与闻,“这哪家小姐能有这么好本事能夜探这府邸?”
“可能是雇的杀手。”
林与闻看黑子,眨了两下眼,竟有点后怕。
他展开信,这个字倒不错,蝇头小楷,上面的消息也是林与闻乐见的。
是约南斋先生私会的。
陈嵩看林与闻嘴边的笑容就知道这事一定是十拿九稳,“大人,信上都说了什么?”
“说上次约会她因为家中有事没有赴约,这次一定会去。”
“上次?”
林与闻挑眉,“这人一定觉得上次杀错了人,所以南斋先生才会出新的一回话本,跟咱们所料不差。”
“这得多大恩怨,杀错一人之后还要执着再把南斋先生杀一次,”陈嵩直摇头,接过林与闻递过来的信,“他这上面还都是夸南斋先生的话呢,而且这怎么都看不懂,这是夸人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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